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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陌上山花无数开 三点余禾 6966 2024-11-12 16:26

  熊家老婆回家之后,燕燕家也正式开启了年前的清扫模式。今年的卫生没有往年那样繁琐。在存生看来,新地方即使不打扫都看着干干净净的。但秀荣还是趁着空集,带着燕燕和颜龙把各个房里都清扫了一遍。

  天空灰蒙蒙的,墙外的几棵穿天杨像几个站岗守门的卫兵,直挺挺地站着。没有一点点吹风的迹象,看样子是要安安稳稳地下一场大雪。干冻了整整一个腊月,临近年关,应该下一场齐波棱盖高的大雪才对。瑞雪丰年,下雪天过年才有个过年的样子。

  饭饱神虚。一根烟抽完后,存生接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刚准备爬到热炕上包头睡觉的时候,秀荣隔着厨房的窗户就开始给他指派起活来,似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秀荣大声说道:“你先不要急着上炕睡觉了,先到雨棚上给咱们把电视锅转好,天阴沉沉的,眼见着要下雪,不把电视锅转好,下点雪就滑的上不去了,我还想一边看电视一边做点活呢,昨晚上的电视屏幕忽闪的,把人眼睛都闪花了。这几天晚上有联欢晚会,我们娘母子还想凑个热闹呢。我看着你哈欠连天,随时准备着上炕梦周公去呢。饭刚吃完就想着睡觉,你难道不害怕把饭顶到胃里。眼见着剩三四天过年了,我从早上忙到现在,一口水都顾不得喝。把你吃劲的,还准备睡觉去呢。”

  存生木讷地坐在炕头上,等秀荣数落完后,他轻叹了一口气,起身进到大房里倒了一杯茶水端进厨房,噔的一声搁置在锅头上,便转身出去搬来梯架,爬到雨棚上去转电视信号锅。存生一边爬梯子一边拉着脸嗔怪秀荣:“你这个人呀!见不得人闲一阵阵。我全睡也就眯个十来分钟,见人闲下你就叨叨个没完。真是个胡骚情,才搬进来不到半年,到底有多脏呢!你不打扫这个年还不是照样过。叫我说,你这就是没事找事。”

  秀荣戴着存生的帽子正在清扫墙角的蜘蛛网,她把笤帚上扫下来的蜘蛛网拿到院子里,晃悠着扫把对存生说:“看一下!伙房里到处是蜘蛛网,就你一个瞎眼窝瞅不着。叫你做点活就像把罪犯下了一样。照你这么说,吃罢饭的锅碗也不用洗,反正顿顿都要用呢。你一顿应该吃上几顿的饭,这样更省事,你咋顿顿还要吃呢!你咋不说你懒,光知道跟我抬扛顶嘴。你不做了你睡去,只要你能睡安稳。”

  存生不再反驳,他有自知之明,管他有理没理,和秀荣吵架他从来都没占过上风。他让颜龙打开电视,两个人相互转告着收起了电视频道。

  燕燕在被派去清扫几个房间里的卫生。她和存生一个想法,也觉得没有必要再搞卫生,只是她不敢说出来而已。

  秀荣从水窖里提了一大桶水倒进洗衣盆,又回屋收拾了几件穿不了的旧衣服。她让燕燕和颜龙用这些破衣烂衫擦洗其他两个房里的砖头地,她自己则蹲在厨房的地上,挨个擦洗起砖头,只到布满污垢的黑砖露出原本的砖红色。

  燕燕蹲在王家奶奶房间的脚地上,抡起手腕擦拭着每一个砖头。一股呛鼻的尿骚味从柜子下面散发出来,她屏住呼吸往柜子下面倒了些洗洁精水,试图泡软污垢。这时,秀荣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燕燕,你要好好把你奶奶那个柜子底下擦几遍呢。你们一天光知道给倒尿盆,颜龙还天天在里头睡着,好像都闻不见房子里头那一股子骚臭味道。你不收拾干净,万一正月里来个亲戚,一进门房子里一股子骚气哄哄的味道,叫人就把咱们笑话死了。这个活儿都应该让你老子给他妈收拾去。还有放尿盆的那个柜子边沿上,不知道是溅下的尿还是倒下的汤,把柜边糊得赃的不像啥了。唉,我不叨叨能成吗?你们一个个眼睛里头都看不见活。他妈的!我命苦的,不管走到哪达,活多的就把我陷进去了,忙得都顾不上尿一泡尿去。”

  听着秀荣的絮叨,燕燕和颜龙不约而同地看向柜子,果然如秀荣所言,柜面上糊满了各种黑黄的污渍。他们两个人相视一笑,又不谋而合地吐了吐舌头。燕燕给颜龙使了个眼色,让颜龙去擦柜子下面的砖地。

  颜龙一边紧皱眉头,一边使劲地擦拭着砖面,擦完砖头,他又半蹲着身子擦拭起柜子。

  可怜的王家奶奶因为小脚的缘故,屙屎尿尿都得靠着墙半蹲着身子解决。燕燕三个小时候觉得新鲜好玩,老是学着王家奶奶的样子尿尿,经常把尿遗漏在裤腰里,没少挨秀荣的责骂。现在说起来,他们都觉得小时候的自己罪大恶极。

  王家奶奶斜依在被窝上目视着地上的动静。燕燕一边擦一边紧皱着鼻头屏住了呼吸,和王家奶奶目光对视时,她还不忘趁机朝王家奶奶做个鬼脸。王家奶奶板着脸说道:“差不多行了!柜子底下又没个啥。我到底没有一点点气力,不然还用得着你们献殷勤。你们都忘了你们咋大的,动不动就尿一裤裆,我把你们的屎尿没少挖抓。小燕多大了还往裤裆里屙呢,我就收拾了个没遍数。你们擦个地都要作精呢,挤眉弄眼的像把屎吃了一样。”

  燕燕和颜龙齐声笑了出来。燕燕呼地站起来,不假思索地笑道:“你坐炕上说话不嫌腰疼,你不知道,这个活和收拾屎尿没啥区别。”

  王家奶奶经常喝豆奶粉,她的身上和衣服上也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奶腥味儿,还加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体味儿,燕燕管它叫“老人味道”。王家奶奶要强了一辈子,临了还抹不开面子,自己洗不动的衣服也不情愿别人给她换洗,除非屎尿屙到裤裆里没有办法。燕燕三番五次地催促她换衣服的时候,她总是一脸的不情不愿,一边换衣服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就你们娘母子求事情多。我一天定定在炕上坐着,哪儿都去不成,衣裳干干净净的,有个啥换头呢!谁要你骚情地献殷勤来!”

  燕燕自然不甘示弱,她也煽动着嘴皮,在一旁反驳个不停:“咦,你这个老婆子还是个不识好歹,有人给你换洗衣裳你还不高兴,说的我好像爱献殷勤一样。你把沟蛋子都擦不干净,裤腰上烘干的屎尿硬巴巴的,都跟树皮差不多了,有人给你换洗你就应该偷着笑。再说,你又不是只拉扯了我一个孙子,人家咋都不管你?我要不是嫌你把房里弄得臭烘烘的,我才不爱揽这活呢。”

  燕燕只管自顾自地一通抱怨,王家奶奶睁大眼睛盯着燕燕不断弹动的嘴皮,偶尔能听清楚一两个字词,她情知燕燕说不出啥顺耳的话,偶尔提高声腔怼她:“这个猴精女子,皮叨叨啥着呢?声音像在沟子底下压着一样,嗡嗡嗡嗡的。是你爱洗,我又没有求着你洗。”

  临近过年的两三天,电视上尽是好看的文艺晚会。只要秀荣自己不闲着,全家人都得跟着不得消停。腊月二十八跟完白庙集,吃罢饭后,她就和了大盆面,准备晚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做各种过年吃的馃子。她的理由很是充分,按她的话说就是:“人活一世还不是为了一张嘴,人一闲嘴也就馋了。正月里人一闲下来就想吃点这个吃点那个。不炸点馃子,正月里来个亲戚都没个啥往桌子上摆。而今的人条件都好的,走到谁家去桌子上都摆得满满当当的。咱们有你奶奶在,正月里亲戚多,不炸点馃子桌子上空荡荡的,我脸上还挂不住。”

  到了晚上看电视的时候,秀荣就会早早地把捏馃子的一应物件都挪到大房里。眼睛和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关注着电视,手里的活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秀荣娘三个坐在炉火旁边的茶几上,擀的擀、切的切、捏的捏,分工明确,各行其事。存生负责跑堂打杂可以不用挼面捏馃子。烧水灌水,拾炭拿零碎等等这些活,谁都可以呼来喝去地指使他。存生笑着说道:“你们娘母三个干点活就把我伺候忙呗了!沟子挨着沙发还没捂热就喊开了。一阵阵拿笼屉,一阵阵要喝水,你们见我消停了吗?”

  颜龙和燕燕都抿着嘴笑了起来。秀荣抬起头笑嗔道:“谁让你没本事干这活呢!要不你来擀面切皮,供着两个娃娃捏馃子,咱们两个换过来。怂本事没有,求毛病还多得很!”

  存生啧啧了两声,咧着嘴,赔着笑脸,伸手指着秀荣的额头说道:“唉,我看你娃光有说我的那点本事。你说人家两个,人家怼得你没话说。欺负不过瓜就欺负蔓,你娃就是那欺软怕硬的主儿。”

  存生的话把秀荣逗笑了。她“唉”地叹了一声,随后撇着嘴笑了起来,一滴口水掉下来,正好跌到了她揉的面团上。不等别人反应过来,秀荣就把口水揉进了面团里。

  颜龙和燕燕睁大眼睛面面相觑。燕燕赶紧抬高嗓门说:“妈,你把涎水都揉到面里头了,脏的叫人咋吃呢!”

  还没等秀荣开口解释,存生抢先说道:“哪怕啥嘛!哪个做饭的女人没有舔过油瓶子、淌过涎水,你们都不知道吃了多少涎水巴巴。我记得你们三个小时候就见不得人嘴动弹,等不得大人把嘴里的豆豆嚼细,一个个跟那燕唧唧一样,嘴张大就等着人往嘴里吐呢。”

  颜龙嘟哝着嘴唇,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燕燕歪斜着脑袋,故意装作恶心要呕吐的样子。

  秀荣也给存生帮起了腔:“就是!不要看你们而今都成人了,小时候不知道吃了多少涎水巴巴。尤其燕燕,一旦急得等不住了,就直接把手指头塞到大人嘴里掏呢。”

  燕燕呲牙咧嘴,她简直无法相信那是真的。转念,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存柱媳妇给她孙子嚼细喂豆豆的场景。她确信他们说的是真的,但她仍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小时候竟然也吃过大人嚼过的东西。

  干完活睡觉前,秀荣还要拿那些破烂衣服把大房的地上齐齐地擦拭两遍。她让燕燕和颜龙先擦第一遍,她跟在后面再仔细地擦一遍。家里的拖把相当于形同虚设,属于闲置着舍不得用的一种状态。秀荣说,拖把只能把眼面前的大垃圾拖干净,擦不到桌子底下的犄角旮旯处,只有用手擦才能擦得彻底。

  虽然燕燕和颜龙满心不情愿,但他们仍然蹲在地上抡欢了胳膊来回擦拭着。

  存生负责提水倒垃圾,他知道秀荣的脾性,只要她认定了非干不可的事情,任谁犟嘴反驳都落不下啥好下场。与其被臭骂一顿还要把活干了,还不如顺着秀荣的心意,省得惹祸上身。

  擦干净的地板砖在电灯泡地映衬下,亮堂洁净的像一湖清透的湖面。

  秀荣心满意足地说道:“看着舒服嘛!这就像人穿衣裳一样,不管穿得新不新、好不好,只要收拾干净,不管别人说啥,自己首先都舒心。说实话呢,你们三个小的时候,咱们的日子过得穷归穷,我把你们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哪个人不说你们三个有模有样。所有出门穿的衣裳我都要洗干净熨烫展妥才往柜子里放呢。我而今身懒了,也没个宽裕的时间,加上而今的衣裳都穿得随意……”

  秀荣的话还没说完,存生就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给燕燕和颜龙递话说:“娃们的,这个老伙计可是咱们家里的功劳最大的人!你们都把我学着点,不要动不动就给这个老伙计耍脾气甩脸子。”停顿了一下,存生又笑嘻嘻地说,“幸亏那天给你把那一件皮衣买上了,要不然我心里还真过意不去。老婆子!你今年过年浪亲戚就把新皮衣穿上,好好地卖派上一回!”

  颜龙抿着嘴唇,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转而出门去王家奶奶的屋里睡觉了。

  存生说到“耍脾气甩脸子”这句话时,燕燕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心虚起来,生怕存生又拿她当靶子,正想着要转移话题时,存生又说起了新衣服的事儿,燕燕赶紧附和:“真的!我妈穿那个皮衣太合身了,好看的劲大!穿上就像模特一样。”

  秀荣乜斜了燕燕一眼后便爽朗地笑出了声。她笑着说:“唉,你们爷俩直接把我当成麻武山上的洋芋了!还好好地卖派上一回,说的我好像没穿过新衣裳一样。前几年说这个话我或许还信几分呢,我而今胖的连个腰都没有,穿上像个壮娘还差不多。我都后悔买了,你还有啥过意不去的。咱们今年个又是修房又是换车,紧张的连气都喘不过来。我说给你买一件外套算了,你连个出门的衣裳都没有。我的衣裳人还能凑合着穿。骚情地试了一下就把二百个红皮试得没有了,买得我后心子都胀呢。”

  秀荣的话语里流露出矛盾的心理,中意衣服的同时又疼惜花了的那几百块钱。

  存生连忙宽慰说:“胀啥呢!买上了就穿。钱财世上转,跟上两三趟集就挣回来了。”

  说起存生两口子进城买皮衣的事儿,很有必要在这里还原一下当时的情景。

  跟所有的男人一样,存生天生就不爱逛街,更不爱跟着女人家在商场里楼上楼下地瞎转悠。秀荣正好相反,不管买啥东西,她都要货比三家,为了省下几毛钱,她会不厌其烦的和店主讨价还价。他们刚结婚那会儿,存生虽然很是厌烦逛商场,但他还是会耐着性子陪在秀荣身边。后来,只要和秀荣一起进城,存生就先把自己该办的和该买的全部弄完,然后蹲在商场门口的青石台阶上等待秀荣。

  年前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进城前,秀荣就有言在先,除了置办过年的零碎东西,这次进城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存生买一件出门穿的外套。走到中山商场门口,存生照旧推脱起来,秀荣不管三七二十一,拉拽着存生就进了商场。

  转完中山商场又转商城,一次次地试穿使得存生心生烦躁。他嘴里一个劲地说着:“算了!不买了!”可秀荣势在必得,她一心想给存生买件今年流行的皮大衣。转了一圈又一圈,入眼的太贵买不起,便宜的她又嫌皮质不好。存生全程板着脸,心里满是不情不愿。秀荣看得出来却不予理睬。最终,秀荣还是觉得中山商场三楼那家的皮衣样式和质量都趁她的心意。返回去的途中,存生跟在秀荣身后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说他只要逛商场走水泥路,腿脚就不由得犯酸犯困。

  一进到店里,存生就在门口顺势蹲下身子歇脚。秀荣一边笑嘻嘻地嘲讽存生,说他像个要饭的乡巴佬,一边指着存生试穿过的那件皮衣和老板讨价还价。店老板操着一口南方口音,说话间总是赔着笑脸,语气温和又坚定。见价格谈不拢,他又岔开话题让秀荣试穿一下他们店里销量最好的一件女士皮衣,好让秀荣上身感受一下衣服的质地。这一穿倒把存生的精气神提了起来。这件皮衣像是专门为秀荣量身定做的一般,腰身和长短都很符合秀荣的身形,衬得整个人都上了一个档次。老板和店员也在一旁不失时机地夸赞起来。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有了腰身,秀荣的虚荣心也被鼓吹得膨胀了起来。这时,存生干脆利落地说道:“好了!把这个价位说合适就把这个拿上算了。我试的那个就不要了。”

  店老板个子不高,站在五大三粗的秀荣跟前要抬头仰视。他没有理会存生的意见,直接把两件合起来给他们说价,一口一个“老乡”地叫着,开始推销起来:“我说老乡呀,这两件衣服你们两口子穿上都合身。我可以给你们打包票,同样的货色,我的皮衣卖价在平凉城里绝对是最低的。”随后,他翻开皮衣内衬,一边展示一边说,“你看里衬的做工,连个多余的线头都没有。你再捏一下这皮面,多么软和。质量那是没得说。”

  店员也跟着重复起老板说的话。秀荣的心里虽然有点破防,听到存生说只给她买,她又坚定了主意只买那件男士的。

  店老板把秀荣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他不紧不慢地说:“你只要一件的话就二百二,拿两件我就薄利多销,算上四百块,其实拿两件划算啦!咱们说句实话,皮衣穿到任何时候都不过时。”

  秀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咽了一口口水,又不依不饶地和老板磨起了嘴皮。

  存生背抄着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眼睁睁地看着秀荣和老板讨价还价。最后,他又一次干脆利落地打断她们的话,对着店老板义正言辞地说:“你看!我们是实心看上你的东西了。我也是个做生意的,咱们就十来十去地说,这两件皮衣我只出三百六,能行就给我们装,不行咱们就再不浪费唾沫星子了。”

  存生的话掷地有声,也说到了秀荣的心坎上,她连忙帮腔附和:“既然我们掌柜的都这么个说了,能行咱们就克里马擦地成交。我们穿回去庄里有人看上了,我还给你介绍生意呢。你薄利多销多卖几件,利润也就出来了。”

  店老板赔着笑脸,一个劲地还让他们再加二十块钱。

  秀荣拽着存生的胳膊就往外走。存生嘴里还咕叨着“一分钱都不加,能行就买,不行拉倒”这些话。

  他们走了有二十几步路,见没有人追出来喊他们,存生又于心不忍起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秀荣撕扯着他的胳膊执意往前走。刚走到快要拐弯处,店员在楼道里喊他们说:“喂!我们老板说了,要的话拿走算了。”

  秀荣得意地瞥了一眼存生,低声说:“我说啥来着,他们绝对要喊的,我看你差点沉不住气了。”

  存生跟在后面低声说:“你真是个能怂棍棍。”

  他们走进店里,店老板一阵无奈地嗟叹后,不停地说他一分钱都没有赚到,简直就是在做赔钱的买卖,就是听了秀荣说还要给他介绍生意才不得已卖给他们。

  秀荣两口子也口是心非地应付了几句。掏完钱出了门,秀荣又后悔起来,一下子把三百多块钱出去了,这要黑天半夜出门连跑两个集才能挣回来。存生倒是很豁达地安慰秀荣说:“买了就买了,呻唤啥呢!挣钱就是为了花钱。新衣裳穿上把年一过,咱们再头毛脸脏地往回挣。”

  秀荣总是这样,给存生和孩子们买东西她不是很心疼钱,给她买东西总感觉多余不应该,有一种在自己的肋骨上割肉的感觉。

  刚买回去的前几天,只要一闲下来,秀荣就打开大立柜取出皮衣穿上,对着镜子前后左右地照,还不断地问存生穿上怎么样。存生总是不耐其烦地说:“穿上还有点腰身了,体面的很!”

  后来的好些年里,这两件皮衣一度成了秀荣和存生的门面,一直穿到燕燕出嫁,穿到里衬织缝开裂,穿到袖口和领口处的皮边磨出了毛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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