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茹终于在一家颇具规模的酒店安顿下来。凭借出众的相貌与端庄的气质，她很快被提拔为领班。
酒店来了这样一位明眸皓齿的姑娘，生意在不知不觉间红火起来。老板将她视若珍宝，当作招徕客人的“香饽饽”。
有个年轻小伙子开始频繁光顾——两天不来，第三天必早早出现。渐渐地，他与服务员们都熟络了。他便借着这层熟络，有意接近这位美人，试图在她心中占据更特别的位置。
此后他每日中午必来，一直磨蹭到上班时分才肯离去。他一边用餐，一边悄悄窥视领班小姐的一举一动，只觉得她举手投足皆成风景。这是哪儿寻来的姑娘？竟比电影演员还要标致，简直十全十美。若能娶她为妻，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他暗忖：我的条件也不差，堂堂BJ小伙找个打工妹，她该烧高香才是，岂有拒绝之理？
他兀自浮想联翩，并伺机招呼张美茹前来服务。他冷眼旁观其他服务员的动态，若见众人皆忙，便无中生有地挑剔，不信这位领班不出面。待小姐近前，他这个本无甚要事的客人，便是闲谈也要将她留在身旁，并千方百计寻个由头，碰触她的衣袖或指尖。
正值芳华的姑娘，对异性传递的情愫最为敏感。张美茹有所察觉，但因对此人并无恶感，也就未生反感。她自有主张，开始不露声色地观察考验：他究竟是否真心，抑或只想逢场作戏？
一日，另一位怀揣同样心思的客人将张美茹唤至桌边，举止却更为粗野。那人利用服务员笑脸相迎的职业要求，不断用腿去碰她的裙摆，又借故将她久久留在身旁——一会儿要斟茶，一会儿要添酒，每次递送杯盏时，身子总要刻意贴近。先前那位小伙子看在眼里，心中很不是滋味，当即佯装有急事高喊：“服务员！”他直视张美茹，张美茹抬眼相迎，知是专找自己，便温言安抚身边客人后款款走来：“先生，您有什么需要？”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压低声音：“没什么，只是见那人举止不端，所以才……”
张美茹心有所动，却仍持着宾主之仪：“多谢您，劳您费心了。”
此事更激起了他每日到来的兴致。他依旧寻机让张美茹来到身边，除了享受服务，更步步为营地探问她的点滴——这虽非主要目的，却是通向更亲密交往的台阶。
两人日渐熟稔。终于有一天，他提出认她作干妹妹。她不好也不敢推辞，便应下了。有了这层关系，他便有了更多约见她的借口。先是邀她游览BJ，她因白天无暇只得婉拒；他又改请晚间下班后共进晚餐——这一请，恋爱关系便悄然确立。他告诉张美茹自己名叫王有，在某公司任职，并将家中情况娓娓道来。见他言辞恳切，确是真心相待，她便默许了这段情缘。
交往一段时日后，王有便想带她回家。踏入他家门，只有父亲冷淡地“嗯”了一声，母亲瞥也未瞥便扭身离去，妹妹更丢下一句“狐狸精”，摔门躲进房间再不露面。面对这般冷遇，张美茹心知这段关系危机四伏，恐怕只能以朋友身份继续往来。若他仍愿维持恋爱，便注定是场马拉松了。这样好的男子，她既无理由拒绝，亦不敢断然回绝，只能且行且看。
暗自定下这番计较，她便不再介怀他家人的态度，只作若无其事地稍坐片刻。为避免更难堪的局面，她起身告辞。时近正午，家中无人张罗饭食，王有顺势与她一同离开。
宽阔的长街上，二人并肩漫步，轻声交谈。王有边聊边寻合适的饭馆，最终选了一家格调优雅的餐厅。张美茹举止文雅地与他共餐，丝毫看不出农村姑娘的局促。餐毕，男子伸手示意她搭扶起身，她略作迟疑，终不愿在满座城里人面前露怯，便将手轻搭上去。他挽着她徐步而出。
张美茹初尝城市恋爱的浪漫滋味。二人相处时彬彬有礼，谈笑风生。她不禁对自己莞尔：“想不到，我竟在此处遇得知音。”他也感慨：“想不到一家寻常酒店，为我招来了……”他斟酌用词，怕轻重失当令她不悦。张美茹偏要追问：“招来了什么？”
“嗯……最心爱的人。”张美茹心头涌起一阵恋爱中人皆有的、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她深深吸气，唯恐这幸福背后暗藏不幸——喜悦之余，一缕忧思悄然浮现。
他越来越离不开她，日日想见，又恐耽误她的工作，只得隔三差五前来。如今既已确定关系，便不再愿顶着炎炎烈日奔波；夜晚又是她最忙碌的时段，难以相约。唯有晚餐时分，是他能与她相会的珍贵时刻。
但这般举动终究异于寻常客人。他总是变着法子将领班唤至身旁作陪，起初老板并未留意。久而久之，这般行径愈发明显——他一到便事由不断，缠着领班不离左右。若再不管，恐怕要生出事端。
这一日，他又故技重施。老板走向这位客人，神色严肃如发警告：“这位朋友，请您遵守本店的规矩……”话音未落，他便呛声：“什么规矩？你说我在你店里捣乱？”
张美茹怕露了形迹，急忙上前打圆场：“先生请别冲动，有话好说。”老板接着道：“服务员要照应所有客人，并非专陪某位闲聊。抱歉，本店无此项服务，您若需要，请移步他处。”
听到“专陪”二字，张美茹脸颊微热，恍觉老板在敲山震虎。王有也听出话中对女友的暗指，料想自己走后她必受责难。自己受些委屈无妨，但决不能让她难堪。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起身高声理论：“我看你是生意太旺，不稀罕我这一个客人了。好，我走！”结账后，他竟上前拉扯张美茹：“走，别在这儿干了！还怕找不到活儿吗？”
张美茹不从，两人如拔河般僵持。老板见状厉声道：“小伙子你想干什么？你无权带走我的员工，放手！”
“她是我女朋友，你管得着吗！”老板只当他狗急跳墙口不择言，再次警告：“请勿在此闹事，否则我报警了。”
“你报吧！”他仍拽着张美茹不放。张美茹思忖绝不能随他离开——走了今晚宿于何处？她将另一只手覆在他手上佯装挣脱，又将目光投向其他服务员，看似求救，实为观察众人反应。
恰巧老板回头示意众人勿看热闹，各忙各的。张美茹趁机在他手上用力一掐，王有吃痛松手。他恼羞成怒，朝老板狠狠掷下一句：“你等着瞧！”拂袖而去。
“这般人我见得多了。”老板转身对张美茹道，“忙你的去吧。”又向在座宾客致歉：“各位受惊了，实在抱歉。”
这老板虽是女流，却颇有胆色，临乱不惧，镇定自若。
忙完这一晚，众人各自歇下。次日原定员工九点起床，八点老板却来叩门，直唤张美茹名字。她来到办公室，老板赐座后便问：“昨晚那男子，真是你男友？”
张美茹从容道：“不是。他那是为找台阶信口胡诌，若真是，又怎会怕您报警？”一语既出，老板神色稍霁。
但仍嘱咐道：“往后莫要对客人太过迁就，免得叫人误会。寻个由头推脱便是，难道花几个钱我们就得百依百顺？”
“明白了。”
“去张罗吧。”退出办公室，张美茹暗自庆幸：那日请假去他家，谎称是去医院看病，否则此刻怕已被辞退。若真失了这份工，又该去往何处？她望着走廊窗外车水马龙的街市，忽然觉得这座曾令她满怀憧憬的城市，原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