第10章 不可说的秘密
秘密,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藏着些许秘密,有的是出于善意,有的则是不得已,有的需针对所有人,有的只需瞒着某个人。有趣的是,某些秘密的排他性很奇怪,越是亲近的人越要回避,反而可以同陌生人侃侃而谈。你有没有一些心事,连最信任的人,譬如爱人、知己、父母、好友,也会有所隐瞒呢?你有这样的秘密吗?
1
又一日清晨,慕城照例“早”起下楼,若溪又一次抢先占了帮厨的位置,不过看样子蛮开心的,微笑一直挂在脸上,与昨晚那个有些忧郁的、略显心事重重的若溪判若两人。
依旧简单可口的早餐,依旧热气腾腾的豆浆,依旧姗姗来迟的晴雪,依旧三人的相对而坐,一切皆如昨日之场景,仿佛是时光插播了一小段重放。晴雪自然不会察觉有什么异样,若溪依然扮演得很好,慕城也不露声色地搭着戏,所以场面依旧是有说有笑,津津有味。
饭后,慕城拿起晴雪的保温杯去厨房找思语,顺便询问下退房及行李寄存事宜。进了厨房,慕城热情地打着招呼:“思语姐。”
“刚好,热水烧好了,自己倒哈。”见慕城拿着杯子进门,思语便知晓来意。
“谢谢,其实还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慕城一边拧着杯盖,一边走向灶台边的热水壶。
“今天是去泸沽湖吧,云飞跟我说的。”
“哈哈,对!我们计划轻装上阵,明天下午回来还住这儿,所以想把多余的行李寄存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没问题,你们也不用收拾了,就放房间吧,这两天本来也没什么人,房也不用退了,咱们都省事,不算你们房费就是啦。”
“啊,那不合适吧”,慕城猜到思语会同意寄存,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慕城还是礼貌性地推辞着,“我们还是把东西收拾一下都放在同一个房间吧,万一……”
思语打断了慕城的话:“没事,不用,正好中午我也要出门办点事,大概明天上午才能回来,这儿都没人,也接不了单。你们放心去玩吧,别把钥匙弄丢就行。”见推托不掉,慕城只好接受了思语的好意,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接完水的慕城从厨房出来,刚好听到云飞与若溪在院子里闲聊,便边走边听地凑了上去。
“你们都吃完了?”云飞问道。
“嗯,刚吃完,等会儿收拾一下退了房就可以出发了。”
“若溪,思语姐刚说不用退了,咱们回来接着住就行。”慕城见状高兴地向若溪分享着好消息。
“哈哈,你们思语姐向来这样的。”没等若溪回应,云飞倒是抢先吹捧起来,脸上还洋溢着莫名得意的笑。
“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思语姐呀,她在厨房呢,我先去收拾东西了。”若溪笑着挥手作别。
慕城也推波助澜来了句:“我也上楼收拾去了,把握好每一次机会哦,我尽量慢一点……”
转眼,独留云飞在院子里傻笑着喊道:“你们还是快一点,我担心路上堵车。”说完便径直走向厨房,而此时的思语也早已闻声走了出来。
“来了?”
“思语”,云飞怯生生地叫着,“我先送了他们就回来接你,咱们一起去吧。”
“不用,我出门叫个车就过去了,直接店里见,免得你来回跑。”
云飞一时不知该如何搭话,转身朝慕城三人的房间喊道:“那我在车里等你们”,然后又回头跟思语低声告别:“那我先走了,下午见。”
思语只是笑了笑,嘱咐注意安全。
听到云飞的喊话,慕城心想这么快就聊完了?看来是时候充当僚机帮云飞一把。可当慕城收好脚架出了门,楼下已空无一人。慕城也只好扶着栏杆,空叹息一场……
十数分钟后,三人陆续在门口会合。慕城回想起刚刚的事,好奇问若溪:“你在楼下,刚有听到他们聊些什么吗?”
“我也没听清,感觉只说了三两句,云飞哥就出去了。”
“什么,有进展了?”一旁的晴雪插话问道,她对此事居然有了兴趣。
“哎,看来云飞还需要再努努力呀!”慕城有些恨铁不成钢,但也只是说说而已,若是一厢情愿,那强扭的瓜也不甜。他还不清楚思语的态度,心里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机会探探口风。
“那思语姐对云飞的态度呢?”晴雪紧跟着又冒出一句。
这一问让慕城有些吃惊,她居然能猜到自己刚刚的心思?大概率是巧合吧,慕城看向若溪,接着晴雪的话继续问道:“你跟思语姐单聊的时间多,你感觉呢?”
“思语姐呀,基本上不主动谈这个话题,我一提她就说随缘吧,听上去没有拒绝的意思,但语气又不是很乐观,我说不好。”
三人在闲聊中上了车,云飞许是听到了几句,便跟坐在身旁的慕城说:“这事呀,还要慢慢来。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慕城随手扣好安全带,回道:“所以说你跟思语姐还是蛮配的,她是风轻云淡,你是细水流长,加油哦!”
云飞笑一笑没有接话,认真地开着车。后座的若溪听后忍不住又发了几句吴氏感慨:“是哦,慕城哥这么一说,你们真有点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而我们这个年纪,还在崇尚着什么轰轰烈烈和海誓山盟。哎,看来我们要成长的路还有很长。”
“你年纪还小,跟我们都还差好几岁呢。”一谈到年纪这个话题,晴雪本能地接着话。
“哈哈,雪儿姐,我们都永远十八岁。”若溪拉了拉晴雪的胳膊,又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有些撒娇地作小鸟依人状。
话一向不多的云飞突然插了一句:“年纪,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才知道什么叫年纪。”
“嗯,云飞哥的话至理名言呀!”自测心理年龄五十多岁的慕城,知道年龄不过是年岁的叠加,与爱情和成长都无太多关联,经过洗礼的岁月不一定都能称之为经历;同理,年龄的不可逆增长也不一定都能称之为年纪。
车内突然安静了三四秒,慕城朝着后排说道:“晴雪,放点歌吧!”再之后,车在路上走,歌在车里飘,人在歌中唱……
2
大约过了很久,终于踏进了泸沽湖地界,因为云飞提示:“前面排队的地方有一个观景台,可以看到整个湖,风景很不错的,你们可以下车去看看,拍点照片打个卡什么的。我一会儿就在路边等,然后再送你们去草海那边。”
“好的,我们去看一下。”说着,若溪已从包里拿出了相机。
“好,你们俩去吧,我在车上等你们。”前座的慕城回头对着晴雪和若溪说道。他一向不太喜欢人多的打卡聚集地。
“啊,一块下去看一眼呗?”若溪有些不理解。
“嗯,不用管他,咱俩去,他太懒了。”晴雪善解人意地替慕城解释。其实这一点她早已领教过了,对于人多的地方慕城一向排斥,那晚只看一秒篝火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慕城听到后只是傻傻一笑,若溪也没有再强求,云飞则慢慢挪着车,凭借高超的停车技术在车流缝隙里挤出了一个停车位。晴雪若溪手拉手下了车,朝不远的观景台走去。
此时,车里只剩两个大男人。只见云飞缓缓地喝了一口水,突然转身问慕城:“这俩女生都不错啊,你们之前就认识吧?”
“也不是。”
“那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啊?”慕城先是一惊,云飞居然也会问这种问题?八卦果然是人类维系社交的基础。不过慕城随即想到的却是两个判断:一是云飞观察能力一般,二是思语与云飞的交流并不深入,或者说远没到家长里短的程度,不然不会不知道他与晴雪的关系。
“坐你后边的那个什么溪,跟你很配,我感觉她好像喜欢你。”
“不会吧?”慕城又是一惊!
“好几次我在后视镜里看到她看你的眼神,很像我偷偷看着思语的感觉。你如果对她……可以试试,我觉得有戏!”云飞这番话似乎超出了他在慕城眼里的印象,自己的感情还没着落,倒先帮起了别人。当然,这也是云飞憨厚一面的真实写照。
“哈哈……没有的事”,慕城连忙用大笑掩饰内心一连串的惊讶,“这事可别在她们俩面前说,怪尴尬的。”慕城没有说破与晴雪的关系,也没明着拒绝云飞的好心。说实话,慕城还有些感谢云飞,因为从他的旁观者角度,刚好印证了自己之前一个不经意的猜测。但慕城知道,这件事已到此为止,他不会表现出任何异常;而且以他对若溪的了解,这件事也不会有任何后续。
“啊,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就当我没说哈!”接着云飞又补了一句:“其实,旁边的晴雪也不错。”
“哈哈……”慕城与云飞相视一笑,结束了这段起得突然、断得戛然的对话,各自悠闲地玩起了手机。云飞收发着语音,大概是在跟思语聊天;慕城刷着群聊和朋友圈,若溪昨晚又更新了一条状态——惊喜,邂逅星空;遗憾,错过流星。
慕城忽然心头一紧,原本属于若溪式简单的文艺范,此刻似乎多了层弦外之音,也许在她心里遗憾的远不止流星。那之前的两条呢,细思极恐,如果连成一个故事,仿佛一下子解开了若溪身上所有的谜团。慕城在一闪念间的遐想,如果他先遇到的是丽江的若溪,那现在的他会怎样呢?肯定不会像同晴雪相处的这般辛苦,也许还会有别样的浪漫。因为从这几日短短的接触中不难看出,无论在性格价值观还是兴趣爱好等诸多方面,他与若溪似乎更般配一些。甚至连云飞这样只见过他们两三次的局外人都有所察觉。
多么可怕的一闪念,慕城赶紧跳了出来,他相信缘分,更会坚守执著,所以他的心里只能有一个人的存在,那就是晴雪。在记忆碎片的重组与假设构建中,慕城愈发肯定了那个曾不以为然的判断。慕城断然不能让晴雪有所察觉,至于若溪察觉与否并不重要。或许以若溪的敏锐,迟早会发现他已知晓;慕城甚至在犹豫,如果不露痕迹地让若溪知道,对她来说会不会更欣慰一些?
“傻傻地看什么呢?”
“嗯?”突然从耳边冒出来的这一句话打断了慕城所有的思绪,原来是晴雪,正隔着车窗看着刚刚陷于游离的慕城。
“我说你,刚刚看什么呢,那么入迷,我们走过来都没影响到你。”晴雪继续撒娇式地问着,若溪则从后面先上了车。
“没什么,在想一会儿去哪儿吃,快上车吧!”慕城微微一笑。
晴雪点点头,转身也从后门上了车。倒是上车后拍了拍前座慕城的肩膀,侧身探着头说:“你应该去看看的,真的很好看哦!”
慕城也往后侧侧头回道:“嗯,那你拍照片了吧,我一会儿看你照片就行啦。”
“不不,若溪拍得比我好,你看她的就行,哈哈……”晴雪坐回位置,拉着若溪的胳膊,直白地推荐着她。
“嗯,那里的视野确实还可以”,若溪恭维了一句,继而说道:“我们一会儿到了先吃饭吧,都有些饿了。”
“好,下车先吃饭!”慕城转身又问向一路辛苦开车的云飞:“云飞哥,一起吃吧,吃完再回去。”
晴雪与若溪同声应和道:“对呀,一起吧。”
云飞则说:“下午还要帮思语搬点东西,昨天说好的,一会儿把你们送到就赶紧回去了。”
“哈哈,大事重要。”若溪抢先说了一句,慕城只是稍微点了点头,晴雪也没有应声,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热闹。
又约莫十几分钟,到达草海,一片秋日里荒芜的草海。云飞把慕城三人送到草海边一家小餐馆门口后便匆匆而回,填饱肚子后的三人则开始了摩梭人的探秘之旅。
3
第一站,走婚桥。
走婚桥,大致源于当地摩梭人流传下来的母系社会独有的婚姻制度,这里的青年男女幽会往来,渐而成桥。其实在泸沽湖周边,存在着大大小小很多走婚桥,只不过这一座最长也最出名罢了。
而在慕城看来,此桥应称为草海桥更为合适一些。走婚桥是横跨泸沽湖草海的一座木质桥,新桥蜿蜒如画,旧桥笔直却已败落。桥上风景还算不错,但更主要的是可以抄近道去“海”的另一边。而对于晴雪和若溪来说,似乎应该叫走“吃”桥,缘由自是不必多说。
刚上桥没走多远,晴雪便指着桥下的一片枯黄说道:“这就是草海呀,草都黄了。”
“春天是青海,夏天是绿海,秋天是黄海,冬天是雪海,体验不一样的风景嘛!”若溪半调侃半欣赏地描绘着草海的四季。
慕城接若溪的话继续说道:“所以呀,当下的枯黄是为了给我们一个可以充分想象的空间,所想即所见,说不定它在你脑海里的样子远比盛夏的草海要漂亮!”
“就你能说”,晴雪假装生着气,然后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你说的心态,的确是蛮重要的。”
慕城知道晴雪所指,而若溪则是大吃一惊,她以为晴雪是从刚刚慕城的话里听出了“心态”,这一点连若溪自己都没有想到。她不禁自问,这还是她所了解的晴雪吗,或许晴雪并没有她所见所想之简单,亦或许晴雪与慕城越发有了共鸣?若溪原以为在这方面自己是远胜晴雪的,虽然她早已作出了不争的决定。
若溪回过神来,只是点了点头。似乎也漏过了几句对白,只听到一旁的慕城笑了起来。
“哈哈,在摩梭人眼里这是走婚桥,在你们俩眼里是逛吃桥,从桥这边吃完再到那边逛!”
“那你不是也得陪着我们俩嘛”,晴雪又拉起若溪的胳膊,边走边说:“你说是吧,若溪。”
“嗯,雪儿姐说得对,这里可是母系社会的地盘,一切都由女性做主,男性地位很低的。”
“哦,是啊!”晴雪恍然大悟,怎么把这茬忘了,那必须要好好利用一下:“小城子,我要喝水;小城子,把盖子拧开呀……”
“得,两位小主,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尽管说!”慕城一面把水递给晴雪,一面弯腰作谦恭状。
“这还差不多!”
就这样,悠悠闲闲、摇摇晃晃过了桥,进入一个或是连着几个极其简朴的寨子,虽属景区,但保留下的民风民貌是淳朴的。一如拗口的摩梭语地名——博树、五支落、洛洼、博瓦,和那对只属于他们民族古老神话里的眷侣,后龙与格姆。
第二站,女神湾。
进了村子,渐渐远离了湖面,在乡间小路上绕了很久,又在崎岖的山间走过几段石子路,终于看到一垭口,接着便是半亩方塘一鉴开的天光云影。山环着山,围起一池湖,湖水是静谧的,只有微风荡起些许轻盈的涟漪;湖水也是清澈的,倒映着山,倒映着云;湖上还停着几艘静止的船,许是景区摆在那儿装点用的;湖光荡漾,湖景徘徊,走在小小的观景桥上,眼前的一切均已入画。
“这就是女神湾吧?”晴雪问道。
“应该就是这里了,风景看上去很不错啊”,若溪望着湖面继续说道:“那边还飘着几朵云,一会儿夕阳应该也不错的。”
“嗯,旁边有牌子,这里是女神湾码头,视野很好,可惜看不到女神山,再往那边走走或许可以吧”,慕城从被几个小商贩摊位遮挡的景区标识牌旁绕了一圈,听到先被风景所吸引的晴雪若溪二人竟在讨论这里是不是目的地,不禁一笑:“不过这里看夕阳应该更好一些,前景有桥有特色的猪槽船,还有你们俩,哈哈……”
“不不,有雪儿姐就够了,我跟你一起拍”,若溪听完有些急于撇开自己,又从容地找补着理由:“今天雪儿姐衣服的颜色很适合当前景的,很适合湖景。”
“哪有,一起拍嘛,你这么说我都快不好意思了。”晴雪冲若溪傻笑着,其实她心里更想同慕城拍几张夕阳下的合影。既然若溪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也无需再回避什么。此刻的晴雪,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叫慕城一起拍张合影,她知道他更喜欢站在镜头后面。
“那一会儿我帮你跟慕城哥拍一张吧,夕阳西下,泸沽湖畔,才子配佳人,怎么样?”若溪反客为主,想用自己的方式为慕城记录些美好的回忆,也算是一种祝福。
晴雪没有马上回话,而是看向慕城。慕城微微点点头,说道:“今天都由你们做主,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哈哈……”听上去像是半开玩笑的回答,却也是慕城心里想要的结果。慕城一向不喜欢出现在镜头前的画面里,但只会为晴雪例外。
“好啊!”晴雪高兴得像个孩子,连忙问道:“站在哪里会好看一些,是不是只要背影就行呀?”虽说晴雪在摄影上基本不通,但耳濡目染再加之慕城的调教,说到选位置还是有些心得的。
“哈哈,太阳最起码还需要半个多小时才会落下去呢!”慕城瞬时被晴雪刚刚的天真所逗笑,那个样子很可爱,要比第一次见到晴雪笑的样子可爱多了,简简单单的快乐才是最自然最舒服的。就在同样的那一刻,可能连慕城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的笑也很天真。
一旁的若溪,一切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的若溪,尽管也跟着笑了起来,却仿佛仍是个局外人。她本想也笑得纯真些,但内心的某种苦楚或某种纠结一直紧紧缠绕着她,使得她没有办法去开怀地笑、尽情地笑。
显然,此时的若溪还只是表面上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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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城哥,你知道泸沽湖的水性杨花吗?”若溪突然问慕城,这里的水性杨花其实是指生长在湖泊里的波叶海菜花,一种沉水草本植物,对水质要求颇高,也算是泸沽湖的另一个代名词。其花语似乎分为两个极端,一是其名,随波逐流、见异思迁;二是其形,白色半透明的花瓣,象征着纯洁。
“水性杨花?”晴雪很好奇,又是什么她不知道的传说吗?
“知道呀,很美的,盛夏开花时,就像湖面上漂浮着一朵朵灵动的小雪莲,一簇接着一簇,一片连着一片,美不胜收,可惜我们来晚了……”慕城带着几声叹息,描绘着做攻略时见到的梦幻照片。
“哇,那夏天可以再来一次。不过这名字也太随便了……”晴雪背靠着栏杆,看着慕城和若溪。
“咦,那是雨点吗?”若溪突然指向湖面泛起的零星涟漪说道:“不会是下雨了吧,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小雨。”
晴雪连忙回头看,慕城也伸出手试探着雨点,倒是身后为数不多的商贩先熙攘起来,纷纷开始收拾东西。慕城不慌不忙地问道:“我带了一把伞,你们呢?”
“嗯,我也带了一把。”
“我没有……不知道要下雨。”
“两把也够了”,慕城接收完装备信息,又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预定民宿的位置,随即说道:“夕阳可能没了,不过小雨中的泸沽湖兴许也不错?我们要不要再看会儿?住的地方也不远,就是走过去的路一会儿可能有积水。”
“嗯……”晴雪在犹豫。
“我都可以呀,既来之则安之嘛,说不定有不一样的景色呢。”若溪似乎更倾向于留下。
“那就淋一会儿雨吧,如果下大了,咱们再走。”晴雪看了看慕城,从他的眼神里仿佛读到了什么。尽管慕城在提建议时意图就早已明了。
“好啊!”慕城回以晴雪微笑,并悄然把伞递给了她,“我们就在雨里静静地看一会儿吧。”说完,慕城也双手倚着栏杆,欣赏着烟雨朦胧的湖面;当然,他也不时看向身边的晴雪,她没有撑伞,也没有看他,而是呆呆地望着远方。
此刻的慕城与晴雪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身后若溪的动向,抑或是在某一瞬间忽略了她的存在。若溪很知趣,没有上前搭话,而是默默退了几步,悄悄拿起相机拍了起来。镜头里的画面是她所向往的:细雨中的桥头,男生温柔地看着女生,女生静静地看着湖面,湖面倒映着模糊的山景,山景里刻下的分明还是他与她的故事。若溪知道那个他当下是幸福的,这已足够;她试着不再去幻想,幻想身旁的那个她如果可以是自己该多好。
若溪轻轻按下快门,在回放里欣赏着刚刚的杰作,独自很平淡地笑了一声。她没有急着叫慕城他们来看,也没有试着再多拍几张,一切都刚刚好。若溪甚至有想“私藏”这张照片的打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也许是太过憧憬?带着莫名的疑惑,若溪慢慢地走向晴雪一侧,也加入了观景的队列。
小雨断断续续,细而柔,渐渐连成了丝。晴雪先撑起了伞,左顾右盼,不知该移向哪边合适。慕城听到响动,便说道:“雨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晴雪说了声“好”,若溪点了点头,也撑开一早备在手里的伞。见状,晴雪把伞递给了慕城,有些像BJ的那个雨夜。就这样,三人在稍显泥泞的小路上,狼狈地往民宿方向走去。
赶到住所,是一处模仿摩梭风格的小阁楼,火炉旁简单的晚餐,尝了并不是应季的水性杨花特色菜,看了若溪偷偷拍的唯美泸沽湖大片,说了明天行程可能的变化和备选方案,聊了思语和云飞故事的各种猜测及愿景……直至火慢慢熄灭。夜还未深,不过这里秋的雨夜还是有些冷的。晴雪与若溪早早上了楼,慕城则想在寂静的门前多看一会儿雨,因为他的房间就在楼下。
趁着独处,慕城刷一刷朋友圈,回一回信息。若溪发了一张在观景台的照片,配文“下一站泸沽湖,新的开始”;晴雪发了同一张图,许是问若溪要的,简单配文“好美,泸沽湖!”。慕城会心一笑,只分别点了赞,并没在下面评论什么。对若溪,他不需要说,他知道她可以;对晴雪,他也不需要说,他知道她能懂。
而让慕城真正忧心的,是主编在下午给他发的信息。见时间已很晚,慕城并没有着急回复,编辑好内容放在草稿里,长长的一小段,明早再发吧。接着是一些关系较好同事的关心与问候,慕城这才发现,从离京到现在,自己的朋友圈里还未更新过一条状态,难怪他们会担心。最后是永远在八卦和追问的“七缺一”群,算是唯一舒心的快乐源泉;剩余的,看与不看并无多大区别。也罢,此刻只属于夜下独饮,虽只有茶,不喜酒。一切的俗事,且待明天早起再一并处理。
慕城开始有些享受这种一整天不用看手机的日子。关了屏幕,楼下灯光愈发昏暗,慕城靠在椅背上,抬头往楼上扫去,那个房间的灯不知何时已灭,一片漆黑。此刻周遭似乎除了雨打屋檐之外,也没任何声响了。慕城想,她们大概已经睡了,便也起身回屋。
而此时的楼上,若溪与晴雪的卧谈,才刚刚从泸沽湖的景聊到景里的慕城。若溪小小犹豫了一下,一边翻着手机里的相册,一边对晴雪说:“雪儿姐,再给你看张照片吧?”
“今天的吗?我的还是他的?”
“你自己看。”说着,若溪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晴雪。
“啊?”晴雪惊地一下坐了起来,“这是?”
5
“神奇吧,六月初我在西湖附近偶然拍到的,没想到竟然是慕城哥。”没错,若溪给晴雪看的,就是那张数月前在西湖边拍到的慕城。她选择告诉晴雪,并非是宣示什么,毕竟她知道慕城一直是属于晴雪的;当然也不是想挑拨二人关系,她只是计划用一个看似秘密的谎言,来告诉晴雪要懂得珍惜身边人。
“端午前的那个周末吗?”晴雪有些不敢相信,这也太巧合了,但照片里那个人的确是慕城,她记得那身衣服,更记得那个手持相机帅气的身影。
“啊?我看下时间”,若溪顺势拿回手机,假装查看着照片备注:“6月10号,是个周日。”
“慕城他……知道吗?”五味杂陈的晴雪忽然有些紧张,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他们不会早就认识吧?但细细一想,还是选择相信慕城,不过刚刚的话早已问出去了。
“哈哈,雪儿姐,放心,慕城哥不知道的”,若溪看出了晴雪的疑虑:“你也不要告诉他哦,就当是我们俩之间的小秘密吧。”
“嗯,其实你知道吗?那一天,也是我跟他认识的第一天。”
“我知道,慕城哥跟我讲了你俩偶遇划船的事,真的很浪漫。当时听得我也特别想有一场这样的邂逅,简直太令人羡慕了。”若溪脱口而出划船的事,其实并非出自慕城之口,而是好友“间谍”萍萍,无意间的记忆混乱,她似乎没太在意。
“他跟你说的?”晴雪以为慕城不会说。
“也不是,是我一直追问的”,从晴雪的话里若溪感受到一丝质问的语气,便帮着慕城解释,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我看你们俩明明是一对,又要装作刚认识,所以很好奇啊,所以就……就是昨天晚上跟慕城哥在院子里学拍星星的时候闲聊起来的。”
“哦”,晴雪停顿了良久,不知该怎么接话:“那是挺巧的,我们三个居然在同一天逛过西湖。”
“是吧,在宝石山我偷拍了慕城哥,然后他就跑去孤山码头找你划船了。几个月后,我们居然在丽江又神奇地见面了。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为了让晴雪完全放下戒心,若溪继续讲着她编纂的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刚进小院看到你们的时候还没认出来慕城哥,大概是在丽江古城吧,某个瞬间一回头,看到他侧脸,才有了模糊的印象。到晚上无聊翻相册,才发现居然是。”若溪尽量描述着一些细节,这样听上去更像是真实的。
若溪可能想不到的是,晴雪的关注点并不在她精心准备的细节上,而是在时间点。宝石山确实比孤山要早一些,所以是慕城先遇到了若溪?晴雪有些莫名的醋意,但转念一想,还好慕城那时候没有注意到她。不过这一潜意识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晴雪已经将自己同若溪作起了比较,她甚至会去想慕城与若溪在一起是不是更合适……晴雪想辩驳些什么,突然想起慕城说过,他在前一日去杭州的高铁上就见过她,顿时欣喜万分,只因为在时间前后上她比若溪要早!
想到这里,情不自禁笑了起来的晴雪方才安心地躺下,然后回道:“是啊,是挺有缘的,我跟慕城周六去杭州的那天还是同一个车厢,他说他有看到我,但我完全没注意到他,哈哈!”
“啊,这样呀,看来都是缘分哦”,若溪突然发觉,自己幻想的故事根本站不住脚,原来慕城最先遇见的还是晴雪!静止了两三秒后的若溪,回头强忍了一下内心的无奈与酸楚,决定继续自己的计划,“怪不得慕城哥心里只有你,原来都是注定的。”
“他也是这么说!”晴雪脸上洋溢着的幸福,与若溪心里装不下的惆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然,晴雪是看不出若溪伪装的,她只知道慕城心里笃定的那个人是自己。
“雪儿姐,你真的很幸运,也会很幸福的,慕城哥那么懂浪漫一人,小惊喜肯定不断的,这两天我看到的就有早餐的热水和豆浆、专门为你预留装杯子的侧兜,还有故事墙上的小贴纸啦……”
“贴纸?”晴雪突然打断若溪一连串的举例,她怎么不知道有什么贴纸的事,难道又是自己太粗心没发现吗?
“嗯?就是咱们在束河民宿一进大门的墙上啊,上面不是贴了很多小纸条嘛。”
“他写了什么呀,我真的没注意到”,晴雪认真地问着,又暗自低声埋怨道:“他也没跟我说……”
“我想想,大致就是遇见你不早一分也不晚一秒什么的,下面有落款是慕城哥的首字母MC,那天我还看到他特意瞧了几眼,所以我猜应该是慕城哥写的吧。”
“那是他的风格,我都没注意,密密麻麻贴了很多,也没时间细看。”晴雪嘴上说得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暖暖的,尽管慕城可能又会怪自己好几天都没看到他准备的惊喜。说完,晴雪又细一想,这几天他与慕城基本都在一起,除了他先到的那一个上午和每天早起的那阵工夫,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就贴上去的呢?仿佛这个时间点越早,晴雪的愧疚感就越多几分似的。
“那雪儿姐要不要也给慕城哥来点惊喜?”若溪忽然计上心头。
“什么惊喜?我要怎么做?”
“我记得MC两个字母是另起一行的,雪儿姐可以把自己名字的首字母加在他前面呀,然后在破折号的上面再画个心!”
“这个想法不错,我可以试试。”晴雪很感谢若溪支的招,她是没这方面天赋的,听若溪说完,突然觉得原来给对方准备小惊喜也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欣喜之余,晴雪又木讷地向军师问计:“那写好了之后要怎么告诉他呢?”
“哎呀,不用告诉他,以慕城哥细致的观察力,肯定会自己发现的,都不用我们去引导。”
“哈哈,也是,看我笨的……”晴雪禁不住自嘲了一下,“那到时候你帮我支开他,我好去准备。”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谢谢,谢谢。”
“不客气,那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又多了一个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