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你是不知道,你不在时她是一种什么样子,她只要在家,对我必然是二十四小时监控、监听,你无论何时、何地、做何种事都赌不了她的耳朵,瞒不了她的眼睛,炒菜时你要在厨房里轻咳一声,她就会在外面不远处说:‘你注意一点,可别把痰吐到洗菜池子里去了’;晚上冲厕所,她会在自己房间里发话:‘少冲一会儿吧,水可是花钱买的呀!’;晚上多开一会儿灯看看书,她会不知在啥地方传来告诫声:‘关灯吧,都11点啦,电费可是挺贵的呀!’;从超市买回来的菜,她每天都要检查一遍,菜只要多一点,好一点,她当面就会埋怨你:‘少买点不行么?还有这些鱼啊肉的,买这么多干嘛,得花多少钱呀!我们现在还不行,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是什么大款,我们在BJ现在依然还是个穷光蛋……’,夹七夹八,根本不把我当回事儿。还有一次,她和我外出买东西,东西买好后,她要去上班,就喊来了出租车,指着我对那司机说:‘师傅,麻烦你把老头子送回去。’当时我只顾着生气了,竟忘了问问她,你在家对你亲爹也称‘老头子’吗?可惜当时我没反应过来。”黄永怀想起当时的情形就又生了气,他望一眼王阿姨,“你知道我的脾气,眼里是容不得半粒沙子的,她下班回到家后,我又当面责问了她,她,她也没屁放……”
“噢,噢,原来是这样啊……”王阿姨似乎又明白了一层,娓娓地说,待了一会,她又问:“那么,你儿子呢,你儿子怎么样?”
“我儿子到没有象她那样碎杂,这些小事他是根本不管的,可有些时候他说的话也够个人架的。
“那天,你家里有事,我们去北海游玩,我看着北海的白塔,‘白袍将军’、‘九龙壁、静心斋、琼华岛、西天梵境’还有那广阔的水面,遍布的大树等景致,一时高兴,不由叹道,真好去处也,要是常在这儿玩多好,你们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游山玩水……”
黄永怀望一眼王阿姨:“你猜我儿子怎么说的?”
“怎么说?”王阿姨瞪着机灵的眼睛问。
“怎么说?差一点没把我气死,他说,游山玩水可是要花钱的呀!你有钱么?你要知道,现在的社会,有钱的才是大爷,没钱的就是孙子。”
“啊,没钱就是孙子?我……我们也没多少钱……那我们是什么呢……”王阿姨即惊奇又疑惑地问。
“当时我就火了,问他,你说谁是孙子?唵?你说,你说,你老子我也没钱,按你的说法,那我也是孙子啦?你说,你说,你今儿个不说明白,看我不搧你……王八羔子!
“我抬起手,做出要搧他的样子。”
“你儿子怎么说?”王阿姨又问。
“他见我真要搧他,就边躲闪边说:‘我是说没钱的就是孙子,现在社会上都这么说,我又没说你,你着的什么急,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们爷俩可真有意思,真有意思……”王阿姨笑道。
“还有一次,我忘记了在一个什么场合,他对我说,现在是世界大融合的时代,不懂外语,不会电脑,不会用智能手机,人家就以为你是个文盲。”黄永怀又想起了一件事,接着说。
“什么?你儿子他说啥?不懂外语就是文盲了?”王阿姨有些惊疑地问。
“对,对,我儿子就是这么说的,我听着不顺耳朵,当时就反驳了他,我说,照你这样说,现在好多的作家、文学家还有政坛上的领导人,有相当一部分就不懂外语,不会电脑,甚至连智能手机也没有,那他们就都是‘文盲’了?恰好我在上中学时学过一点俄语,就说了几句俄语,问他这算不算外语?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王阿姨觉得有趣,就问。
“怎么着?当时他就一头雾水,惊奇地望着我,说,你这是哪门子外语,只管得,得,得的,象是打机关枪……”
“打机关枪?”王阿姨哧哧地笑了起来。
“对,对,当时他就是这样说的,这下我算是明白了,他虽过了英语八级,但对俄语却是一窍不通,当时我就和他说,怎么样?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俄语,你却一句不懂,那你这大知识分子岂不也成了文盲了?你应该明白,人无完人,金无足赤的道理了吧。”
这时,孩子突然哭闹起来,“看,小家伙抗议了。”王阿姨说着,拿出保温瓶,兑奶粉,喂他一会儿,说:“咱们往西走走?”
王阿姨抱起孩子,黄永怀拿起东西往前走去。他们默默地走着,一时谁也没有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