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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陌上山花无数开 三点余禾 6911 2024-11-12 16:26

  大年初一到正月十五这段时间,存生家里人来人往,有串门子的,有走亲戚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就连拴在大门口的狗都见怪不怪了,过年不过年的,跟它又没多大的关系,它也不想凑这个热闹,只要门外有动静,它便探出头,“汪汪”地叫上两声以示忠心,而后把头蜷进腿档里继续睡觉。

  年三十那天贴完对联,颜龙看到被冻得直打哆嗦的狗,他顿时心生怜悯,随即往狗窝里铺垫了一层用以御寒的胡麻柴。环境的改善更让这只老狗显得慵懒起来,它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窝里度过。

  刚搬到新家时,这条狗还有些不适应周围的环境。路畔上经常有过路的行人和车辆,学生上下学的时间段,尤其是逢上赶集的那一天,不管有没有人敲门,它都处于一种高度警惕的状态下,时常竖起耳朵搜罗着周边的声音,成天里拉着铁链绳,“汪汪”地叫个不停。爪子在水泥地上不好刨抓,它便扑到大门口叫唤一两声,继而转身拉着链绳跳到旁边的土墙上,一边刨土一边嚎叫,发自本能地尽着自己该尽的义务,一副尽职尽责又逞能逞强的架势。要么外面的动静渐行渐远,要么主人出来制止,不然的话,它能没完没了地“汪汪”下去。有那么几次,燕燕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故意提了一把铁锹,一边怒气冲冲地敲打着地面,一边声色俱厉地斥责它:“唉,你像个瘟黄爷一样,把人能破烦死,一天光知道汪汪汪地叫唤,嚷得人静不下心来看书。你给我听好了!除非有人敲大门,没人敲门你再汪汪,小心你的狗腿!”

  燕燕吓唬了三五次后,狗也似乎有所顿悟。除非有人站在门口一边喊一边敲门,狗才条反射地跳起来叫唤几声。渐渐地,狗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它也疲于应付,有时,人都从大门进到院子中间了,它才象征性地叫唤一两声。

  存生将狗的这种不作为归结为力不从心,说它是因为年纪大才倚老卖老地端架子,同时他也放出话来,等他打问到合适的狗娃子就将这只老狗“收拾”了吃肉。

  说起吃狗肉,熊家老汉生前最喜欢吃狗肉,他也是“勒狗”的好把式。家里豢养的老狗气数快尽时,主家往往会选择勒死它吃肉,自己下不去手时就会找旁人帮忙。熊家老汉胆正心硬,不用别人插手,从拿绳下套勒狗到剥狗皮,他都手到擒来。作为回报,主家总会留他吃一顿狗肉。

  冬天里农闲,人一闲下来就想尽办法犒劳身体,狗肉无疑是冬天里的大补食材。围着炉火,温一壶黄米酒,茶盘子里堆放着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狗肉。熊家老汉总是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块,顺着肉的纹理撕上一小块,先蘸点蒜汁再慢悠悠地塞进嘴巴里细嚼慢咽,这时,花白的长胡须也随着下巴摇摆起来。咽完嘴里的肉,再抿一口黄米酒,他还不忘咬紧牙关,发出嗞嗞的声响,咂巴着嘴唇感叹一番:“啧啧啧!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冬天吃狗肉喝黄酒,倒底美气的很!”

  存生时常在秀荣跟前絮叨,让她给看门的老狗烫食时多加点料面,把老狗喂肥,好在冬天里美美实实地吃一顿狗肉解一回馋。秀荣总是不屑地乜斜存生一眼,随后就大骂起来:“你就没有不馋的时候,馋的得点狗屎吃上!你真是黄眼仁子六亲不认。养了那么长时间,我看你瘆人的咋下得了手呢。再不说啥了,以前在湾里,没有这个老狗看家护院,洞门外头的家什,还有牲口和菜园子,不把人操心死才怕。你的心怕是石头长的!看谁给你煮去呢,反正我嫌瘆人的很,我不给你放锅里煮。”

  秀荣还没有骂完,存生就咂巴着嘴,“啧啧啧”地打断了她的话。他先是斜着眼窝瞪了秀荣一眼,用一副鄙夷的神情据理力争地争辩道:“你看你这个人!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就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一顿臭骂。把你能耐的,你咋知道我的心硬的和石头一样?狗和猪呀鸡呀一样,就是个叫人吃肉的,难不成挖个坑埋了去呢!我思想着,等把狗娃子拉回来了,老狗叫银银拉回去收拾去,完了给咱们留几疙瘩肉吃就行了,其余由他们糊饽去。银银跟熊渠他外爷一样,爱务卵这事情。你信不信,只要我前一天捎个话,保管第二天就上来了,工具都不用咱们准备。”

  秀荣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那个狗有多少肉呢,还叫人家糊饽去,听你那口气,好像给人家给了一头牛一样!你那个嘴馋的得点龙肉吃。要吃你吃去,我瘆人的下不了口。”

  存生面带微笑地调侃秀荣:“你还不是作精呢!猪也是咱们喂下的,你咋敢吃猪肉来?你不吃了我们吃。猫不吃老鼠是惯下的毛病。”

  正月里亲戚多,燕燕得帮着秀荣做饭打杂,几乎整天都围着锅台转,她心里多少有些怨气,又不敢明说出来,只能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怨天尤人:“怪了奇了!今年的亲戚咋这么多,像是知道老婆子时日无多似的。好些几十年不来往的远路亲戚也都来凑热闹来了。”转念她又想明白了,应该是存生和存柱看到王家奶奶那个样子,经过一番商量后,给她的娘家人提前报了信的缘故。

  农村里都有这样的乡俗,老人在弥留之际,后人得提前给老人的的亲戚告知一声,好让老人最惦念的亲戚都来探望一回,也算是了结了老人的一桩心愿。不然的话,在老人丧事的告孝环节上,老小外家会因为没有提前告知而心生怨气,会当着众人的面斥责跪在地上的孝子孝孙没有进到孝道。孝子孝孙们不能争辩,只能长跪着受教。为了避免被人耻笑,存生和存柱经过一番商量,分头给王家奶奶的各路娘家人都告知到位了。

  说来也怪,自从玉兰回到家后,王家奶奶的精神状况又好转了许多,偶尔还能自己爬起来挺直身子靠着被窝坐一会儿。

  这天,王家奶奶最小的兄弟带着后辈儿孙一大帮人来到了家里。王家奶奶激动不已,连忙伸出颤抖的手拉着她的兄弟,嘴里不停地絮叨:“我还当再见不上你了!你也一身的病疾,不好好在家缓着,咋也大老远地跑来看我来了。家家都有个忙闲,尽给你们添了些麻达。唉,把你们见了,我死了也心安了……”

  王家奶奶已经有十多天没好好吃东西了,每天靠着点奶粉,小米米汤里泡几小块馍馍支撑着体力。见到久未谋面的兄弟,王家奶奶悲喜交加,话语里夹杂着哭腔,嘴唇不停地颤抖起来,眼圈和嘴角挤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除了不经意流出的口水,干涩的眼睛里挤不出一滴眼泪。

  见此,她的兄弟老泪纵横,拍着她的手背,嘴里不停地说着宽慰的话:“老姐姐,好好的!再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把身体养着,熬过开春人就精神了。”

  炕头边围着王家奶奶的侄子和侄女,听到两个垂暮之年的老人互诉衷肠,他们也难掩悲伤,有的低下了头,有的抹起了眼泪。看到躺在炕上的王家奶奶形同枯槁,跟他心中的那个王家奶奶简直判若两人,存娃鼻子一酸,连忙转过身抹擦了一把眼泪,又故作无事的样子和身旁的玉兰低声聊了几句。

  眼见王家奶奶有点体力不支,玉兰连忙拿了个枕头,扶着她躺了下来,凑到她耳畔大声说:“妈,你就是没好好吃饭,没有力成了。气候不好,别说你了,年轻人都乏疲愣噔的,不是这疼就是那疼。眼见着就打春了,人跟那草木一样,天气一暖和就有精神了。”

  这时候,颜龙进屋叫亲戚去大房里吃饭。王家奶奶像有预感似的,她赶紧摆着手对玉兰说:“赶紧!把你舅舅领去吃饭去,远路上来的,肚子怕都饿了。”

  王家奶奶生怕饿着她的娘家人,让玉兰不要管她,先带着亲戚们去吃饭。

  玉兰笑呵呵地掺扶着她舅舅的胳膊,边走边说道:“舅舅,你们赶紧吃饭,你们不吃饭我妈就喊叫得放不下。我妈见到你们高兴,都能靠着被子坐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大了。我刚回来的时候情况都不好,看着迷迷瞪瞪的,一天连半碗软面饭都吃不进去。一直念叨你们咋不来,今儿个见到你们,精神都好了。”

  大房里的茶几上,颜龙和燕燕已经摆满了饭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臊子面,红通通的清汤上飘着绿茵茵的蒜苗和韭菜,白色的豆腐和臊子点缀在其中。茶几中间摆放着几碟下饭的腌菜和甜蒜。亲戚之间相互礼让了一番后,饭桌上就响起了吸溜吃饭的声响。燕燕和颜龙你来我往,负责端上热饭的同时撤掉桌上的空碗。

  厨房的空地上摆放着一个大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把一把的机器面。只要有亲戚进门,陪着坐一两分钟,秀荣就系上围裙开始准备茶饭。前锅里的水烧开下面的时候,后锅里的汤也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泡泡。搭汤菜和飘汤的蒜苗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不出半个小时的功夫,酸汤臊子面就能上桌了。

  存生像个主事的总管似的,站在饭桌旁招呼着亲戚吃饭。热气腾腾的面不间断地端上桌来,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酸汤味儿。见饭桌上摆满了饭碗,有的亲戚已经起身离开,存生顺势端起一碗,一边吃一边招呼他舅舅说:“舅舅,你把汤剩下,把热饭拣上吃。”

  通过燕燕和颜龙传递回来的信息,秀荣根据饭桌上的情况酌情考虑再煮多少面合适。她也会抽空端上一碗饭去大房里寒暄一回,帮吃过饭的亲戚倒杯茶水,还不忘自嘲几句:“我调汤的手艺不行,盐咸醋酸的。你们可不敢作假,一定要把肚子吃饱呢。”

  等亲戚们吃罢饭,颜龙和燕燕把大房里剩的饭菜都端回来,秀荣才和颜龙、燕燕一起动筷子吃饭。

  正月里顿顿有剩饭。在秀荣看来,饭桌上摆的饭宁可吃不完端回去,也不能因为没饭而失了体面。亲戚一波接一波地来,家里的剩饭也越积越多。亲戚吃的是新鲜饭,家里人就吃端上桌又端回来的剩饭。经过酸汤浸泡过的机器面膨胀绵软,一点儿劲道都没有,吃到嘴里都是酸醋的味道。存生打小就不爱吃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对所有的汤面都不感兴趣。看到剩饭太多,于心不忍的时候,他也会硬着头皮吃上两三碗,只是一放下碗筷,他就要赶紧就着浓茶吃个馍馍,按他的话说,这是为了把搁在脖颈里的面饭冲咽到肚子里。

  看着厨房里到处都摆满了剩饭剩菜,秀荣嗟叹起来:“唉,而今人都吃得臃囊呢。生活条件一好,吃食样样一多,人反而吃不动了。剩饭摆得到处都是,看着都发愁。别说人了,狗都吃的簧涨了,吃了几天肉骨头,连面条都不好好吃了。”

  秀荣叹息了一回,又开始逐个分摊,她让燕燕和颜龙每人腾两碗饭。

  话音刚落,燕燕就撅着嘴,拍着她的肚子反驳起来:“妈,我肚子饱饱的,我再不吃了!这几天好吃的太多了,我感觉我的胃都被撑大了,胳膊腕子明显粗了一圈,一乍都捏不过来了。我可不是个饭桶,也不想吃成你那个样子,像个壮娘一样。”

  颜龙三下五除二就刨完了一碗饭,他又端起一碗,乜斜了一眼燕燕,不屑地说道:“你就猴精的了不得。哪达胖了?一点儿都没胖,你快放心吃。光听说过男人瞅不下媳妇,没听说过哪个胖女子嫁不出去。”

  秀荣也笑着在一旁附和起来。不管说什么,燕燕说不吃就不吃。不是她不饿,是她心里另有盘算。比起焖得软塌塌的面饭,大房里的礼当和水果更让她垂涎三尺,她得留着肚子吃那些好吃的。

  前几年因为家庭条件不好,亲戚送来的礼当都没得吃,得积攒够了再调个搭配原数送出去,他们没得吃也不敢吃。今非昔比,她似乎有一种报复性的心理,想把小时候爱而不得的遗憾弥补回来。

  因为雪天路滑的原因,玉兰回到家已是正月初三的傍晚时分。大年初一早上,王家奶奶就心心念念地盼了起来。她倾斜着身子躺在炕上,眼睛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只要燕燕和颜龙一进来,她就开口打问:“你娘有音信吗?没说啥时候回来呢?”

  燕燕被问得不耐烦了,她趴到王家奶奶耳畔大声说道:“好我的老奶奶呀!你今天都打问了八百遍了。今儿个正月初一,出嫁的女子不浪娘家,你难道不知道吗!路上都是清冰凌子,我大娘咋来呢!你好好缓着,可不敢把气咽了噢!大冷天的,我们跪地上,波棱盖子受不了!”

  王家奶奶听了燕燕的话,哀叹了一声,手拍打着炕头,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燕燕,你那个嘴呀!到底集点德。你不知道,我也兮兮不想耐活了,阎王爷不收我,我有啥方子呢!唉——”

  颜龙板着脸数落燕燕:“你一张嘴就屎气哄哄的,那个嘴像把屎糊上了一样。”

  说罢,颜龙走到炕边耐心地安慰起了王家奶奶:“奶奶,你也知道,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路上的雪还没有碾开,我大娘想来也不得来,过两天雪路通了,我大娘就来了。”他停顿了一会儿,紧贴着王家奶奶的耳畔问,“奶奶,你想喝水吗?”

  王家奶奶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燕燕站在炕头边,看着王家奶奶微弱的犹如游丝般的气息,她后悔不迭,心里涌出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苦楚,她只好在心里喃喃自语起来。说出嘴的话可以用白庙塬上的土话粗犷地表达,但内心里的话非得用普通话才能表达得漓林尽致。

  “奶奶,对不起!其实我是口是心非,刚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我的本意。你知道的,对不对?你看着我长大,你是知道的,我常常爱说一些言不由衷又词不达意的话。其实,我舍不得你离开这个世界。真的!真心的!如果可以,我好想再回到小时候,我放学回来,你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等着我,我还想让你为我们烘烤湿鞋,对我们唠叨个没完,动不动就抄起笤帚疙瘩打我们,哪怕往我们脸上唾唾沫。”

  “奶奶,纵使人间疾苦多,纵使活着不能如意,我仍然希望你能活着。你不是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比啥都强。我知道你想活着,我也知道你快死了。我能想得通,可是我不愿接受。看着你奄奄一息,我只能这样无助又无望地看着你。”

  “奶奶,你一辈子都是在苦难中度过,从没有享过一天福,你说过,人活一世白得像白糖一样,白糖是甜的,可活一世人是苦的,啥时候把土顶个疙瘩出来,一世人就到头了。”

  燕燕还在心里诉说着。王家奶奶使劲地抬起头挣扎着准备起身,嘴里嘀咕着要尿尿。燕燕连忙收起思绪,爬上炕掀开被子,大喊着让颜龙来帮忙。

  他们把王家奶奶半拉半抱着扶下炕,让她先坐在炕头边的椅子上。燕燕抽出柜子下面的尿盆,伸手解开王家奶奶裤腰里的布条绳,抹下了裤裆。颜龙像大人抱不会走的小孩解尿的样子,抱着王家奶奶解尿。怀里的王家奶奶俨然像个瘦弱的老小孩,只剩下满身的骨头连着一层肉皮。蛋黄的液体吧嗒吧嗒地滴到尿盆里,一股尿骚味夹杂着体腥味慢慢散发开来。燕燕和颜龙不约而同地抿嘴皱鼻憋住了气。

  人,只有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脸面和尊严也就没有了价值。颜龙刚放寒假回来的时候,王家奶奶还能挣扎着自己下炕。每次坐到凳子上,她还要探着头侦察一番,看有没有人走进。燕燕倒尿盆的时候,她还会再三叮嘱,让燕燕避讳着存生,屎尿乃浑浊之物,冲撞到一家之主总是不大吉利。随着她饮食不进,身体日渐消瘦到无法起身需要人搀扶着下炕时,她仍然有点羞脸,总是要把存生和颜龙撵走才肯脱裤子。

  那天,王家奶奶挣扎着起不来,当存生抱着她解手的时候,她突然把嘴一咧,“哎”的一声号叫了起来,嘴巴里断断续续地嘀咕:“唉咦,老天爷呀!我把人活成啥样子了!你咋不叫我把这一气咽了去……我咋把人活到啥份上了……呜呜——”

  王家奶奶耷拉着头无奈地干号起来,干涩的眼睛里满是悲哀,任由着存生和燕燕摆弄着她。

  秀荣站在门口,鼻孔里出了一口长气说道:“连命都拉不住了,还要啥羞脸呢!唉,到底咋弄呢?她受罪,旁人也跟着受牵连,还不如一下……”

  还没等秀荣说出后面的话,存生“咦”的一声,狠狠地瞪了秀荣一眼,紧咬着牙关怼秀荣:“嘴夹紧!骚情的没啥说上了!”

  秀荣自知理亏,转头走进大房里,一边磕着麻子,嘴里不停地嘟囔起来:“你是孝子!你该把你妈好好伺候着,也该到你尽孝的时候了。冬闲着你还能尽几天孝,开了春地里忙起来,你妈躺到炕上水火都送不出去,你还该着一河滩的烂账,到底是过日子呢,还是床前尽孝呢?唉,久病无孝子,老人在谁跟前谁落不下个好。老婆子心偏的,到死都向着她大儿,看见老大一家子眼睛里明汪汪的。只要看见你和我,乜斜着眼睛,恨不得拿眼角缝把人夹扁。”

  王家奶奶终于盼到了玉兰回家。当转社的车停到大门口时,燕燕撒腿就跑进了王家奶奶的屋里,大声吼道:“奶奶,我大娘回来了!你把我大娘盼回来了。刚刚到。”

  王家奶奶呼地被惊醒,连忙挣扎着要起身。

  玉兰加快脚步进了王家奶奶的屋里,笑着喊了一声“妈”。王家奶奶顿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瘪着颤抖的嘴唇,拍打着炕沿,带着哭腔抽噎起来:“你咋才来?迟来几天就见不上我了。”

  玉兰眼眶湿润,脸上却带着笑容。她连忙脱鞋上炕,坐在王家奶奶身旁,拉着她的手,一边轻抚,一边解释。

  燕子和安子相跟着趴在炕头边上,和玉兰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给王家奶奶说着宽心的话。

  转社两口子和秀荣并排站在一起,三个人低声交流着王家奶奶的情况。

  玉兰女婿叹息了一声,压低声腔对存生说道:“我看着他外奶的意识还清醒的很,估计是内脏系统不受用了。老婆子到遭罪的时候了!”

  存生长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鼓风响起的同时,厨房的烟囱里猛然间窜出一股黑烟。秀荣又系上了围裙,她要给远路上来的亲戚准备茶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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