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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陌上山花无数开 三点余禾 6467 2024-11-12 16:26

  颜龙放了暑假。家里有他和燕燕两个靠得住的劳力,存生两口子更是把一门心思都扑到了卖菜挣钱上。争强好胜的他们,三轮车上的菜比谁都拉得多,精力允许时他们还会去更远的郭河赶一趟集。这可苦了现有的那辆敞口三轮车。

  那辆三轮车的载重远没有存生两口子的心重。有时菜拉多了,上坡时车尾浓烟四起,车的行进速度却慢得像个蜗牛。急得秀荣紧咬着嘴唇给车鼓着劲儿,恨不得跳下去在后面推着它快点走。有几次,他们把菜拉到半坡里,不是皮带断了就是熄火打不着,耽搁得集都赶晚了。效林经常揶揄存生说:“姐夫,我的生意如果像你们两个那样,我立马进城换它个新锃锃。而今兴的那三轮车真的看着美。有带雨棚的那种,人坐里头风吹雨淋不到,关键还不用人费劲巴拉地拿个摇把摇车,带翻斗的还能自动卸货,车厢又宽敞,拉粪做庄稼都省劲。我跟上人看了几回,爱得很就是没钱买,你们要是给我借钱,我二话不说把烂的一踢腾,转手就就换个新的。”

  存生乜斜着眼睛瞪着效林说:“我有没有钱你不知道!你睁眼说瞎话也不看时下!”

  急性子的秀荣早就被这辆三轮车折磨得够呛了。看着后面的三轮车一个个把他们赶超了,她坐在车上急得搓手躲脚却又莫可奈何。急火攻心,她只要感觉嘴角瘙痒难耐,不大一会儿,嘴角边便生出一大片水泡。她暗自在心里萌生了一个新的计划,那就是赶紧攒点钱换个新车。打定主意后,她的心劲也就更大了,干起活来丝毫不输男人。存生背着都费劲的一袋子莲花白,她能轻松地颠到肩膀上,提秤杆卖菜算账的时候更是殷勤活泛。回到家,只要身子一挨着炕就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全身上下各种不舒服都跑出来了,她感觉自己像散了骨架一样,浑身上下哪儿都疼得没处安放。有时,她也照着存生的办法,睡前泯一口烧酒,把身体麻痹一下再睡觉。腿脚困得辗转反侧实在无法安睡的时候,存生就点燃一根烟递给她。一个废旧的铁皮盒子放在枕头中间充当烟灰缸,他们两个人便趴在枕头上面,一边抽烟一边聊天,烟熏火燎一番后,身体果然得以放松,瞌睡也就悄悄地爬上了心头。

  从此以后,只要吃罢晚饭,只要秀荣摸着肚皮说吃撑了肚子胀,存生便识相地点燃一根烟递给她消胀。刚开始的时候,当着燕燕的面,秀荣会觉得不好意思,半推半就地接过烟,嘴里嗔怪存生:“你就把我往邪门歪道上领,给我把烟瘾惯出来,叫庄里人知道了不笑话我才怪。”

  存生笑呵呵地说:“快抽!杨家列过抽了半辈子老旱烟,也没见谁笑话过。纸烟劲不大,你又没有烟瘾,一天光吃完饭抽一根,怕啥呢!就算人知道了也无嫌。”

  成功把秀荣引领上岸后,存生抽烟也很少挨骂了,他的烟瘾也是越来越大,几乎一天得一包烟。虽然他抽的都是市面上最便宜的烟,但秀荣有时也会因抽烟浪费钱而冲他发火,尤其是他叼着烟提着秤杆称菜时,因为来不及掸烟灰,他的衣服被烧得到处是针眼大的窟窿。秀荣实在看不惯时就一把从存生嘴里夺过烟,扔在地上恨不得拿脚踩个稀碎。

  还和往常一样,存生两口子赶集前就给燕燕和颜龙把当天的活安排好了。他们两个也继承了存生两口子吃苦耐劳的精神,干活一点也不矫情。碾场挑草时手上被磨的到处是水泡和血泡,他们从不诉苦抱怨,对一个老农民来说,这点伤根本不值得一提,伤口干瘪后把皮一撕又复旧如初。偶尔不小心割破了手指,从土墙上捏一撮细面土撒在上面便完事,该干啥还得干啥。

  刚上高中的时候,颜龙就能熟练地操作着三轮车在平地里短距离地转粪。尽管颜龙性子沉稳,车也开得稳重,存生还是不放心让他开着三轮车上路。想起秀荣因为纵容燕燕开车,娘俩在婷婷家崖背上挪车的时候,燕燕错把油门当成刹车,不是王家奶奶常扶的那根电线杆挡着,连人带车就从崖畔里冲下去了。燕燕也是个贼胆大,每次跟着在大块地转粪的时候,她都喜欢坐在车座上把着个方向盘蠢蠢欲动。秀荣便不顾存生的反对,在一旁指导着让她先丟刹车再轻踩油门开着往前走。存生总是阴沉着脸在一旁唠叨:“你们娘母两个,就像瞎子给聋子教车呢一样,还不是看!唉,你个女子娃娃家,咋就爱把弄个三轮车哪!你的性子又和颜龙不一样,人家性子稳当反应快,就那!我不跟着都不放心让颜龙动车。”存生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却拗不过秀荣母女两个,最后只能大声吆喝着指导燕燕开车。

  新地方的麦场比老地方的麦场宽敞得多。颜龙开着三轮车带着碌碡绕着场转圈碾麦子的时候,存生便能趁机坐在树荫下眯着眼打个盹儿。他对颜龙还是比较放心的。

  王家奶奶拖拉着一条已经没有知觉的腿艰难地爬到了场边。她把拐棍搁置在一边,使劲全身气力转身坐在水泥台阶上。衣服和裤腿上沾满了灰尘,她似乎全然不见,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三轮车在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新民出事的那天,王家奶奶也及时听到了这个消息。她嘴里总是重复着同样的话:“唉,老天爷不睁眼睛,咋不把我这号活不旺的人收了去?把人家年轻人留下还有用呢,把我这号废人留世上还要活受罪呢!”

  家里人都忙着收碾麦子,根本没功夫搭理王家奶奶。燕燕和颜龙给她端饭进门,她便带着哭腔嗟叹起来:“唉,命都拉不住了,还吃啥饭呢!不给吃都能行,把贵平叫来给我把腿好好医治一下,不然给一把老鼠药让我吃了算了。西峰你娘不知道忙啥呢?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来把我来看一眼。唉——”

  燕燕已经听得不厌其烦了,她总是无动于衷地往她脸上看一眼,把饭碗搁在桌子上便转身离开。颜龙会扯开嗓门劝说几句:“奶奶,你快好好吃饭。人家都忙着收麦子呢。我五大不是说过吗,你的腿是老病,没办法医治。又不要你做啥活,你安安稳稳地缓着嘛!”

  这话被秀荣听见了,她在厨房不耐烦地埋怨起来:“颜龙!你快来吃饭。你说那么多废话能顶个屁用。这个死老婆子不知道把人拖累到啥时候呢。天天嚷叫着扬排咱们,你就不敢开个大门,只要爬到大门口就连号带喊叫,弹嫌咱们一家老小没有良心,不给人家叫大夫,恨不得让全白庙塬上人都知道咱们一家老小不是个东西。我一下子憎恶得兮兮了!说起来人就一肚子的气。”

  存生听着秀荣数落着王家奶奶,他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一口馍馍在嘴巴里翻来覆去地干嚼着。

  燕燕听秀荣说到王家奶奶去大门外哭号叫喊,她不由得想起了那天的那个场景。

  刚搬上来的那段时间,存生两口子去赶集卖菜,只剩下她和王家奶奶两个人在家里。一到赶集的日子,马路上的车辆和行人来来往往,牲畜的叫声也此起彼伏。这些和燕燕毫不相干,她只管专注地在本子上练字,随心所欲地写着满腔情绪。她原本打算搬完家就出去找活干,没成想又到了麦黄时节,家里一摊子事儿似乎都离不得她,而她明明还有自己的梦想和不甘,总不能因为家里需要她就乖乖呆家里喂牛种庄稼,过两年再找个婆家给人当媳妇,再以另一重身份干同样的事,就像秀荣和无数农村妇女一样过完一辈子的人生。那不是她想要的人生,可是家里仍然那么需要她。如果她撂挑子走人了,万一王家奶奶哪天从炕头上栽倒下来,身边连个帮扶的人都没有,两旁世人又该说存生两口子钻到钱眼里失了人性,连老娘的死活都不管。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挥笔书写,心情瞀乱又压抑,像一团麻绳裹挟着她不得自在。不知什么时候,满张纸上乱七八糟地写满了“死”字,这是这段时间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的一个字。与此同时,还有各种关于死的方式——上吊、喝药、割腕、撞墙、跳崖等等都在她脑子里演示过一遍。思来想去后,她又觉得这样的死法毫无价值。父母供养她不容易,死总要死得有所值,身无分文如何报答亲恩,至少得用自己的生命换点钱,好让他们往后养老。她思前想后,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她被一辆有钱人家的车给撞死,然后对方赔给家里一笔钱。可那也得去城里才有机会,农村里能有啥好车,路上穿梭的大多都是三轮车和摩托车。

  想到这里她竟然激动得血脉偾张,她把自己想成了电视剧里凛然就义的英雄豪杰。死有什么可怕的?卑微的活着才煎熬。她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去城里,站在新民路或南门十字等待时机的到来。然后的然后,她的身体会被一张竹席裹挟起来,像农村里那些死于非命的年轻人一样,被埋葬在王山沟垴里的一处土坑里。那时,哭得最伤心的人肯定是存生两口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她不是没有见过。

  燕燕转念又想,万一自己的如意算盘打空了,反而要给人家赔偿损失怎么办?或者把自己碰个半死不活,那后半辈子不就全完了……

  唉!去他妈的个脚把骨!不想活咋就那么不容易呢!最后她也只能一声长叹:“我和我的老奶奶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内心的郁闷和矛盾让她瞀乱得不知所措。她索性丢开笔,愤愤地抓起纸张揉捻成一团,埋头抱住膝盖,一任泪水滑落。

  天空湛蓝如洗,一阵风吹来,外面的杨树叶子沙沙作响。燕燕尽顾着发泄满腔情绪,沉浸在自编自导的滑稽的戏剧里。王家奶奶几时出来坐在台阶上她也没注意到。直到王家奶奶带着祈求的声腔对她说:“燕燕,你去给我把你五大叫来,让好好给我看着开点药,我这个腿没有一点点知觉,我实在不忍见的很。”说着,王家奶奶揭开衣襟,“我有钱呢,你大娘给的钱还有几个,完了你拿点钱买糖吃去。”

  燕燕看着王家奶奶,心里一阵酸楚,刚风干的眼眶又湿润了。她进门取了几片食母生,端着水给王家奶奶送来,又耐心地把说过很多遍的话重复说了一遍。

  王家奶奶只管带着哭腔“哎哟哟”地呻吟着,非得要燕燕去找大夫。燕燕沉重地叹息几声,便漠然地转身进了大房。

  王家奶奶一边爬一边拿拐棍敲打地面,临近大门又使劲地敲打起大门,嘴里喊着:“救命,谁来把我救一下,救命来……”

  燕燕闻声跑到王家奶奶跟前,一把夺过拐棍扔到了远处。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搀扶着王家奶奶。

  王家奶奶用手拍打着地面,手镯碰得咯噔做响,带着悲苦的声腔哭诉起来:“我命苦的呀!老天爷咋不收我啥?留着我活受罪呢,呜呜——唉——”

  燕燕在一旁无声地掉着眼泪,心里也跟着附和:“其实我也不想活了,就是不知道咋死呢。”

  她们两个人坐在地上哭泣了一会儿,又挪到沙石台阶上沉默了良久,直到外面传来学生放学回家的喧闹声,王家奶奶才开口对燕燕说:“太阳都斜过去墙头了,你怕要给卖菜的早早收拾茶饭呢。卖菜的进门就饿了。”

  燕燕没敢给秀荣学说王家奶奶闹的这一出。现在想起来,她又觉得自己那天的想法既荒唐又可笑。她笑着对秀荣说:“妈,你不是经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现在的日子好的,不缺吃不愁穿,谁不想好好享几天福。你们老了肯定比我奶奶还爱命,我也是的。”

  秀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饭菜渣子都溅到了菜碟里面。她一边抹嘴一边笑道:“你还在哪儿呢,就说那混帐话。唉,不知道我老了啥样子。颜龙,我老了要是像你奶奶那样,你就赶紧给我买一包老鼠药,或者拉去沟里倒了去,省得我像你奶奶一样可怜。”

  颜龙嘴角往下一撇,腼腆地笑着说:“咋可能呢,那是你胡说呢!你们老了我就把你们好好孝顺。”

  存生拍了拍秀荣的肩膀,笑着说:“听见了吗?屋檐水滴现窝窝。咱儿发话了,以后有你享的福呢。”

  秀荣乜斜了存生一眼,说:“唉,你妈把你养活大都没享上你的福,我也没想着享他们的豆腐福。我老得惹人讨厌得不行了,我就悄悄买一包老鼠药一吃。你想享福你享去。”

  燕燕递给秀荣一个馍馍,笑着说:“妈,不会的,等你们老了我们三个肯定管你呢,把你当老太爷一样服侍,顿顿给你做豆腐吃。”

  燕燕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秀荣接过话茬笑嗔燕燕:“去你大个头!那还不胜把我倒沟里去。你给我塞个馍馍谋着堵我的嘴呢,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

  麦场里收拾清干,胡麻和花椒将熟未熟的时候,秀梅又骑着自行车沿路叫娘家人去看戏。燕燕不爱凑那样的热闹,她生怕亲戚朋友一见面就八卦她,那些可怜她的陈词滥调她已经听得耳朵都快长老茧了。她讨厌别人当着很多人的面同情和怜悯她,她也讨厌自己一听到这些话常常不由自主地当众掉眼泪,所以她尽量避免和人打交道。颜龙也不爱去趁热闹,一闲下来就做作业,语文和英语有不会的就和燕燕一起探讨。燕燕没事也喜欢翻看颜龙的语文和英语书,尤其爱读古诗文,每次读来都能有一番不同的理解和身历其境的感受,她能深切地感悟到作者想要表达的愁绪、豪迈和对生活的热爱,并从中获取一种上进的力量。比起围着锅台做饭,她更喜欢一个人在后院的开阔处放大声朗读那些古诗文。

  燕燕打小就不爱做饭,她宁可跟着大人去地里拉牛打胡基,或者背着背篓满坡满洼割青草喂牛,凡是该男人家干的活她都乐意干,唯独不喜欢做饭。按秀荣的话说:“这个女子就是野路上来的,上辈子怕投错胎了。女人家该做的活她都不想上手,将来以后找不下个好婆家咋弄!”

  和燕燕不一样,颜龙倒是脾性温和,里里外外都能拿得出手。早在湾里的时候,他就喜欢跟着秀荣做饭。颜龙调的拉条面筋道的像牛肉面馆里的拉面一样,不管怎么拉扯都不容易断。燕燕时常撺掇着颜龙和她交换活干。看见颜龙系着围裙做饭时,王家奶奶二话不说就先朝燕燕唾一口,然后破口骂燕燕:“我把你个猴溜精,你给娃没啥教头了。你见过哪个儿子娃娃系个护裙趴锅燎灶呢?男人家就要有个男人家的样子呢。学会做饭了,娶媳妇弄啥!”

  燕燕也不甘示弱,用现成的例子怼王家奶奶:“哪条法律规定男人家不能做饭?你咋不说你那两个孙子都是给人做饭的?我顺利哥是给人炒菜的,我胜利哥成天天围个护裙给人压饸饹面呢。我大妈给你卖排的时候,你听得眉开眼笑,你咋不敢在人家面前说这个话!”

  王家奶奶见说不过燕燕,一口唾沫星子又乱溅了出来。她悻悻地指着燕燕说:“你呀!再啥本事没有,嘴头上长了个刀子,直接成个嘴儿客了。光想着往外头跑,明朝个婆家不要了送回来,我看你大你妈的脸往哪搁呢!”

  燕燕愤愤地吐着舌头,乜斜着眼窝瞪着王家奶奶。“明朝个”的事情离她还有十万八千里远呢,反正她就是不乐意进厨房,除非逼得没办法。她就喜欢干男人家干的能见天日的豁亮活,喜欢迎着风爬山遛洼寻青草,喜欢背着背篓满坡满洼走。不就是出点力气嘛,她有的是力气。给牛添草的时候可以趁机上菜园子里揪个葱叶,爬上树摘个果子慢慢享用,怎么都比钻在烟雾缭绕的厨房里见不得天日强。

  只要颜龙在厨房里,王家奶奶总要扒在门框上一边叮咛一边意味深长地引导:“颜龙,燕燕那个猴溜精的话,你要少听呢。你是个儿子娃,你学做饭弄啥?难不成真的伺候媳妇去呢?你两个哥哥是没念下书,把做饭当个手艺养家糊口呢。我娃好好念书,将来以后坐堂当大官,走走站站有轿子坐。听见了吗?把护裙子脱下叫燕燕来做去……”

  颜龙揉着案板上的面团,好声好气地劝王家奶奶:“奶奶,我知道了,你坐下缓着去。窑里头烟雾大的,小心把你呛着。我把面擀开就不管了。”

  自从颜龙去城里上了高中,王家奶奶也像当年给燕燕偷偷往书包里塞钱一样,每次都给他塞五块或着十块。她还偷偷地背过燕燕和小燕叮嘱颜龙:“你可不敢给两个女子翻舌卖排,尤其是小燕。给燕燕给的虽然不多,也给出去了几十块钱呢。叫小燕知道了,可吱啦哇啦地闹活我呢!听见了吗?出门在外,你要把自己顾及好,可不敢在吃饭上将就。再不行,胜利馆子离你们学校近,想吃饸饹了去他那吃一碗面。我都给胜利安顿过。”

  不到万不得已,颜龙是不会花王家奶奶给的钱的。周末回家时他就给王家奶奶买点酥馍、面包之类的软和东西带回来。胜利的饸饹面馆就在颜龙学校附近,但他从来都不去那里吃饭,他觉得秀荣说的话有道理:“虽然是一家人,但是人家一碗一碗地压出来就是为了挣钱。咱们吃人家一碗面,咱们不给钱,人家心里不舒服。他把咱们钱收了,咱们心里还硌硬。还不胜不去占那个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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