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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陌上山花无数开 三点余禾 6600 2024-11-12 16:26

  小燕来电话说,她今年过年回不来。临近年关正是铁路运输部门极其繁忙的时候。火车站的候车厅从早到晚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广播上不间断的用汉语和英文播放着列车进出站的相关讯息。小燕已经适应了这里嘈杂的环境,没客人买东西的时候,她嘴里的口香糖一直嘣嘣地作响着。她用口香糖吹泡泡的技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候车厅的这帮女孩没事的时候也聚在一起拿吹泡泡寻欢作乐,看谁在特定的时间内吹出的泡泡最多,毫无疑问,小燕次次都是第一名。其他几个女孩总是打趣小燕,说她之所以吹得好,是因为那两片宽厚的嘴唇。

  说到这里,又不得不提起良子。熟悉他们的同事一致认为他们两个有夫妻相,还给他们编排了两句顺口溜:浓眉大眼圆脸蛋,宽宽的鼻梁厚嘴唇。还说他们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连嘟嘴卖萌都像是出自一个人。

  小燕爱笑,嘴巴又甜,候车厅里的保洁阿姨都很喜欢她,都亲切地把她叫作燕子,家在附近的阿姨还经常给她带在家里做好的饭菜。自从知道小燕和良子的关系后,仍有几个热心的阿姨当着良子的面故意说要给小燕介绍对象。小燕总是笑意盈盈地看向良子,然后心口不一地点头答应。

  随着工作时间的推移,良子也渐渐和大家熟悉了起来,褪去了初入职场时拘谨和严肃,他也变得谈笑自若。听到这样的调侃,他总会抿着嘴,然后似笑非笑地说:“阿姨,我不远千里来到大西北,是奉了爱神的旨意。看我和燕子的长相你就知道,我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挖墙脚的事儿我一点也不在乎,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说着,他把双手塞进白大褂的口袋,嘴角上扬,半眯着眼睛朝小燕抛了个媚眼。

  他的举动惹得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大家一致认为,良子在大西北混了一段时间后,把孔孟之乡的温文尔雅全都抛在了脑后。

  春运开始前,小燕她们就接到通知,原则上不允许员工春节期间请假,实在要请假的,必须提前一周向主管部门告知,以便及时抽调人手。春运期间的工资按平日的两倍计算。

  小燕打电话给家里说明了她不想回来的意愿,同时征求存生两口子的意见。秀荣在电话那头告诉小燕:“假不好请就在兰州过年去。只要你啥都好着,我们也不牵心。再说,来来回回都得花钱,路上折腾下的钱都够你买几件好衣裳穿了。而今你们出租房里又有暖气,雪儿也不回去,你们两个正好是个伴儿。你把你自己顾及好,我们都好着呢,就是你奶奶……”

  秀荣刚准备把王家奶奶的情况说给小燕,存生连忙接过电话,给秀荣递了个眼神。他叮嘱小燕说:“蛋娃,不回来你就买上些好吃的在兰州过年去。年有个啥过头呢,也就是一两天的热闹。记着到你翠花姐姐去转一趟,人理待道上不敢忘了。开了春天气暖和了,万一你姐姐上来找不下活干,还得麻烦你翠花姐姐两口子。外头有个亲戚照应,我们都能放心些。你奶奶还是老样子,过完年你有时间了就回来转一圈。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话。”

  眼见着快过年了,小燕还没有回来,王家奶奶又心心念念地想起小燕来。当她得知小燕今年过年回不来时,她有点失落地咕叨起来:“一年就过着一个年,这个歪怂女子还不回来,我还力狠狠地盼着人家回来过年呢。唉,女子娃的脸都朝外撇着呢!她娃不回来,说不上再还见不上我了呢!”

  颜龙愣了一下,连忙“呸呸呸”地吐了三下口水,接着对王家奶奶说道:“奶奶,你又说胡话呢!你好好的,咋就见不上了?”

  王家奶奶一脸茫然地看着颜龙,她似乎没听清颜龙说的话。其实,她早都盼着过年了,盼着正月里走亲戚,她的娘家人能来把她看望一回。

  如今,通往王家奶奶娘家的那条路已经被拓宽了,小汽车都能直达门口。她两个兄弟的后辈儿孙个个都有出息,不管是做生意还是上班,如今他们都成了不种庄稼的城里人。

  王家奶奶年轻的时候,由于河道里山高路远,加上交通不便,她的几个侄子侄女只要路过白家洼,都会来家里住一宿。现在,不逢着过年,王家奶奶连娘家人的面都见不上。她想娘家人的时候就禁不住把他们挂在嘴边,一边想念一边埋怨:“都是些白眼狼!以前我顶当的时候,一见跟集磨面,把牛骡拉上就到我们家里来了。那个时候粮食吃紧的,即便没有好茶饭,我也没有把我娘家人亏欠下,白面宽展了还给擀一案板长面,生怕在娘家人跟前落下话把。这他妈的!我顶当时还能出个门,而今不得动弹了,人家都趁着过日子,没有一个人来把我看一回。这些歪怂,良心都叫狗吃了!我活着的时候不来,等我把眼睛闭上了,你们号的声音再大我都不稀罕。”

  颜龙把王家奶奶想念娘家人的这些话传给了存生两口子。存生叹了一口气说道:“说实话呢,你奶奶真没把她的娘家人亏欠下。咱们刚另家那会儿,日子烂肠的,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到哪儿寻去呢。薛冯里路道不好,进个城得走两天,她的那些侄儿动不动就到咱们歇脚来了。来了就得吃喝,你奶奶也憨厚,想法子借都要让娘家人吃饱呢。她的那些娘家人也都爱到咱们家里来。”

  燕燕对此仍有些印象,她接着话茬说:“我都有印象呢!只要上塬磨面,我存娃表叔就要到咱们家里来浪一回呢。”

  揉搓手指的秀荣冷不丁地说道:“个家的儿子和孙子都忙的没时间,十天半个月都不来把她看一回,还说侄儿子呢!而今的人都认着一门子亲,说起来都离了八丈远。没个啥事情,谁还专门来把她看一回呢。唉,话说回来,女人家就活了个娘家人的势,人越老就越想娘家人了。谁来把她看一回呢?姊妹们殁的就剩下她和安口的那个姨娘了,好些年都没来往了,死活都不知道。两个兄弟和她一样作难,出个远门还要人陪上。年轻人都忙着过日子,谁还记得他娘呢!”

  存生挺起胸腔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呼了一口长气,随后说道:“唉,人都是这,走一个老人疏一门子亲。你看寨河姨夫和姨娘没殁的时候,他奶奶一到正月里就喊叫我赶紧去看一趟。人一殁,三年一过啥气息都没有了。安口姨娘离得远,走动得也少,早都撂背了。他们那一辈的老亲戚都走的没几个了。”

  秀荣顺口说道:“不来还好!一年正月里亲戚多的,把我伺候得忙呗的。进了你们王家门几十年,就没有哪一年正月里是消消停停的。我都破烦得兮兮了。死老婆子还盼着过年呢。”

  颜龙觉得秀荣说的话很是不中听,还没等存生说话他就开口说道:“亲戚多了才有个过年的样子呀!就像正月里浪外家,不光是我们三个,还有我娘娘家那三个,都爱去我外奶家浪门子。晚上没地方睡,宁可夹扁到炕垴角落里都不想回家。我感觉到我外奶家浪了才算把年过了。我外奶家亲戚比咱们还多,一到正月里,我外奶和我舅母都忙得伺候亲戚呢。”

  燕燕眼珠子一转,接着颜龙的话茬,笑呵呵地说:“虽说都是伺候亲戚,外奶和舅母的心思肯定不一样。外奶肯定喜欢伺候她的娘家人和女儿女婿,舅母也肯定喜欢伺候她的娘家人。虽然碎舅母憨厚,对咱们也好,但是人家爱人家的娘家亲戚肯定胜过爱舅舅这边的亲戚。幸亏岁舅母的娘家和咱们还是亲戚,不然的话,我估计咱们浪的时间一长,人家也嫌破烦呢!”燕燕转过头,故意问秀荣,“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秀荣翻着眼皮白了一眼燕燕,随即笑着嗔怪道:“是你大个头!你一下说的生分的,不管是谁的娘家人,亲戚上门了总不能连一顿饭都不给做。你们到我娘家浪门子,总没有叫你们饿着肚子回来吧!你碎舅母虽然是个日马欻人,但是憨厚的很,陪我们打上一晚上麻将,第二天早上,我和你娘娘还睡得扯呼呢,人家已经起来把饸饹面压好了。这就够意思的很了!你们两个狗怂故意给我亮话呢,是嫌我没把你奶奶的娘家人伺候好,还是啥意思?你说句公道话,我这个儿媳妇到底当得咋样?”秀荣转头厉声地质问存生。

  存生赶紧伸出手指分别指向燕燕和颜龙,笑嗔道:“我把你两个祸事头!看着我安稳了几天,也没挨批斗,你们两个屁眼痒了吗?”

  燕燕和颜龙抿着嘴对视了一眼。燕燕忽然捂着肚子说:“我肚子疼的想上厕所了,你去吗?我请你上一个!”说罢便溜之大吉。

  颜龙不假思索地怼道:“滚!”说话间,前脚已经迈出了门槛。

  存生抿了一口的茶,赔着笑脸把杯子递给秀荣,说:“这茶喝上美得很!赶紧趁热喝几口。咱们不能跟上娃娃伙较量。满架塬谁不知道,卖菜的老王老婆颇实能干。你那泼妇劲一上来就没有几个人能招架得住。”

  秀荣撇着嘴“唉”了一声,不等她张口说话,存生把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叹啥气呢,听我把话说完。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他奶奶和熊家渠他外爷和他外奶比起来,过得算是好的。你虽然嘴上不饶人,把老人没有亏待下,这一点上,不管亲戚还是家门,包括老大家,谁都不敢放个臭屁出来。我心里有数就行了,总不能见天天挂在嘴上说么。给!抽个烟,新上市的这个兰州烟抽上美得很!”存生边说着,掏出一根烟递给秀荣。

  秀荣接过烟,笑着嗔怪存生:“唉,你求本事没有,光知道和稀泥墁光墙。”

  正如人们预想的那样,大年三十中午,天空中飘起了零星的雪,雪花随着清冷的风在空中盘旋打转,然后慢悠悠地落在院子里。雪越下越大,到了晚间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铺上了一层齐脚面高的雪花被。

  存生和颜龙扫完院子又出去清扫大门外,扫帚划过水泥地,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刮擦声。颜龙戴着存生卖菜时戴的那顶军用棉帽,两边的帽檐随着身体的起伏上下摆动着,黑色的绑带也随着摇晃起来。

  按照存生家的惯例,三十晚上的年夜饭照旧是刚出锅的肉骨头。锅底的火从早到晚都没有熄灭过,白色的热气不住地顺着锅过窜出来,厨房里仍然冷得滴水结冰,闲置的抹布一会儿功夫就被冻住了,像一块硬邦邦的铁皮。小锅里温了一锅热水,专门用来淘洗菜和抹布。

  燕燕站在案板前,挥舞着手里的两把菜刀,“当当当”地剁着饺子馅儿。刚装好饺子馅,她就一屁股坐在灶火仡佬里烤起过来,屁股还没坐稳当,秀荣又催促她赶紧切蒜苗,切完蒜苗再捣蒜。她要把正月里做饭用的葱、蒜、姜等等这些料头都提前准备好,这样的话,家里来了亲戚做饭就简单快捷了。

  吃罢年夜饭,燕燕负责刷碗,秀荣又忙不迭地准备起晚上的喝酒菜。

  在湾里住的时候,拜年的那帮人到他们家都快十二点了。今年搬到了塬上,外加上有几家去了城里过年,秀荣估计今年应该比往年早到。

  和往年一样,存柱先来到王家奶奶身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弟兄两个一起相跟着去了老十家。随着大鼻子王老五的去世,王家门户里的老人只剩下五奶奶和王家奶奶了。和存生同辈的这些弟兄们在两个老人家里热闹一番后,也会相约着去门户里年迈的几个老大哥家里叙叙旧、喝喝酒。

  颜龙他们这一辈正是王家门户里的中坚力量,队伍庞大人数也多,后面还跟着一群爱趁热闹的小孩子。在福祥和吉祥的带领下,他们喝得热火朝天。每进到一户,鞭炮声和嬉闹声就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秀荣把厨房里全部准备停当,才顾得上换洗自己的衣服。在她看来,大年三十是个辞旧迎新的关键点,不能把前一年的脏衣服拖到第二年去清洗。存生和颜龙走后,她就和燕燕两个围在炉火旁边,一个洗一个淘。脏衣服在她们不断地淘洗下变得干净光鲜,整整齐齐地挂在院子里的绷绳上。

  看着八仙桌上洁净如新的茶杯和酒杯,茶几上也满满当当地摆着各色瓜子和馃子,秀荣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年的活总算干完了。心头没有了挂碍,她这才想起穿自己的新衣服。干活时感觉不到手指疼痛,等一闲坐下来,几个手指的皴裂处像被针扎一样疼痛难耐,她又让燕燕拿来了棒棒油,在手上涂抹了厚厚的一层后,她一边揉搓手一边靠近明火炙烤起来。

  春节晚会已经开始,她们娘俩故意调高了电视声音,生怕嗑瓜子的声音盖过了电视上喜气洋洋的欢笑声。每年的三十晚上,男人们走庄串户、喝酒吃肉,女人们除了搞好后勤,最大的乐趣就是守着电视看一场热闹纷呈的春节晚会。

  秀荣和燕燕一杯接一杯地吸溜着存生的淡茶。秀荣笑着打趣起来:“人的毛病好惯的很,忙时不觉得口渴,这会儿越喝越渴,越渴越想喝,真的像把肉吃多了一样。好厨子一把盐,啃骨头吃肉时还觉得盐味刚刚合适。吃到肚子里的肉这会子开始消化了,把人干渴得光想喝水。”说起喝水,秀荣不禁想起了王家奶奶,她又给燕燕安顿,“你去看一回你奶奶去,我估计也没有吃你嫂子端上来的饺子,没吃就端回去,再给倒点热水放到炕头上。我约莫着拜年的人都快来了,你爸爸他们这一帮子没个去处,在你五奶奶家闹腾一阵就过咱们来了。你看老婆子熬不住了,就给把衣服脱了让早早睡去。”

  燕燕答应着起身,眼睛还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随手抓了一把瓜子就出了门。

  王家奶奶穿着那件过年才舍得上身的红色绸缎大襟子衣服,微闭着双眼依偎在身后的被窝上,炕头边还放着孙子媳妇端上来的饺子。看样子,王家奶奶连一个饺子都没有吃。

  燕燕和颜龙吃罢饭就去存柱家转了一圈。听说他们吃的肉骨头和炒菜馍馍,存柱媳妇又专门煮了几个饺子,让两个儿媳妇端上来给王家奶奶吃。

  自从熊家老婆回家后,王家奶奶的饭量就一天不如一天了,早上冲一杯她最爱喝的奶粉都喝不完,端过去的饭菜基本上都原封不动地端了回来。

  存柱两口子知道后也深感不安,存柱媳妇会隔三差五地做点王家奶奶生平喜欢吃的软和饭,像哄小孩子那样,哄着让她多少吃几口。吃上三两口后,王家奶奶只管抬起眼皮撇一眼盘子里的饭菜,然后无力地摆摆手。

  腊月二十九这天,胜利和顺利都把门面关了回来过年。晚间的时候,王家奶奶的房间围满了后辈儿孙,殷切地问她哪里不舒服,想吃点啥。她只管摆着手,轻声地说:“哪达都不疼,我好着呢,你们快忙你们的去。我就是困得很,一下两下死不了,能把年过了。”

  王家奶奶的话把地上的人都逗笑了。顺利趴在她耳畔大声说:“奶奶,大过年的,你可不敢给咱们拌老风箱噢!你看外头天寒地冻的,你躺到棺材里把我们就冻瓜了。”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虽然顺利只是一句开玩笑的话,但是却说出了大家不敢道明的心声。

  王家奶奶木讷地看着满地的儿孙,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说:“唉,趁着你们都闲,死了倒好了,死不下么!”

  燕燕轻轻地打开房门走到炕边,王家奶奶正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半张着的嘴巴和鼻孔里流动着同一股气流。因为呼吸短促,她的胸腔也急促地起伏着,鼻孔和嘴巴里的气息转瞬即逝,微弱得像游丝一样。燕燕静静地站在她旁边,下意识地模仿起王家奶奶的呼吸节凑,不一会儿,她就感到胸腔憋闷得慌,连忙呼吸了口长气才好些。随后,她又仔细地端详起王家奶奶的脸庞,只见她泛青的嘴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干痂,嘴角两边的褶皱深的像刚翻耕过的犁沟。两鬓间也布满了大小不等的黑褐色斑块,脸颊上的皮肤像是一层皱皱巴巴的薄膜。她的手臂自然地搁置在被窝上,干瘦的手背上满是暴露在外的青筋,手指关节偶尔会条件反射般动弹一两下。

  燕燕凝视着王家奶奶,心头略过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戚感。眼前这个呼吸微弱、满头银发的奶奶还是那个爱唠叨、动不动就往人脸上吐口水、骂人时唾沫星子乱溅的那个奶奶吗?是,又好像不是。眼前的这个奶奶随时都有撒手人寰的可能,而心里的那个奶奶却永远鲜活清晰。

  燕燕没有唤醒王家奶奶,她悄悄地端了一杯水放在炕头,又悄悄地端走了放在炕头的饺子。

  除夕下午吃罢饭,存生给玉兰家打个电话,相互问候的同时,他也把王家奶奶的情况模棱两可地告知了玉兰。

  挂断电话后,玉兰心急如焚,从存生的语气里,她感觉到王家奶奶的身体状况不只是饭量减少那么简单,她知道他是怕她心下不安才会避重就轻地说。于是,心神不宁的玉兰便把责任都归咎在了老伴身上,她一口一个“老鬼”地叫着,埋怨他在关键时候得了疝气这个病,埋怨他早不动手术、晚不动手术,偏偏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动手术。与此同时,她又后悔不迭起来,家里发生的一连串事故让她无暇顾及垂垂老矣的母亲,回想起最近老是梦见王家奶奶扶着路边的一棵大树,好像在等什么人,嘴里不停地说着埋怨人的话,她凑在跟前跟她搭话时,她又偏过头不搭理她。玉兰越想心里越急得慌,恨不得立马搭个班车回到王家奶奶身边尽几天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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