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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陌上山花无数开 三点余禾 6712 2024-11-12 16:26

  转社两口子赶着回去上班,学生也马上就开学了。

  正月初六一大早,玉兰就把燕子和安子叫到跟前,一遍又一遍地安顿嘱咐:“这下我在老家不知道要呆多少天呢。你老太这个样子,我也说不准个时间。家里没人做饭了,你们两个也就各回各家去。至于你爷爷,他把他自己和那两个狗经管好就不错了。我把你们两个惯的,一把家务都没做过,这下要学着做家务呢。你看你碎舅爷家几个娃,从小啥都会做。大了就要有个大了的样子呢……”

  玉兰不停地絮叨着。燕子低着头,脚在砖头上来回踢踹。安子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瞅着燕子。等玉兰说完,燕子嘟囔着嘴,上前搂住她的腰撒起娇来:“奶奶,我也可以不用回去,我爷吃啥我吃啥,反正家里还有你腊月里做的那些吃的,足够我和我爷丰衣足食好些天。”

  安子见状连忙插嘴说:“我姐在哪儿我就要在哪儿,反正我也不爱回我们家,一回去我就浑身不自在。”

  玉兰瞪大眼睛看着燕子和安子,欲语还休地叹了一口气。

  玉兰女婿微笑着提高嗓门说道:“你们两个还懒上我了!反正我一个都不要,各回各家去,你们在城里上学还方便,我吾身难保,还有两个狗要照管。快都回去!”

  玉兰看着他们爷孙三人相互摆起了亏欠,她恨得牙根痒痒,又耐着性子嗔怪起来:“看求你们咋弄去,我反正眼不见心不烦。我一年四季浪不了几回娘家,这下要安安稳稳地伺候我妈呢。如果情况好点了,我就回来。如果情况不好我就等着抬埋完了再回来。你们两个都回城里住去。安子瞌睡多,还能多睡几分钟觉。燕子,你爸你妈昨晚上也给你说了,叫你回家住你就跟上回去。”

  正说着,转社媳妇在院子里喊起来,他们准备动身出发了。

  燕子和安子嘟哝着嘴,不情不愿地相跟着出了门。

  王家奶奶躺在炕上,一遍又一遍地对玉兰说:“你再不回去了,多浪几天,把我伺候几天再回去,回去就再见不上了。”

  玉兰趴在她耳畔,大声说:“妈,我不走。我出去把他们送走就原回进来了。”

  看着转社的车渐渐消失在马路尽头,大家才转身进了门。存生笑着对玉兰说:“我姐夫一下子老了,腰杆都挺不直了。在我印象中,我姐夫精干的,腰杆子一直挺得直直的。年岁不饶人哪!”

  玉兰接过话茬笑着说:“该到弯腰驼背的时候了。按虚岁算,你姐夫都是六十三的人了。你又知道你姐夫那人,本来就妖精,有点头疼脑热都声唤得放不下。一下做了个疝气手术,像把命要了似的,成天里呻吟,把我伺候了个忙呗。”

  秀荣笑着应声说:“我姐夫那种人才有福,人家知道疼惜自己。”

  玉兰边走边笑道:“这可是真的,你姐夫妖精起来就没有咱们女人啥事。手指头上长个倒欠都疼得受不了,都要给他买个创可贴包上呢,几天不碰凉水。换成咱们,手指头切一条口子,还不得照样趴锅头。唉,你姐夫一个人我都不操心,我光惦记燕子和安子,不知道能在他们家里呆安稳吗。这两个娃都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听着有爸有妈呢,连一回尿布都给娃没换洗过。”

  存生知道玉兰牵心安子和燕子,他故作轻松地劝说道:“你快把心放到肚子里。那两个娃又都长大了,你不在,转明和转社两个肯定操心得好好的。我姐夫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你没听人家说,光冰箱里的东西都够他吃一两个月的。”

  转眼间又到了阳春二月,塬上的气候还是乍暖还寒,忽冷忽热。家里有玉兰和燕燕照顾王家奶奶,秀荣两口子照常赶集卖菜。

  麦子地里的化肥沟施完,就等着清明前后种洋芋、胡麻等秋粮作物。

  趁着卖菜的空档,存生把种玉米所需的薄膜、籽种和化肥都买了回来,今年他们准备扩大种玉米的亩数。

  和存生家一样,随着子女的外出打工,很多家庭的现状都变成了:庄稼地有增无减,干活和吃饭的人却越来越少,在庄稼地里干了一辈子的庄稼人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每一寸庄稼地。要知道,庄稼人的底气永远来源于那一片生生不息的土地里长出来的五谷粮食。

  照这样说的话,塬上的庄稼人个个都底气十足,因为家家户户都不缺粮食。随着物质生活的丰裕,庄稼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又上了一个台阶,他们谈论的话题也丰富多彩起来,比如:谁家的后人在城里买了一套楼房,谁家又换了个新车,谁家培养的大学生多,谁家的后辈儿孙个个有出息……总之,物质基础的牢固带动了精神层面的发展。

  近几年的年景好,加上国家对农作物籽种的不断改良,庄稼人也有了投资庄稼地的经济能力,这使得家家户户的粮食产量逐年增加。就拿燕燕家来说,在他们小的时候,给地里追肥主要靠集攒的粪土,因为牲口少的缘故,粪土也少得可怜。存生垫牛圈时,加的土比粪要多出好几倍。买回来的化肥必须得用到刀刃上,上到出粮的原地里才算是用到了刀刃上。沟洼里的耕地全靠“老天爷”养活,雨水充足时还能见点粮食,干旱缺雨的时候,连籽种都收不回来。与前些年大相径庭的是,随着化肥在沟洼地里地加大投入,山沟沟里的庄稼地也恢复了勃然生机。

  秀荣仍然喜欢忆苦思甜,常常把过去的恓惶日子和现在做比较,每比一回都要叹着长气感慨一番:“他奶奶的!我做梦都想不到,我能把日子过成而今的模样。我都不敢想,我是咋熬过吃了上顿愁下顿的那些日子的。把我三个娃可怜的,见人家撇到院子里的玉米芯芯,拾起来就从嘴里塞进去了。唉,一想起来我就不由得心酸。”

  如今,他们开着新换的那辆三轮车外出赶集,不管碰上什么样的糟糕天气,风吹雨淋不到,人先不遭罪了。三轮车的马力加大了,秀荣两口子的奔头更是大了。只要到了蔬菜批发市场,他们都是“紧钱打豆腐”,把车厢装得满满当当。当天卖不完没关系,他们可以走庄串户地叫卖。

  效林两口子还是维持着老样子,按他们的话说就是:“卖了这么些年的菜,没有富得流油,也没有穷得叮当响。”

  效林一直暗暗地和存生较着劲儿,却一直被存生甩在身后。他也摸透了他们两口子的脾性,经常在众目睽睽下故意挖苦他们:“白家洼两口子是属狼的,野子麻、胆子正。咱们沟子稀的,拿一筐子西红柿求爷爷告奶奶都卖不完,人家敢拿两三筐子。他奶奶的!买主也叫猪油蒙了心,鸡屎糊了眼,不买咱们的便宜货,就看上人家的东西。咱们眼热又有啥法子呢!”

  效林每次占地方都喜欢占到秀荣摊位的斜对面。看着存生两口子哪样菜快卖完了,他便笑嘻嘻地把自己的菜抱过去让他们帮忙代卖。每每这时,存生总是瞪圆眼睛,毫不留情面地嗔怪:“天光神!天底下真的有你这号死皮不要脸的人呢,脸皮比城墙拐角都厚,扎了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求势样子。你像个绿苍蝇一样,光知道见缝插针。把人能憎恶死!”

  效林情知存生嘴硬心软,不管他嘴上骂得多么难听,他都眯着眼睛笑嘻嘻地听着,还不忘给看笑话的同行眨巴眼睛抛个媚眼,嬉皮笑脸地为自己打圆场:“只要把钱给我卖出来,他咋说我都不着。只要有钱,谁还要脸呢!”

  王家奶奶已经有十来天不主动进食了,每天只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似乎有睡不完的觉。

  玉兰伺候了二十来天,看着王家奶奶的情况时好时坏,她放心不下家里,中途回去了一趟。玉兰回家的那几天,存生和存柱晚上轮换着睡在王家奶奶身边。

  这天,老四媳妇和几个庄里的女人一同来看望王家奶奶。见她昏迷不醒,几个女人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老四媳妇边搓手边说:“唉,大妈这个样子怕拖延了时间了。女人家命硬,临了临了,两三个月不吃不喝都咽不了气。男人家就不行了,不吃不喝一个月就把气力耗干了。”

  老五媳妇接过话茬附和:“我娘家庄里前几天刚殁了我个婶妈。老婆子就把人折腾的,水米不进三个月还不咽气,光穿老衣脱老衣都折腾了好几回。你说怪吗?看着气都绝了,后人把老衣穿上,人家一口气又还回来了。人活到最后,那一口气就是不好咽。”

  “唉,人活一辈子无常的。人家阎王爷收人也看个子丑寅卯呢,不到时辰人家不收你。”老七家婆娘感叹道。

  燕燕认真地听着这些闲话,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女人都是水做的。”她随即庆幸她可能解决了一个世纪难题:为什么女人比男人命长?就是因为女人是水做的。同时,她也有种预感,躺在炕上的王家奶奶或许就是下一个老五媳妇嘴里说的那个娘家婶妈,不到油尽灯枯,不到河涸海干,不到行将就木,不到把后辈儿孙折腾到不胜其烦,阎王爷是不会来收人的。想到这里,燕燕猛地一个激灵,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几个女人仍然在王家奶奶的屋里毫无顾忌地高谈阔论着,王家奶奶仍然昏昏欲睡,面无死灰般浑然不知。刚进门的一个侄媳妇趴在她耳畔喊了一声“婶妈”,她似乎有了点意识,但仅限于轻微地忽闪几下眼皮。

  玉兰坐在王家奶奶身边,时不时地拿根棉签蘸饱水分,轻柔地润湿着她干枯的嘴唇,也会拿个小勺往她嘴里罐点水进去,多半都从她嘴角两边溢了出来。

  院子里的绷绳上晒着王家奶奶的老衣,这是应她要求挂出去见见光的。昨天,王家奶奶突然清醒过来,她下意识地张开口却说不出话。玉兰好不容易才猜出她的意思,把她的老衣翻出来拿给她看,问了她好多话,王家奶奶都不眨眼,当问到要不要把老衣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时,她突然眼前一亮,随即眨了眨眼皮。

  燕燕不由得回想起,王家奶奶生平喜欢晒太阳。干活的时候都坐在太阳坡里,前面晒得受不了她就转过身晒脊背。夏天不煨炕的时候,她每天都要把被窝拿出去晾晒一回,直到晚上睡觉时,被窝里都是暖烘烘的,还有一种言语不能描述的味道,燕燕三个把那种特殊的味道说成太阳的味道。

  按照这几个阅历丰富的中年媳妇的说法,王家奶奶虽然不能开口言语,但是心里还是明白的。她们还说,王家奶奶贴身装着的压箱底的钱还没有散出去,十有八九是留着一口气等她最小的孙子呢。

  经此一点拨,秀荣连忙给胜利打了个电话,让他给颜龙捎个话,让颜龙周末务必回家一趟。

  颜龙到了高三最后一学期,连周六都在补课。上次回来的时候,王家奶奶还能伸长脖子吃力地表达自己的意愿,她指着颜龙细长的脖颈,叮嘱他把饭吃好,把身体顾及好。

  周天的时候,胜利一家、顺利一家、翠霞、霞儿、翠儿都相继回来看王家奶奶,他们都以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翠霞三姊妹趴在王家奶奶身旁,一声接一声地喊着奶奶。王家奶奶忽闪着眼皮,微微地睁开了眼睛,蠕动着嘴唇似乎想说话却又无法说出口,一滴清亮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颜龙轻轻地握着王家奶奶的手,不停地眨巴着眼睛,一颗一颗的眼泪打落在床单上,瞬间渗湿了一大块。

  王家奶奶看到了颜龙,挣扎着睁大了眼睛。颜龙连忙抹擦了一把脸,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凑近她耳畔问:“奶奶,上一次回来你还说,太阳好了,让我把你抱出去晒一回暖暖呢。今儿个外头太阳好得很,你想出去吗?”

  王家奶奶闭上了眼睛,右手不停地摸索着被子。玉兰立马明白了王家奶奶的意思。她揭开被子,从王家奶奶贴身的衣服口袋里取出了包裹着钱的手帕。玉兰把带有余温的手帕放在王家奶奶手心里。王家奶奶颤抖着手将它递到了颜龙手里,还特意把颜龙手合拢,示意让他收起来。

  胜利媳妇拿手掩着嘴在顺利媳妇耳边悄悄地说道:“八十老向着小,奶奶最牵心的还是她最小的孙子。”

  顺利媳妇转过头,同样用手遮挡着嘴小声回应:“年前的时候,奶奶还跟我说过,说她还想活到颜龙把媳妇娶了呢。”

  霞儿的眼睛哭得通红,她摸了一把眼泪,凑到跟前小声嘀咕:“唉,奶奶的这个愿望实现不了了!他妈的,人活在世上顶啥用呢?奶奶刚强了一辈子,没有享过一天福……”

  话还没说完,霞儿已经泣不成声了,顺利媳妇和胜利媳妇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王家奶奶清醒了一会儿又昏睡了过去。她的胸膛几乎看不到呼吸时的起起落落,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息在身体里流淌。满堂儿孙都守在她身边。

  存柱低头卷了一根纸旱烟,正准备伸手掏打火机时,胜利吧嗒一下打着火递了过来。存柱媳妇推搡了一下胜利,责怪起他来:“你那个大烟火紧的像啥似的,早上起来咳咳哇哇的,有唾不完的痰。你还有眉眼,连赶着把火给打着。”

  面对他妈的斥责,胜利只是咧着嘴笑了笑。

  存柱用力咂了一口烟,板着脸怼胜利他妈:“快悄悄着!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听存柱这样说,翠霞连忙搂着她妈的胳膊笑着解围:“我大抽了半辈子了,烟瘾一犯,喉咙里就像把虫子钻进去了一样,不由他。这个纸旱烟味道重的,而今怕都没几个人抽了。我完了买上几条纸烟让抽去。”

  存柱媳妇愤愤地说:“你那个大连工字烟都不抽,嫌抽上不过瘾,还纸烟呢!”

  存生站起身,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一天都得将近一盒子烟。有时烟瘾犯了,燕燕她妈硬逼着让我嗑麻子呢。嘴上嗑得呸呸呸的,心里像孙猴子钻到肚子里了一样,那个难受强装不出来。”

  存生的话惹得满房的人都笑了起来,大家又开始说说笑笑,房间里沉闷的气氛也得以缓解。面对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的王家奶奶,在场的每一个亲人都很难过。但难过归难过,活着还得好好活着,再说,王家奶奶也算是寿满天年、无疾而终。

  王家奶奶整整86岁。在农村,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寿终正寝后,丧事都是按红事的规则办理,席面上不但有烟有酒,阴阳吹鼓手也必不可少,有能力的人家还要请一班戏子吹拉弹唱一番。近几年更是兴起了点唱,只要出十块钱就可以任点一首想听的歌曲。戏乐班的匠人也是多才多艺,只有你想不出来的曲名,没有他们唱不出来的曲子。庄户里帮忙的人里面也总是有几个能说会道的,他们专门怂恿来吊唁的有钱亲戚掏腰包给亡灵点歌尽孝心。整个丧事场面上,念经的念经,哭丧的哭丧,吹鼓手休息喝茶的空档,戏乐班子一会儿唱流行歌曲,一会儿扯着嗓子大吼秦腔。看似乱乱哄哄,实则都是按照固有的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秀荣挽起了袖子,说是要给大家准备茶饭,两个儿媳妇连忙跟着秀荣进厨房帮忙。

  趁着全家老少都在,存柱顺势提出商量王家奶奶的后事。秀荣之前就和存生商量过,他们不想为了扬名声而花钱请戏乐班子。无奈胜利和顺利你一言我一语,说王家奶奶一辈子是个爱热闹的人,又争气地活了八十六岁,这一大家子也算是四世同堂,理应风风光光地让老人入土为安。

  存生见存柱只管默不作声地抽着烟,并没有提出意见,他知道他也有这个意思。存生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冒出了秀荣说过的话:“不信咱们走着瞧!咱们两个商量下的都不管用。老大一家都好面子,还都是些能不够,商量事的时候,人家肯定要请戏乐班呢。我把这一家人看得透透的。人活着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见影行,等着人死了才准备出风头呢。你没出息的,跟个愣头青一样,你大哥说个啥话你都不敢放个响屁出来。咱们把老人伺候下场,老大家不但要把名扬了,钱还要咱们两家对半掏呢。”

  没等存生张口说话,存柱爷三个又开始商量着买啥酒买啥烟。胜利和顺利在城里认识的人多,能便宜点拿来烟酒,自然就包揽了过去。玉兰也在旁边帮着出主意提意见,存生见他们考虑得细致周全,他心里虽然有点失落却也一个劲地点着头。

  吃饭的时候,胜利媳妇笑着问颜龙:“颜龙,奶奶把你最牵心,把她的老梗都给你了。你没打开看一下有多少,够给你娶媳妇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颜龙。颜龙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他还没有来得及看。说完,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又掏出手帕,一层一层地揭开,直至露出了折叠着的红皮。颜龙数了一下,抬头说道:“总共还有380块。”

  顺利媳妇弯着眉眼,笑眯眯地说:“这是奶奶的心意,你可要好好保存着,将来以后给你添上娶媳妇。”

  翠儿接着话茬笑道:“娶媳妇还早呢,颜龙先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上学出来找个好工作,好媳妇也就跟着来了。颜龙,你可要给咱们好好考呢!”

  秀荣笑着说:“他娃给我考不上好大学,我就给他买上一群羊,一天爬山遛洼放羊去。考不上学没有个好工作,他满脸的疙瘩,哪个女子跟他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拿颜龙开起了玩笑。颜龙被说得又羞又臊,脖子和脸上的颜色都快赶上额头的青春痘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燕燕对这一切视若罔闻,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揉搓着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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