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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他顺利到一家化肥工厂上班,但好景不长,公司因为效益不佳进行裁员,而张斌正在裁员名单中,有件事更让他感到痛苦:他的母亲被确诊为食道癌。只有攒够足够的医疗费,才能顺利进行手术,但对于刚步入社会的他,又怎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凑够足够的医疗费呢?况且自己目前又被迫离职,没有工作。
当夜幕降临,他独自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先是回想着往事,后来又想到自己此刻要面对的情景,倍感煎熬,他心想:“我从小到大,虽然谈不上是乖孩子,但也从来不淘气,步入学校后,也遵从学校的纪律,总之,是一个合格的人,可上天为什么这么对我,我难道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他心想:“我本来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如果走在大街上,也不会有任何人多看我一眼,我也想过普通的生活,可生活为什么要这么艰辛呢?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任何成为伟人的迹象,也不希望天将降大任于我也。”
可除了脑袋里传出这些空想外,四周没有任何回应。他在座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值班的护士走过来,见他还在这里坐着,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呢?”他才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连忙回应道:“马上就离开。”
当母亲住院时,他硬着头皮找到所有亲戚借钱,绝大多数亲戚慷慨解囊,个别亲戚认为他没有能力还钱,再加上他父母离婚的因素,干脆拒绝了他。他凑到的钱远远不够医疗费,不得不向银行申请贷款,同时申请了很多信用卡。
凑到的钱使得手术可以开始进行,这是令他稍感欣慰的事,但毕竟有很多债急需还清,他在焦急等待手术结果的过程中也不得不寻求新的工作,可命运并不垂青处在水深火热中的人,又把那扇门紧紧地关上了。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通常早早地起床,就着咸鸭蛋吃着馒头,吃完后,就骑着自行车来到母亲所在的医院,陪伴她。在空闲的间隙,他就打开手机上用来找工作的软件,去寻求工作。直到有一天,他看到王文在网上发布的信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根本没有心思寻思这是否是一场骗局。随后立即联系上王文,就来参加挑战了。
独自坐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四周除了蝉鸣没有其他杂音,环境显得很纯粹。他思索着一个问题:如果自己可以选择是否来到这个世界上,那当初会不会从娘胎里出来?联想到自身的处境,他从没有遇到乃至听到有比自己更悲惨的人,这令他不断地思索生活以及人生的意义。
他心想:“应该没有人喜欢苦难吧?它除了给人带来痛苦,让人饱受折磨外,又能带给人什么好处呢?痛苦绝不是人生的意义,人活着就是为了追求幸福。”至于是否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上,他觉得自己年龄尚小,暂且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他心想:“等自己老了,走不动了,坐在轮椅上时,再回答这个问题也不迟。”
虽然面临非常艰难的处境,但他从未想过自我了断,他常常心想:“既然吃了这么多苦,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再尝尝生活的甜头呢?并且如此一来,这辈子不就圆满了吗?”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因为他想到一位大学的老师,那位老师本应教化肥制造工艺,却常常在授课期间大谈中国历史以及国际政治关系。
这位老师有句口头禅:大学如果挂科的话,就算圆满了。张斌心想着当下的处境,觉得没有圆满的人生,即不圆满本身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他看向窗外,窗外剩下零星的路灯和过往车辆发出的灯光,一个个路灯像一个个忠诚的战士,站在道路两侧,照亮路人前行的路,而车辆发出的亮光穿过层层树林的遮挡,最后映入张斌的眼睛里。
他并不担心自己能否挑战成功,当他下定决心来参加时,就知道自己肯定能坚持到最后,毕竟为了给妈妈凑齐医疗费,他没有退路可言了。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常常想起杨秀兰,倒不是其他原因,而是当他小的时候,杨秀兰经常去小卖铺给他买零食,直到现在,他对那些零食仍然记忆犹新,像是刻在脑海中。
也许经历过太多不顺的事情,所以每当发生一些事情,他往往想到不好的一面,常常向坏的一面考虑。他的母亲患有食道癌,有死亡的可能性,他也经常想到这一点,并为此担忧,虽然也在内心劝自己:“母亲才50多岁,正值人生的中年,长年累月的劳作,身体不会太糟糕。”
但思来想去,他想借此机会给母亲写信,毕竟即使挑战成功,也仍未凑齐全部医疗费用,仍需寻找工作,等到那个时候,自己就没有时间陪伴在她的身旁了,更何况此刻就没在母亲身边。于是,他找出纸和笔,写了起来。
他在开头写道:“妈妈,我好久没有这样称呼你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给别人写信,收件人是你,也许是冥冥之中吧!自从我能记事起,就有一种聚少离多的感觉,一家人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团聚到一起,围坐在餐桌前,一起吃团圆饭,所以我那时经常盼着过节。”
“后来,我也慢慢长大了,明白了很多事情,得知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常常会因为一些小事而争吵,甚至会大打出手,当亲戚们告诉我这些事情时,我起初并不相信,也无法相信。后来,你们还是离婚了,我没有办法改变一切,也无法做出任何有实质性意义的事情,”他接着写道,“总之,虽然你们分开了,但我希望你们各自安好。”
“生活总是充满变数,就如唯一不发生变化的就是变化本身。面对着不确定性,我曾犹豫不决,到底该积极面对,还是消极处置呢?毕竟有时即使竭尽全力,糟糕的事情依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而放手不管,内心却舒服多了,”他写道,“当我刚开始步入社会时,每天做着几乎相同的事情,并且日复一日,感到枯燥和厌烦,不明白工作的意义。”
“但经过种种事情,我觉得通过自己的努力,往小了说,让家人不再为生存而不停地奔波,往大了说,保障家人的健康与安全,这便是我工作的意义和动力,”他写道,“希望妈妈手术顺利,早日康复,希望你像过去那样,带着我去饭店,点我最喜欢吃的饭菜,希望这一天可以早日来临。”
写完后,他看向窗外,楼底下的马路上空无一物,白日里来往的车辆也藏匿了起来,他锁上屋门,拉上窗帘,躺在床上,盖上被子,不知不觉睡着了。
张斌看见了杨秀兰,他们坐在一家川菜馆里,服务员已经上齐饭菜,而杨秀兰正拿着汤勺往张斌的碗里盛汤,等盛满后,她对张斌说:“多喝点儿,这可是你最喜欢喝的西湖牛肉羹。”张斌接过碗后,看着杨秀兰,心生疑窦:“妈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胖?”
等梦醒后,张斌的头发和额头上全是汗,枕头也变得潮湿,口水顺着嘴角往下巴流,他赶紧撕了几节卫生纸,连忙将嘴擦干,随后走到卫生间,吐掉嘴里剩下的口水,心想:“原来是一场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