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腊月门,啥生意都活泛了起来。由于昼短夜长,逢着赶集时,秀荣两口子早出晚归已然是家常便饭的事儿。
存生还穿着那件穿了十几年的军用大衣,虽然袖口和领子都被磨得起了毛边,衣服的颜色也从最初的军绿变成了黑黄,正所谓“三单不顶一棉”,这件正儿八经的军用大衣给足了存生温暖。再天寒地冻的天气,只要裹挟着这件军大衣,身心上都能得到一种慰籍。
赶集的时候,秀荣总是里八层外八层地穿着打扮,不管远看还是近看,她都像个圆鼓隆咚的碌碡。形象的好歹和别人的评说对秀荣来说无关紧要。寒冬腊月的天气,如果不穿暖和,站在四面透风的市场里卖菜,嘴唇都会被冻得表达不清。即使身上包裹得再厚实,提秤和捏钱的手也没办法护理。一到冬天,秀荣的手指头缝里到处都是皴裂的血口子,脚踝上的裂口像被河水冲刷过的凹凸不平的河床。每晚睡觉前,她都要在手脚上涂抹一层厚厚的棒棒油,然后放在明火上炙烤一番,即使这样,皴裂的伤口只要一被触碰就会有一种被针扎的刺痛感。
冬天的蔬菜往往比人还娇贵,它们也需要穿一层厚实的棉衣,尤其不耐寒的绿叶青菜,如青菜和菠菜,它们一旦被冻着,颜色立马变得黑青,继而卖不出去。秀荣把家里穿不成的烂棉袄、旧被子都收集出来堆放在车厢里。凡是上了车的青菜都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呵护着,不但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连风能钻进去的边角都要掖着裹紧。
卖了这么多年菜,秀荣深切地体会到,随着蔬菜品种的增加,买主是越来越挑剔了。他们刚起步卖菜的那会儿,到了冬天就意味着到了淡季,卖菜的生意就相对惨淡起来。家家户户的地窖里都储存着自家产的萝卜、洋芋和大葱,还有入冬前买的几百斤大白菜,加上腌制的各种过冬咸菜,就很少有人再赶集买菜。只有少部分条件好的人家买点韭菜和菠菜之类的绿叶菜。那时的菜品也没有现在繁杂,哪像现在,大冬天都能买到热月天吃的蔬菜。越到年跟前,黄瓜、西红柿这些稀罕菜的需求量就越大。秀荣还记得她刚开始卖这些稀罕菜时,好多农村人都惊叹不已:“天光神!天寒地冻的,这些夏月天的菜都是从哪儿长出来的?黄瓜新鲜的连刺都能看清楚。妈妈哟,而今人能的不得了,大冬天都能吃上洋柿子。”
每每这时,秀荣都会不厌其烦地笑着解释一番:“社会变化快的,只有咱们想不到。交通便利的,南方的菜两三天就能拉到咱们北方来。有些菜咱们本地就能种出来,川道里盖的温棚里头都种的是菜。”
秀荣不但眼光独到,骨子里还是个“贼胆大”,没人敢尝试的事她都敢于尝试。在她看来,冬季里的稀罕菜批发价虽然高,但是利润也高,正因为别人都不敢冒这个险她才要尝试,物以稀为贵,别人不敢卖的稀罕菜,她只要卖出去一斤,利润就抵得上卖三四斤的平常菜。
卖菜的同行也总结出了一条经验,只要看见秀荣卖啥菜,他们就跟着卖啥菜,但是,同样的蔬菜,同样的卖价,秀荣的生意总是独占鳌头,惹得不少人眼红不已。
人和人打交道也讲究个因缘和合。这些年来,秀荣两口子和集市上的几个饭馆老板,还有负责乡政机关的食堂灶长,他们之间的关系都笼络得非常好。说来也是奇怪,这几个长期照顾他们生意的老顾主就认定了他们两口子,不管其他菜贩子怎么拉拢都无济于事。只要他们拎着袋子走进菜市场,其他菜贩子都会大声吆喝着报出低于市场价的菜价,一副大明大摆挖墙脚的架势,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他们的脚步都会不偏不倚地往秀荣两口子的菜摊上拐。
和其他菜贩子一样,效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还经常阴阳怪气地站在对面揶揄存生:“唉,人比人气死人,毛驴比马骑不成。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来,我今儿个拿的菜就是比你的好。好顶个屁用呢,人都瞎眼窝了,咋就端端往你摊子上趁呢!姐夫,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背地里给老杨老婆给了啥好处了?”
两边的菜贩子都七嘴八舌地开起了各种不着边际的玩笑。
存生只是面露微笑不接话茬,一个劲地吸溜着他的浓茶,冷不丁地回应一两句:“冷怂!那都是商业机密,敢给你们往出说嘛!你们都学会了,就该我喝西北风了!”
在一旁的秀荣忍不住乜斜了一眼存生,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看把你能耐的!人给你带个高帽子你就辨不来东南西北了,尾巴都翘到头顶上了。”
存生在秀荣的潜移默化下也变得胆大起来,但他比秀荣更善于洞察。他会在不经意间观察同行批发的菜品的多少,然后根据自己的判断多拿一些他们不敢多拿的蔬菜。当然他也有失算的时候。如果他拿的蔬菜下午卖不完,秀荣就会在大众场合劈头盖脸地数落他:“你野子还麻得很!把你大那个头拿那么多,这下烧到手里了!我还没发现,你现在变成属狼的了,做啥事不兴和我商量。能怂的很!这下剩这么多,我看你嚼着吃去!真是个怂成精……”
秀荣总是这样,好事里头都有她的英明决策,凡是坏事都和存生脱不了干系,只要被她抓个现行,她便得理不饶人地数落个没完没了。
存生情知理亏,便发扬他一贯遵循的吃亏是福的优良作风,很少和秀荣一较高下,总是赔着笑脸招架:“好了啥!还真的得理不饶人了,小心把舌根子嚼烂了。神仙都有打盹儿的时候呢。我保证,以后啥都听你这个能怂棍棍的,能成了嘛!”
存生嘴上这样说,实际上他骨子里是个有主意的人,遇到他认准的事儿,无论秀荣再怎么软磨硬泡都无济于事。为此,秀荣在亲戚朋友跟前总是这样评说存生:“我们这个人是驴粪蛋子外面光,叫外人看着脾性好的,把我的话当话的,实际上才是个轴人,倔驴脾气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存生那辆使唤了八年的三轮车仍然全力以赴,每天拉着超负荷的菜量,上坡时像个拉粪车的老牛一样,总是喘着粗气,冒着黑烟负重前行。
效林两口子早在天气大冻时就东挪西凑换了辆新式带雨棚的三轮车。当效林按着长喇叭超车的时候,他还不忘打开车窗伸出头调侃存生几句:“姐夫,你那装备不行了,笨雀要早飞呢,得三点钟就起床。”
存生也不搭理他,像是没听见一样,毫无表情地走着自己的路。
秀荣心绪难平,在旁边絮叨起来:“他妈的!有钱的、没钱的都笑话人呢!咋不说他为了买车借了一河滩的外债。这两个狗怂真是一丘之貉,皮脸能有城墙拐角厚,到处背的债也不知道恼煎。扎了个满桶水不溢半桶水咣当的求架势,说话还欺人的很。不蒸馒头争口气,要不然咱们也换个新的,马力大了倒底省人省车,这像老牛拉犁一样,走到啥时候去呢。”说罢,秀荣转过头看向存生,她想试探一下存生的口气。
存生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一本正经地说:“你说换就换,反正你是掌柜的。颜龙明年就考大学呢,不知道能考个啥名堂,娃上大学的学费要留宽裕,我还不想跟人张嘴倒钱。”
秀荣给存生打气说:“啥事都有个轻重缓急,眼前先着手换三轮车,颜龙上学的时候紧张了咱们再想办法,只要人家能考上,办法有的是。不知道牛价啥样子,如果牛好的话,白庙集上把老牛拉上来倒腾了去。你说呢?”
秀荣平时咋呼得紧,其实到关键事上还是要看存生的决断。她偏过头时刻关注着存生那张表情凝重的脸庞。
存生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躲过路中间的一个大坑后他才开口说话:“能行!把大牛一倒腾,年后再买个能耕地的二不楞子看槽上。年年倒腾卖大牛,一到开春翻地调牛娃我就愁煎的。”
秀荣接过话茬说:“牛娃调不过来就把老大家牛借上翻一两晌地。他们一个牛的时候也使唤咱们牛呢。老大家婆娘那天过来说,他们把地皮兑到福祥家和老五家中间那了,估计开了春就动工修房呢。我估摸着,等不得咱们张嘴,老大就先找你说合牛耕种这个事呢。”
三轮车冒着黑烟缓慢地行驶在弯弯扭扭的陡坡里。看着后面的三轮车一个个赶朝了他们,存生脚底下铆足了劲儿踩着油门,车尾冒出的黑烟把整个车身都笼罩了起来。秀荣攥紧拳头给车鼓着劲儿,换车的念头愈发地强烈了。
打定主意要换新车后,秀荣就催促着存生赶紧把现有的三轮车卖出去。
说来也巧,下午快收摊的时候,效林和几个同行围着存生的三轮车,七嘴八舌地谈论起三轮车能出售的价格。
邓家庄的邓存弟正好想置办一辆二手三轮车干庄稼地里的活。听到他们议论纷纷,他便和在场的人打成了一片。效林也不失时机地对存生的三轮车一顿输出,说它除了上坡吃力,其他啥毛病都没有,存生两口子就是靠这辆车发了家致了富。邓存弟听得眼红心热,他觉得这并不是一次偶尔的巧合,而是天意使然,让他赶过年前给家里添置个家当,也算是给家里增添一份新气象。于是,邓存弟便趁热打铁,和存生商量起了三轮车的卖价。
存生两口子执意要卖一千二百元不松口。邓存弟也梗着脖子,说他最多掏八百元,多一毛钱都不加。双方各执己见,谁也不愿意再做让步。存生干脆撂了几句狠话:“说句实话,这个车给我把力出了,我还有点舍不得。开了这么多年没耍过啥大毛病,换的新轮胎还不到两个月。就算拉去卖废铁它还值几个钱呢,一千二能卖就卖,不行了拉求倒,少一分我都不卖。”
邓存弟也不甘示弱,毫不客气地回应:“那你就当废铁卖去!我是恰巧碰上了,也是我个人的主意,和家里掌柜的还没商量呢。如果我说的那个价能行,我今儿个就把主拿了,不行了就拉求倒。”说完就准备推车子走人。
效林见状连忙给在场的人每人发了一根烟,笑嘻嘻地拦在邓存弟面前,递过一根烟点燃后,说:“你看你们两个人啥,生意不成人情在,为这么个烂怂事还能把脸红了!再拉长远一点,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为求三四百块钱把面子伤了着实划不来。我说句公道话,这个车可是真的没耍过啥大毛病,咱们买这东西也都想图个安稳,是不是?这个车你随便做庄稼拉粪土,松松活活的。”
围观的人也纷纷帮腔。邓存弟连连点头,说话的语气也开始变得软和起来:“我给的那个钱也差不多,毕竟这东西是个消耗品,开不了几年就该报废了。”
效林直接喊秀荣说:“姐姐,是这!我今天给你们把这个主做了,为求四百块钱没啥意思,你们每人让一步,一千块钱成交了算了。咱们这个表兄也一心想买,你们也一心想卖。俗话咋说的,碰得好不如碰得巧。”效林又抬高嗓门对存生笑着说,“姐夫,倒腾了去!明儿个咱们就进城给你看着买个新锃锃走?”
秀荣见存生不说话,明白他是默许了。她也打定了主意要买个新的,听效林这样一说,她便假装很不情愿的样子,故意叹了一口气,说:“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们还说啥呢,有个啥计较的。噢!看我差点忘了,今早上还加了满满一箱油呢!”
效林干脆地说道:“快快快!再不争竞你那几十块的油钱了。”
邓存弟听效林这样一说,原本犹豫不决的态度变得坚定起来。他上前给存生和效林每人发了一根烟,说道:“熊家渠表兄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咱们谁吃亏谁占便宜也就不争竞了。是这!让我先回去筹钱去,你们先把东西往回拉,完了你直接把车开到我们家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咋样?”
存生这才收起了他板着的冷脸,走过来给在场的人也发了一根烟,说了几句客套话。旁边的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说了些顺水人情的圆场话。
价说倒生意成交后,秀荣边收拾边念叨起这个三轮车的诸多好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儿。面对眼前的这辆三轮车,她除了有些舍不得,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感激之情。想当初,为了买这辆车,她和存生也起了不少口舌之争,关键手头上也不宽裕,东挪西凑后还欠了几个外账。这些年苦也吃了,罪也没少遭,好在熬得有了点眉目。靠着这辆三轮车,把三个孩子也都供养大了,地方也安顿了下来。如今的光阴谈不上富足,倒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如果没有眼前的这辆车,他们的日子能过到啥程度还不好说,但秀荣能肯定的是,如果没有这辆三轮车,他们的日子绝对没有现在过得好。
存生取出摇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对秀荣说:“来!老伙计,再来帮忙摇一把,看买个新车还没有机会摸摇把了。我还没有准备好,咋就克里马擦地卖了,人心里还有点舍不得。这个车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存生摩挲着摇把大发感慨,这的确也是他最想说的话。此时,秀荣和他感同身受。停顿了几秒钟,存生又说,“就是上坡没劲了,不然我还舍不得卖。有啥办法呢,俗话说的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槽上的大牛卖了没过几天,存生两口子专门叫上效林和老八做参谋,他们一道进城买了一辆簇新的五征牌三轮车。
秀荣绕着车身仔细地打量着新车,嘴上不停地嘀咕:“而今出的新车就是看着大气,车兜兜里头宽敞的能坐下三个人,车厢也宽了不少。啥都是越出越先进,而今人能的很哪!三轮车里头都能放磁带听音乐,我只知道小车有这个功能呢。这下好了,管它风吹日晒、下雨下雪,下冷子疙瘩都不害怕没个地方躲。就是我们这个人捏惯了那个棒槌方向盘,这种圆方向盘不知道会不会开?”
老八接过话茬笑着说:“那简单的跟个一一样,有个啥不会开的。磨合上两三天就熟悉了。这个开上比你们那老的还要省胳膊腕子。天气大冷时,马达有可能不好打,等天气暖和些,那马达灵敏得很,钥匙一扳,嘣的一声就打着了。这个车马力也大。”
秀荣心里别提多畅快了,嘴上还在不停地絮叨:“好是好,这一扑爪又把家里掏空了,要不是倒腾那几个钱,我们都紧张的买不起。”
效林折了根细扫帚尖儿,坐在房沿台上掏起了牙缝。买完三轮车,存生特意把他们叫到饭馆里吃了一顿炒面。效林牙口不好,感觉吃的肉都塞进了牙缝,憋得牙齿涨疼。他一边剔牙一边笑呵呵地说:“叫我说,你们两个早都该换新车了。那个三轮车上个坡太吃力了,把个车挣得光冒死烟。这新的到底马力大,上虎山那一段陡坡时,我轻微踩点油门速度就呼呼地提上来了。不管拉粪转粪,还是去山里拉麦子,再不用你拿个铁掀往下铲。翻斗车就是省人。”
存生接过效林的话茬笑着说:“谁还不知道新的好用,关键要钱出头呢!就这,一想起那点欠账,我就感觉头比身子都大。谁像你个怂管娃呢!”
秀荣听着存生又要开始变相地数落效林了。不管她对效林有多少不满,当着老八的面,她也不愿意存生编排自己兄弟的不是。她赶紧打断存生的话说:“你这个人呀!一辈子就那点出息,张嘴闭嘴光知道个钱。只要人在世上活着,还愁挣不回来钱吗!这下有了马达,省得你拿摇把出气。有时发不着车没地方出气了,你看他把嘴唇一咬,把摇把往地上一绊,恨不得把他大头绊个稀巴烂……”
存生听着秀荣又在外人面前揭他的短儿,尬笑着打断了秀荣的话。他说:“看看看!这真的是熊家渠的常有理,逮着机会就开始奚落人。赶紧扭两窝子饸饹面去,再拌个下酒菜,还有一瓶白酒呢,悄悄的,不要张扬了,叫我们三个坐炉子跟前消消停停地喝一场子。”
每年的腊月里,庄户里人隔三差五就得行情搭礼随份子。今儿个谁家买了个新面包车,明儿个谁家又换了套新家具,加上腊月里气候干冷又恶劣,年迈基础病多的老人常常熬不过寒冬,白事较平常也多了起来。红事自然也不在少数,人都趁着混月里的好日子行嫁娶之事,或者添置家当图个好彩头。不管是红事还是白事,农村里的老行情,庄户里行情都是二十到三十元的份子钱,虽然钱不多,但是次数一多也会让人应接不暇起来。像贺房贺车这种既让人眼热又出钱的事,能躲过去就尽量装作不知道。即便是知道的,只要主家不开口邀请,能装傻充愣不管不闻悄悄过去最好。对于主家来说,关系亲近又经常走动的几家人坐一起热闹一场,比铺排扬名还省劲省人,尤其省惜了妇人家,不管啥事情上,妇人家都是跑堂打杂围着锅台转,出头露面都是男人家的事儿。秀荣对这一点甚是看不惯,常常因为这个在存生跟前抱怨。抱怨归抱怨,当男人们端着茶杯喝茶休息的时候,或者围着饭桌划拳喝酒的时候,她还得系着护裙绕着锅台操心柴米油盐的琐碎事儿。好在,经过十几年的磨合,存生已经被秀荣同化,当秀荣生火做饭时,他就知道烧锅添柴,要不然的话,他那一碗饭端在手里也吃不安稳。
说起人情淡漠这个事儿,秀荣总是习惯和他们小时候那个年代相提并论:“我记得我们小的时候,只要知道哪里有热闹,前几天就兴奋地睡不着觉了,天天掰指头盼日子。为啥而今的人情淡了,人也不爱趁红火了,主要是因为人的生活条件好了,啥都不缺人就没盼头了,心里一没盼头,人就不热闹了。看娃娃伙儿就知道,我们小时候听见炮响就高兴的了不得,而今的娃娃在电视上就能把世面见了,啥都不觉得稀罕。唉,我都想不通,我们那时候穷的连肚子都填不饱,咋还是个穷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