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黄永怀突然发话道:“还有一件事,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他侧过头,疑惑地望着王阿姨,“就是,他们只有这一个孩子。”他指了指王阿姨怀中的孩子,“有你看着不就行了么,为啥子还非要让我来,当时电话里我问他,他也不说,这,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一个孩子两个人看?什么身份啊!”
王阿姨微微一笑:“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这不明摆着嘛,他,他们是让你来监视我的呀……”
“监视?你说什么?什么监视?监视谁?”黄永怀有些震惊,着急地问。
“不是刚给你说了么,是让你来监视我呀……”王阿姨又重复一遍。
“他们可真想得出来,咳,这些个知识分子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真是小肚鸡肠呀……”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事实上还真有那么几个保姆虐待孩子的事,电视上也曾有过类似的报道……”她邹起眉头思忖一会儿,又说“可我不明白的是,我和你儿子是紧邻居,我又是BJ老户,”她起身走到窗前,手一指“老黄你看,我的家就在对面那座楼房里……”
黄永怀走上几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说:“嗨,这么近,也就是一百多米吧,怎么……”
“谁知道呢,反正是人家不信任咱,所以就把你请来看着我,可别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本来打算你来之后,我就辞掉这份工作的……”她瞅了一眼黄永怀,又说:“可是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没有他们那些花花肠子,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象发现了一片新天地,……觉得在这儿有一种和在我家里完全不同的感觉……”
“唔?……”黄永怀疑惑地望着她,嘴里咕念着。
王阿姨回望他一眼,又啦起了她年轻时的故事。
“上高中时,我爱上了一个同班同学,这同学一表人才,品学兼优。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那会儿,我和他去东北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们分到同一个知青点,在哪儿过了一段既艰苦又幸福的日子。那段生活,给我留下了难忘的记忆,白天我们共同劳动,晚上访贫问苦,节假日我们知靑点的青年有时还举行篝火晚会,他会拉手风琴,我能歌善舞,每当他手风琴响起的时候,我就翩翩起舞,优美的舞姿拌着轻松的乐曲,常常引起同伴的阵阵喝彩和掌声。
“爱情激励着我,我从不觉累,从不觉苦,我整天乐呵呵的,就是干活的时候,我也是哼啊唱的,在我眼里,那儿的山,那儿的水都是那么美丽、那么亲切。那儿的人淳朴可敬。那样的氛围使我们的爱情得到了发展,得到了升华,我们心心相印、私定终身,打算回城后就举行婚礼。”
爱情激励着她,脸上泛起了红晕。她似乎感到有点不好意思,瞥一眼身边的黄玉怀,又讲下去。
“可是,”她又瞥一眼黄玉怀,“可是回城后,我的那个梦想却被我的家庭彻底击碎……
“我的父亲是一个小业主,一生积攒下一份十分可观的资产,可他却是一个十分守旧的人,在子女的婚姻大事上,奉行的是一种所谓‘门当户对’的陈腐观念。父亲知道,我那个男朋友是借居在舅舅家的学生,户籍在农村,又十分贫穷,所以父亲把我训斥一顿后,又断然拒绝了我男友的请求,棒打鸳鸯,活活拆散了这段美好姻缘……”
“真可惜,真可惜,你父亲怎么会……”黄玉怀同情地说。
“我恨我的父亲,是他打碎了我的梦,是他毁了我的一生……”她叹口气,又说下去。“当时我死的心都有,可是我,还有我的那个他,毕竟是新时代成长起来的当代青年,
没有做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有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的傻事,几年后,我违心的嫁给了我的现任丈夫……
“我的现任丈夫是一个颇有修养的人,他知道我的那段历史,可他从不问起,他对我悉心关照,不卑不昂,在我面前从不说不,但也引不起我的兴致,正是‘人相对,心隔墙,无言诉衷肠啊’……
“我的那位初恋,在农村足足等了我三年,信件一封一封往我家寄,积累起来足足有半尺高。就是在我成婚后的一段日子里,他还来过不少信件,那些信件再也没有向我家寄,而是先寄到我们当年的同学那里,而后再转给我,我读着那些充满激情的信件,长吁短叹,只剩下流泪的份儿……”她瞥了眼静听着的黄玉怀,又说下去。
“我还有两个妹妹,个个如花似玉,她们,和我一样都有一个心仪的男友,可她们都没逃出我父亲’门当户对’腐朽观念的魔掌,而被活活拆散,我的二妹就是因爱情不能实现而服毒自杀。被人救起后,第一句话就是;‘你们为啥救我,让我死了多好。’”
她摇摇头,又说:“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哇,说什么呢,好也罢,坏也罢,都已成为过去……嗨,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怎么样呢?”
她抹一把眼睛,微微一笑,结束了演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