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信任来自彼此的坚持
信任,并非无条件的相信,而是你愿意去相信。这种相信,是建立在你对一个人道德品质及行为能力有一定了解且认同的基础上。情侣间的信任,并非屏蔽所有猜疑,而是多了一份坚持。是对自己原则的坚持,也是对对方宽容度的坚持。有时候,你的再坚持一下,会惊喜地成为彼此间最牢固的信任链条。
1
慕城知道若溪想问什么,特意看了一眼晴雪,然后抿了一口刚端上来的柠檬水,对着若溪说道:“我的故事呀,都在柠檬里,你们要不要尝尝。对了,若溪,你是双子座还是射手座呀?”慕城适时岔开话题,若溪也心知肚明,便不再强求。
“双子座,你怎么看出来的?”
慕城点点头,看来他的猜测还是蛮准的:“聪颖机智,乐观多变,还有点特立独行,很像双子或射手。现在看来,跟我们两个水瓶很合拍,那应该是风象无疑了。”
“真的吗,你跟雪儿姐都是水瓶座呀,怪不得咱们刚认识就能玩到一起呢!”
“星座只是凑巧吧?”晴雪弱弱地插了一句,她本就不太相信星座之说,再者自己可是学党史出身,纯正的唯物主义者。
“哈哈,雪儿姐,信则有,不信则无。就像围城,相信的人自己往里套,不信的人却怎么也出不去”,若溪举起酒杯,继续说:“那为了咱们三个能在丽江有缘相识,干一个呗!”
“嗯,是挺有缘。”晴雪也端起了杯中的酒。
慕城举着自己已半空的杯子,说道:“来,为了千里相聚,也为来日方长!我干了,你们意思一下就行。”一口喝完,慕城拿着杯子起身走向吧台,想再要一杯,顺便看看还能点些什么。
若溪趁机小声地问晴雪:“慕城哥是不是喜欢你呀?”
“哪有”,晴雪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有些不知所措,但又担心早已被机灵的若溪识破,“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哈哈,那你也喜欢他吗?”若溪并没有正面回应晴雪的问题,而是继续乘胜追击。
“我,不知道。”晴雪并没有撒谎,她自己对此也存有疑惑。
“哦,我觉得慕城哥人很好呀,聪明、细心、体贴,又会摄影,还很幽默、懂浪漫”,若溪说起慕城的优点似乎有些滔滔不绝,“所以呀,如果你也喜欢他,就要好好把握住,别让人抢走了。”若溪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痴痴地看着杯中晃起的白沫儿发呆。
若溪的话有触动到晴雪,但她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便扭头看向窗外:不多的行人,几盏街灯,几家店铺,还有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不一会儿,影子中多了一个慕城,和一份水果拼盘。
“怎么了?无精打采的,是逛累了还是一杯就醉了?”慕城从吧台回来,看到这一幕有点诧异,两个刚刚还元气满满的少女,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两个饱经沧桑的怨妇了呢?
若溪瞬间回了回神,先搭茬说了话:“啊,没有,就是眼睛突然有点犯困了。”晴雪倒没说话,只是回过头白了慕城一眼。
“我刚刚看到你们俩有说有聊的,不会是背地里说我什么坏话呢吧?”慕城虽是打趣一说,其实并没有去猜测她们俩会聊些什么,无非是一些下午的逛和吃。
“女生之间的悄悄话,哪能都跟你说呀,是吧,雪儿姐。”若溪亲切地挽了一下晴雪的胳膊,示意她要打好配合。
“就是,少打听!”晴雪这点意识还是有的,一致对外。
“哟,我就去吧台的一小会儿工夫,你们俩都有小秘密了……”显然,这个结果是慕城没有预料到的,既然不能说,晴雪也是如此反应,那一定就是关于自己的。慕城开始琢磨,她们俩能聊什么跟自己相关的事呢,还不能说。
若溪又一次举起酒杯说道:“那……为咱们的相遇再干一杯吧!”若溪似乎看懂了慕城的眉头一紧和不自主的点头,这种微表情和小动作分明是在思考着什么事。
喝下一口五味杂陈的微酸的柠檬水,慕城心想还是聊点开心的话题吧:“明天我们去爬雪山,大概的行程是……”
剩下的酒和水都不多了,果盘也渐渐清空,三人从行程聊到殉情谷的传说,聊到纳西族的历史,聊到店里的游人从少至多,聊到驻唱的歌单开始重复。虽有欲秉烛夜谈之意犹未尽,奈何明日还需早起的天色已晚。伴着那一曲《小半》,三人离开了“遇见”,穿过虫鸣的小巷,穿过糜烂的街道,踏上了回寂静古镇的路。
短短的车程,一路并无太多交流。慕城在副驾看着丽江城区的夜,晴雪和若溪则在后排打着小盹。回到民宿,思语提醒票已定好、要早睡早起后,便各自回房了。
慕城躺在床上,回味着今天的一些异常。晴雪有些明显的改变,不知是前夜的沟通起了效果,还是因为有若溪的突然加入。若溪?这个女孩总觉得有些特别,却又说不上来。
慕城翻看着她的朋友圈,三日可见,只有今天下午一条状态。一张图,配文:丽江,遇见你;古城,遇见自己!晴雪早早地点了赞,简单评论了两个字——好看,若溪回复“还是雪儿姐那张最美!”慕城默默也跟着赞了一下。
对若溪,慕城是有些困惑的,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呢?好几次条件性的反应和微表情,无法合理解释;乐观果敢,却似乎又藏着几分敏感和城府;双商很高,但隐约又有些许演戏的成分。慕城对若溪产生了莫名的兴趣,但绝不是对异性的那种好感或喜欢,而是一种捉摸不透,一种惺惺相惜?大概,二者皆而有之吧。慕城许久没有遇到过像她这样的人,相处一天后仍看不透的人。转念一想,明天还要一起爬雪山,这个课题仍有时间去研究。
若溪躺在床上,同样睡不着,有兴奋,也有紧张。她见慕城在自己的朋友圈状态下点了赞,着实高兴了半天;但又开始担心慕城不会从字里行间看出什么吧?一语双关的措辞,若溪此刻是又爱又恨,又喜又怕。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若溪相信这一趟不会白来。
2
翌日,“能够握紧的就别放了……”闹钟照常响起,被唤醒的慕城简单洗漱便出了门,路过晴雪门前时照例敲了敲门。
“起床吃饭了!”
“好,已经醒了,等会儿下去。”
门里传出晴雪清脆的声音,慕城则放心下楼去帮思语准备早饭。刚到厨房附近,慕城听到若溪和思语在里面闲聊,看来有人早他一步抢了帮厨的岗位。慕城走进厨房,果然见两人正在忙活,便自我调侃道:“我以为我够早了,没想到还有更早的鸟儿。所以,我还能……”
“哈哈”,思语笑着打断慕城的话:“你到院里等着吧,一会儿就得。”
“那好吧,今天看来又只能坐等着吃吃喝喝了”,慕城突然又加了一句:“对了,思语姐,两杯豆浆不加糖。”
“没问题,还有一壶热水,是吧?”
“哈哈,对,那我去叫那个小懒虫起床……”慕城不好意思地笑着,另一边的若溪也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慕城灵机一动,“索道票的事?”慕城知道思语已经搞定,不过是没话找话以化解尴尬,故而多问了一句。
“放心,搞定了,我跟若溪都说了,你们到时候跟着她就成!”
若溪见缝插针来了一句:“我现在可是玉龙雪山通了,景区人多,要跟紧导游哦!”
“好的,吴导游,您辛苦了。”慕城说着便转身到院里坐下,在熟悉的位置、熟悉的角度等晴雪,也在等他的早餐。
不一会儿,晴雪下楼了,早餐也刚好上桌,今天的配菜是土豆丝,一半醋溜一半酸辣。慕城看了看,知道是若溪的安排,这个女孩的细心跟他可有一比。
这时思语端着豆浆走了过来,直接放在晴雪面前,然后问道:“你们一会儿打算怎么去景区,班车还是?”
“包个车吧,方便点,思语姐要不再帮忙约一个往返的车?”慕城边说边吃了一口不辣的土豆丝,味道还不错。
“成,你们先吃,一会儿我让车还在北门等。”
“谢谢!”晴雪举着豆浆对思语示意,随后便同若溪讨论起了酸辣土豆丝里的尖椒:“这个不如红椒辣。”
“嗯,勉强吧,还是朝天椒够味儿!”
“对对,小米椒也可以。”
“那我这份你们俩可别吃啊!”慕城悻悻地白了她们一眼,继续扫荡着自己的醋溜,还有意把盘子往碗边挪了挪。
本能进行反击的晴雪,特意夹起一块红色彩椒,对着慕城说道:“辣椒才是人间美食最好的佐料,可惜,你是没口福了……”
不甘服输的慕城正想措词,这时从院门走进来一个搬着大纸箱子的小伙,看上去有些沉。快递?但是没有马甲。由于视线阻挡,他并没注意到桌子旁的人,只听他喊了一声“思语”,接着径直走向了思语的房间,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慕城向若溪递了一个眼神,若溪点点头:“有可能……”
一旁的晴雪听得一头雾水,小声问若溪:“什么有可能?”
“这个人应该认识思语姐,或者比较熟,所以不敲门就进来了,还直接去了她的房间;我们这几天都没见过他,应该不是老板,刚刚又叫得那么亲切,那有可能是男朋友或者之类的吧。”若溪耐心地解释着,她在这一点上比慕城要耐心得多。
慕城紧接着补充道:“看穿着也不像快递员,送这么重的箱子,还需要从北门搬进来,所以这个可能性很大哦。”
“你们俩也太八卦了!”晴雪很奇怪慕城和若溪为什么对这些事观察那么仔细,跟自身又没多大关系。这也是晴雪第一次意识到,慕城与若溪在这方面似乎很像。
说话间,那人从思语房间出来,约莫三十岁出头,边走边问道:“是你们一会儿去雪山?”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
“对。”
“那我在北门等你们,稍快点儿,去晚了要排长队的。”
“好,三五分钟。”话音刚落,慕城两大口打扫完土豆丝,又一口喝完半碗粥,擦擦嘴对晴雪和若溪说:“我先上去收拾东西,你们也快点哈。”
“我的水杯在桌子上,先帮我拿下来……”晴雪的懒癌又犯了,当依赖成为一种习惯,连那句“谢谢”都会显得多余。
“好!”慕城头也没回地答应着,一两个箭步便跨到了楼梯口。而晴雪和若溪,似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慵懒的早餐。
等慕城收拾完自己的背包,便到晴雪房间拿水杯,刚准备出房门,迎面碰上了晴雪:“我先去灌热水,你也快点哈,在楼下等你。”说完便侧身出了门。
“好,知道啦”,晴雪忽然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刚刚提辣椒的事,你不会在意吧?”
慕城回头看着有些拘谨的晴雪,笑了笑说:“傻瓜,快点收拾东西吧!”慕城嘴上虽然没有正面回应,但心里却乐开了花,毕竟晴雪已经开始关注他的感受了。尽管,晴雪这么一问多少显得有些直白,甚至有些可爱!
反应稍显迟缓的晴雪倒有些疑惑,他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呢?不过,她从慕城刚刚的笑容里看到了一如既往的温柔,许是不在意的。晴雪又转念一想,他的慕城是爱着自己的,这就够了。
晴雪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小包,似乎也没什么可带的,换了件外套便下了楼。而慕城和若溪,已在楼下等候。
“我又是最后一个,下次一定注意”,晴雪见状,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那咱们走吧!”
“雪儿姐,你什么都不带呀?”若溪看到空着手的晴雪,不禁问了一句。
“哈哈,不是有慕……你们嘛,我也没什么可背的,带着手机让你们能找到我就好啦。”
慕城与若溪相视一笑,三人便一起出了门。
3
古镇北门外停着一辆SUV轿车,打着双闪,应该就是刚刚那个“八卦男主角”的车。慕城小跑着上前确认,是个看上去就忠厚老实的小伙。简单交流后,慕城招呼跟在后面的晴雪和若溪上车。
一开始车里的氛围有些冷清,四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开车的开车,看风景的看风景,玩手机的玩手机。依旧选择副驾的慕城,借询问包车价格的由头与这位寡言的司机闲聊起来。他叫云飞,姓氏不清楚,河北人,跟朋友在丽江做定制旅游项目,刚起步,所以策划、司机、导游什么都兼着干。
“云飞哥,你是不是跟思语姐很熟呀?”若溪突然从后面冒出这么一句,这也是慕城想证实却又不好直接问的。
“啊?没有”,云飞假意看了下左侧的后视镜,“我们呀,就是在这儿认识的朋友,外地人在丽江做旅游的有个群,所以……今天就是顺路帮她搬点东西。”
尽管云飞的解释听上去合乎情理,不过他眉头一皱的微小表情还是被一旁敏锐的慕城尽收眼底。既然若溪问了,云飞也答了,慕城自然要再加点火候追问一下:“那么重的箱子,一般情况下会让普通朋友出来一起搬吧;再者,据我了解的思语姐可一向是亲力亲为的,所以你应该是先斩后奏直接搬进来的对吧?”
“嗯?”云飞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自己被看穿似的。
若溪听慕城这么一分析,看云飞这么一愣,剧情已八九不离十:“哇,云飞哥加油!你跟思语姐其实很般配的哦!”
刚反应过来的云飞也不再掩饰,直接问道:“我有那么明显吗?你们都看出来啦?”
“嗯,云飞哥你这是打算不飞则已,一飞冲破云霄吗?”若溪继续鼓励着。此时,前面的慕城微笑着点点头,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后排的晴雪来回盯着三个人看,很诧异真有其事。
“哈哈,随缘吧,不能强求。”云飞倒是很乐观,也很随性,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合适远比浪漫更重要。慕城和若溪很识趣地没再问下去,云飞也把话题拉回到爬雪山的注意事项上。一个小时不到的车程不算长,很快便进入景区到了甘海子;但关于云飞与思语的这个故事,或许会很长。
“玩得开心,注意安全。下午要回的时候提前给我打电话。”云飞没有下车,只是从车窗探头出来嘱咐着三人。
“好的,谢谢云飞哥,大概下午四五点吧,电话联系”,慕城回完云飞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不是导游了:“哦,吴导游,我们该怎么走?”
晴雪也附和着:“导游,今天跟你啦!”
“好的”,若溪立马切换起角色:“两位VIP团员,这边走,我们先去买票,然后……”
三人拿了票,便坐摆渡车直奔大索道而去。转过一个弯,又接着一个弯道,景区司机的技术确实一流。从平原到森林,海拔随着植被变化而逐渐上升,温度也悄悄随之下降着。虽说赶了个早集,人却一点也不见少,索道下站还是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不过,海拔3000多米的空气着实不错。
慢悠悠地换了票,排在队尾的三人机智地霸占了一整个车厢。索道缓缓向上爬升,晴雪才反应过来这一切:“若溪呀,怪不得刚刚你不让我先去排队,原来还有这打算。”
“我是看后面的摆渡车还没到,所以想着或许可以试一试。”
“嗯,挺好的,没有旁人,更自在些。”
慕城很认同若溪的小聪明,因为他也经常钻这样的空子,只是没有明说而已。一是若溪先拉住了晴雪,不争是慕城的性子;二来慕城也不需要向晴雪证明什么,他对她的单纯已足够了解。
索道翻过一个山头,突然向下滑行,这也算是玉龙索道的一大奇景吧。山谷里雪白的地毯上,参差不齐地插满了针叶林,或墨绿或枯黄。一间小屋更是点睛之笔,颇有几分陶潜之隐逸。
“哇,雪,快看,下面全是雪!”若溪突然惊呼起来,大概南方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厚的雪都会很激动吧。而来自北方城市的慕城和晴雪,倒觉得有些大惊小怪了。
“还好吧,比起我们北方的雪这不算什么……”晴雪如是说。
“雪上是林,林上是山,山上是雪,雪上是云,云上是晴空”,慕城并非诗兴大发,而是出了一道谜语:“打一人名。”
“哈哈,慕城哥,这个可以。”若溪秒懂,但未说破。
坐若溪身旁的晴雪倒是想了半天,大概是陷于与雪山有关的历史人物中跳不出来,有时候太过认真也未必是好事。木讷的晴雪选择缴械投降,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若溪:“什么呀?”
若溪指了指晴雪,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
“哦……”晴雪方才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哪个历史人物呢!”晴雪转头看向慕城,开始羞涩地笑着,继而哈哈大笑起来!这自顾自的笑最易传染,慕城和若溪也跟着傻笑起来……
在笑声的不知不觉中,缆车到站了!全程近3000米的索道虽不是最长的,但直升1100多米上雪线的并不多。出了索道站已是4506的海拔,仰望玉龙主峰5596的扇子陡,那种壮丽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犹如它从未被征服过的那般神秘。
若溪刚出索道站便拿起相机咔咔拍着雪山,慕城也不自觉顺着若溪镜头的方向看了几眼,拍景可以拍人似乎差了点。慕城从背包里掏出相机,但没有拍。慕城再回头一看身后的晴雪,她正用手紧紧裹着自己的外套衣领。慕城关心道:“冷吗?”
“有些冷。”晴雪颤颤地低声说了一句。
“那租件大衣吧”,慕城一面关心道,一面走向旁边的租赁摊位,回头又问:“若溪,你需要吗?”
“不用,我这是加绒的。”若溪拍了拍自己的外套,毕竟攻略做得足,户外经验也不少。
“嗯,好!”慕城租了一件军大衣给晴雪穿上,三人小队正式踏上了冰冷的栈道,向着4680的观景平台出发。
4
按说不到两百米的爬升,基本没什么难度,若放在空气稀薄的雪山,那就另当别论了。第一个挑战便是高反,庆幸慕城三人都没有明显症状。但,登顶之路才刚刚开始。
起初,晴雪紧紧裹着大衣走在中间,左边是一手拿相机一手冻得揣兜的慕城,右边则是把微单挂脖子上的若溪,三人并行,不算太宽的路便显得有些拥挤了。不过,这样的队形并没有保持多久,倒不是为后来居上者让路,而是慕城陪晴雪掉队了。
平常就不怎么爱运动的晴雪,没走几十米便开始气喘吁吁,脚步也愈发笨重,低声颤抖着向慕城索要氧气瓶。慕城靠边停下,一面从背包里拿出氧气瓶,一面让晴雪尽量深呼吸。因为他不知道此刻对晴雪来说,是有高原反应,还是真的缺氧了。
“我真的不行了,感觉喘不上气来。”晴雪一把接过慕城手中的氧气瓶,猛地连吸了好几口,然后靠在木栈道的栏杆上,仍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现在好点没?”一旁的若溪退回几步,也关心着晴雪的情况。
“嗯。”晴雪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
慕城看晴雪脸色恢复得很快,料想没什么大问题,不是高反就好,便鼓励道:“应该没事,就是太久没参加高强度运动了,休息一下继续走呗,边走边适应高海拔环境。”
“嗯”,稍缓过劲儿的晴雪,把氧气瓶递给慕城,又顺势从他的包里拿出保温杯喝了两口热水,接着说道:“可以了,走吧。”
慕城装好氧气瓶、接过保温杯后,三人重新上路。只是这次若溪独自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慕城和晴雪跟在后面,两步一个台阶,慢慢挪着前行。对若溪和慕城来说,这样的速度确实有些慢,反而会越走越累,远不如一鼓作气冲锋来得舒服和尽兴。但,他们还是选择陪着此时有些弱不禁风的晴雪。
不过,慕城在晴雪又一次停下来喝水的间隙有了一丝犹豫:若他一人还好,可以毫无顾忌地陪着晴雪慢慢爬,但现在还有若溪;他分明从若溪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奈的叹息,他很明白一个有征服欲的户外人对登顶的那种渴望。
慕城心想,等晴雪再一次需要吸氧或是长时间调整时,可以让若溪先走,毕竟这样的方案以他了解的若溪来说是不会主动提的。
晴雪似乎听到了慕城的心声,喝了口水后便瘫坐在地上,不住地喊着:“不行了,不行了……”
慕城紧跟着蹲下观察晴雪的具体情况,随手拿出氧气瓶备用:“先试着深呼吸两次,平复一下心率再吸氧。”
晴雪哪管这些,也听不进去,抓起氧气瓶就是猛吸,其迫切性犹如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缓和了十多秒,晴雪渐渐恢复了“理智”,回头看了一眼于她来说还很遥远的雪山,便对慕城和若溪说道:“要不你们先走吧,我感觉我是爬不上去了,就在这里等你们”,晴雪又吸了一口氧,“把氧气瓶和水给我留下就行。”
慕城自然不会把晴雪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一面给晴雪递上保温杯,“再喝点热水缓缓”,一面对若溪说道:“若溪,要不你先上去吧,我在这儿陪她一会儿。”
“那……”若溪也有些不知所措,在上与不上间犹豫。
“没事,先走吧”,慕城知道若溪在顾虑什么,便安慰道:“她缓一会儿应该还行,我们在后面慢慢爬。如果你登顶后半小时我们还没上去,那你就下撤,路上遇不到就在索道站集合。”
若溪点点头,走到晴雪面前对她说:“那雪儿姐,我先上去了,在平台等你们!加油哦,相信你可以的!”
“嗯。”晴雪依旧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
若溪看了看晴雪,又看了几眼慕城,才转身拉了拉背包上的肩带,独自朝平台走去。在某个不经意间,她想回头再看看他们,可内心一股羡慕甚至于嫉妒的力量,阻挠了她的热忱关怀。
而留下来的慕城也直接席地而坐,静静地陪着晴雪,约莫一分钟没有说话。他不时随意拍两张照片,不时看看远方、看看脚下、看看她。慕城并没有丝毫埋怨晴雪,哪怕半途而归也无妨,他心里已在为随后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情况做准备。
晴雪自己也在做着各种思想斗争,跟环境、跟体力、跟意志……晴雪并不完全理解像慕城、若溪这样的人对登顶的执著,但她知道慕城很想登顶,她不想慕城因为她而放弃或是错过。这也是晴雪此时此刻想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她深深吸了一口氧,扭头看向一旁的慕城,发现他正笑着看自己,心间顿时温暖了许多。
呼吸渐渐匀称的晴雪,把放在地上的保温杯插回慕城背包的侧兜,自己则双手捧着氧气瓶,对慕城说:“走吧,我缓过来了。”
“嗯?”慕城倒是一惊,他已经为晴雪的放弃登顶做好了心理准备和疏导建议。既然晴雪选择坚持,慕城自然高兴。不过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两人才走了不到一半,慕城对最终的登顶已不抱希望。短暂迟疑后,慕城起身拉了一把晴雪,比以往要沉一些。慕城索性将相机也挂在脖子上,把一只手伸进晴雪大衣的外兜里,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想多给她一些力量。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晴雪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氧,最终还是没撑住,她的体力已消耗殆尽。晴雪看了一眼慕城,有些无助也有些愧疚,再一次瘫坐在台阶上……
“我们要不放弃吧,休息一下就往回走。”慕城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但对晴雪的心疼还是胜过了对登顶的执念。
5
仍在喘息中的晴雪没有说话,只是暗自在努力地挣扎着。
此时的慕城心里也无太多波澜,一来只要有晴雪在,任何经历包括半途而废抑或功亏一篑,都是他们共同的回忆;二来自己已经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他可以接受此行的不完美,为再一次的求婚幻想留点伏笔。慕城望着不远处疑似的平台,人头攒动的呐喊声一波接着一波传来……胜利就在眼前?
慕城拿起相机,走到离晴雪两米开外的地方,想以雪山为背景拍张纪念照。还未完全缓过劲儿的晴雪连忙举起手挡着脸,并冲慕城轻轻地喊道:“别拍了,咳咳,很丑的……”
“好吧”,慕城倒是乖乖地听话,边走向晴雪边说:“离山顶还有十分钟,不行咱就不爬了,别勉强,身体更重要。再者说也算近距离看过雪山啦,休息一会儿就准备往下走吧。”
“要不你,快去快回?”晴雪还是有些不忍,“我在这儿等你,我一个人可以的。”
“傻瓜,我不是说过不会再丢下你的嘛,在青龙桥,你忘了?”
“那,你不会有遗憾吗?”
“就当你欠我的,以后再来一次就好咯。”慕城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可不来了,太累了!”晴雪回首这一路的步步维艰,打死都不会再来爬第二次了,心想在山脚下看看不是也挺好的,还能看到森林和雪山全貌,更不用累成现在这样。
“再喝点热水吧”,慕城打开盖子,递上保温杯,“说了这么多话,肚子里都是凉气。”
“嗯”,晴雪接过杯子喝了两口,突然有些心疼慕城:“那你要不要也喝点,我不嫌弃你……”说着晴雪把杯子递还给慕城。
“还是给你留着续命吧”,慕城拿起杯子轻轻摇了摇,拧紧瓶盖直接放进了包里:“看你恢复得也差不多了,走吧,准备下撤,到索道站等若溪,那里能避点风。”
慕城缓缓把晴雪拉起来,晴雪却转头拉着慕城继续往上走。这一举动着实让慕城有些意外,他不再是担心晴雪,而是有些感动,甚至有些佩服。慕城也没再说话,继续握着晴雪的手,一步一步往上爬着,似乎终点就在眼前,就在下一秒的坚持。
晴雪许是过了临界点,抑或是适应了高海拔的环境,之后的路只停下来一次,短暂地歇了歇脚。在慕城的鼓舞和搀扶下,晴雪居然坚持了下来,踏上那观景平台的最后一个台阶,迎面便是刻有4680几个数字的石碑。
“哇!”
那一刻,晴雪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是宣泄,是激动,是感慨,也是对挑战自我的一种肯定。她开始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要征服一座座山峰,原来登顶的快感是这样的!
那一刻,晴雪情不自禁地去拥抱慕城,轻轻在他耳边说了句谢谢。因为她知道,如果没有慕城一直的鼓励与陪伴,她是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下来的,她也不会发现原来爱的力量有这般神奇。
正在四下寻找着若溪的慕城,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所幸慕城还算眼疾手快,一手把相机移出体外,一手将晴雪揽入怀中。而这一刻对他来说,无疑是幸福的。慕城突然发现,晴雪的一句谢谢,比登顶带来的兴奋更令他着迷;晴雪的微笑,永远是他快乐的源泉。
“慕城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慕城和晴雪的温存。原来是若溪,她认出了慕城的衣服,所以试探性地叫着。看到慕城与晴雪循声回头,若溪放下手中的相机,紧赶了几小步走到跟前:“哇,雪儿姐,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可以的,所以一直在这儿等。”
“哈哈,等很久了吧”,慕城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继续说道:“这里风景的确不错,视角很好。”慕城竟有些羞涩?
一旁仍半缩在慕城怀里的晴雪则感叹道:“简直太不容易了。”
“我给你们拍张合影吧!”若溪指了指身后的石碑,自觉充当起了跟拍摄影师的角色。
“好啊。”慕城拉着晴雪到一侧排队。
其实,此刻的晴雪比慕城更兴奋,她幸福地被他拉拽着前行。
整个平台不算小,但打卡游客照还是需要有个先来后到的,毕竟石碑只有一块,谁不想证明自己来过呢。终于轮到慕城和晴雪,若溪早已在对面选好机位。
把大衣、背包往石碑后面一丢,慕城与晴雪一边站一个:晴雪似乎仍觉得有些冷,不住地搓着手、哈着气、抖着腿;慕城则有些拘谨,他一向是喜欢站在镜头后面的,但为晴雪总要勉强一下……
“慕城哥雪儿姐,你俩亲昵一点嘛!”若溪要求还不少,这一点很像慕城的风格。慕城和晴雪一听,连眼神交流都不用,很默契地伸出手牵在一起。咔咔,一张合格的情侣留念照完成了。
“换我拍吧!”慕城相信若溪的水平,用不着回看照片,直接招手让她站到自己的位置。当然,也是为了不让后面排队的其他游客有过多怨言。
合影、单人,几声快门后,晴雪连忙钻进她的军大衣取暖,若溪则细心地帮慕城拎着包。三人退出主战场,继续拍了些照片,便在晴雪的催促中开始往下走。下山的路很顺利,晴雪基本没停下来休息,倒是慕城和若溪零星驻足,抓拍着飘过雪山之巅的云。
索道、班车,回到游客中心,时间还早,约莫两点钟的样子,简单吃过午餐,若溪提议再去蓝月谷看看。晴雪有些疲累,不太想去,慕城只好说:“若溪,你去吧,难得来一次,不去逛逛太浪费了,记得拍点照片给我们哦!”
“那里真的很漂亮,雪儿姐要不要再考虑下?”
“算了吧,看她也太累了,我就陪她在这里歇歇也好。你一会儿返程的时候跟我说,我好提前让云飞哥来接。”
“嗯嗯,你去吧,我们等你!”晴雪很是积极地附和着。
“那好吧,那慕城哥照顾好雪儿姐哈,我去看看就回来。”若溪拎起她的包,向摆渡车走去。午后阳光正好,只是一个人的身影,略有些孤单。慢慢的,她消失于人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