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晚上,虽然这几人变着花样点菜,倒还算适度,只是两瓶酒雷打不动。经历前几日的风波,饭店员工都已认出这伙人。此刻再见他们进门,各自心头都蒙上阴影:这店怕是被地痞盯上了,往后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该考虑另谋出路了;这帮人显然存心捣乱,莫非是想敲诈勒索?今日不知又要耍什么新花样,只盼莫伤及无辜。
仍有不明就里的客人陆续进来用餐,但总比这伙人来得晚些。
瞧吧,新花样又来了。一个小伙子故意将筷子往喉咙轻轻一探,敏感神经立时被触发,“哇”的一声吐了一桌子。同桌三人见状,默契地掩鼻奔出店外。那小子顺势将额头抵在桌沿,对着满地狼藉短促喘息,似是精疲力竭。
酸腐气味迅速弥漫,好些女客顿时“哇哇”干呕,捂着口鼻夺门而逃,边走边埋怨:“今天真是倒了霉运!”客人们不约而同纷纷离席。
这几日,张美茹饭店的生意一落千丈。往日是送走一批又迎来一批,如今可好,一次性被清场,这一晚几乎等于停业。
张美茹算是领教了:没有个本地男人撑腰,果真寸步难行。她不禁做起“梦”来:倘若王有此时提出结婚,我会毫不犹豫答应。我心灵需要他,生活需要他,事业更离不开他。想到这儿,思念之情如潮涌来,只盼他快些归来。
王有的二弟王丰,估摸昨晚闹得差不多了,今天决定改在中午出手——连午市也给她搅黄。十一点半,四人准时现身。服务员不敢怠慢,赔着小心,蹑手蹑脚上前招呼,唯恐稍有不慎惹祸上身。王丰暂时无心为难服务员,眼下只专注实施计划。唱独角戏的向来是他本人,其余三人只管做陪衬。
今日他照样“喝多”了,红着脸高声嚷嚷:“拿酒来!服务员!”服务员知他借酒生事,不拿怕他找茬,只得又递上一瓶。为免真喝,其余三人佯装劝阻。王丰不依:“怕什么?我有的是钱!”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拍在桌上,“不用你们花!”“哧”的一声,他故意从鼻子里擤出点黏液甩在地上。
用餐客人们纷纷低呼“嗬——”,一位男士起身便走。服务员忙唤:“先生,请结一下账!”
“你这什么饭店?还有脸要钱!”有人带头,其他客人也趁机溜走。
这顿午饭可谓血本无归。对这伙人,店家真是束手无策——他们不向工作人员撒泼,也未赖账,只是变着法子折腾饭店,每日翻新花样。其余三人还算收敛,唯独那个领头的格外刁钻。弄得店家既无理由拒客,又不够报警条件,只能眼睁睁看着每日收入锐减,名声败坏,以至门可罗雀。
服务员和其他员工见此情形,只是担忧饭店倒闭后去处,却无人主动请辞。众人都想:反正这帮人不伤人,客人少了咱还清闲些,照拿工资,等老板撑不下去自会开口。
王丰每日领着同事从饭店出来,总是“哈哈”大笑,觉得这游戏趣味无穷。只剩最后一场闹剧就要收场,这次仍安排在晚上——时间充裕些,正好看看连日来的“成果”。
张美茹独愁这一晚。她与员工商量:“今晚要不要开门?或者晚点开?”员工们开导道:“横竖就这一晚了,客人也少,他们再闹损失也有限。若不开门,恐遭报复。明天王哥就回来了,咱们再忍最后一次吧!”
“也罢,照常营业,准备吧!”
“咚、咚、咚”的剁肉声、“唰啦、唰啦”的洗菜声从厨房传出。一切就绪,便有稀稀落落的客人进门——这几日全赖这些不知情者勉强维持。四个小伙子又嘻嘻哈哈晃了进来,那张狂面孔已熟得刺眼。今天还有什么新花样?众人且拭目以待。只盼现有客人赶紧吃完离开,以免增加损失。本来就不多的食客,眼看要走光了。
王丰再度“喝多”,嗓门又高起来。他起身正要发话,却突然僵住,乖乖坐了回去,伸手推推身旁同伴:“快去结账,我们出去等你。”那小伙子一脸茫然走向收银台。
服务员正低头算账,忽听一阵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人不是很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