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利当了保姆之后便不再往家里写信。她对象总疑心是岳父母知道地址却故意瞒他，便赌气住在肖利家不走。肖利母亲不胜其烦，索性走亲戚串门，避了出去。正值春耕大忙，虽然他每日跟着岳父下地干活，可男人们回到家总想吃口现成饭。老婆不在，他心烦意乱，做饭敷衍了事，儿子吃不惯，便对父亲多有埋怨。

　　父亲本就情绪不佳，便和儿子争吵起来。姐夫闻声过来劝架，却被小舅子当胸一拳顶出老远，还骂道：“滚开！就是你，赖在我家不走！”见小舅子如此恶言相向，姐夫积压已久的怨气顿时爆发。他指着小舅子鼻子大骂：“我给你们家救急，如今没用了是吧？缺钱时让闺女哄我，缺劳力时叫我这下三滥来帮忙。如今难关过了，就把人藏起来——怎么，还想躲着我？”

　　父亲听出这话是指桑骂槐，也毫不示弱，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女婿喊道：“你说话要负责任！我闺女找了你，就连出门打工的自由都没了？要知道，女儿没过门就是两家人，你有什么权利阻拦？花你的钱你才算个对象，你来帮忙那是为了讨好，可你这讨好法太惹人厌！你来干活还非得见我闺女？你安的什么心？小子，赶紧走吧，我们不用你帮忙了！”

　　“走容易，不把肖利打工的地址告诉我，我就不走！”

　　“怎么，卖给你了？告诉你，她还没算你家的人呢！别说她没告诉我在哪儿，就算告诉了，我也不一定跟你说——就你这德性？”

　　“别装了，你们肯定知道。我铁了心，打听不到就不走。”

　　“你爱待就待，我还养得起你……”

　　这时，门外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乡邻。刚得知消息的肖利叔叔赶来，把肖利对象劝走，领到自家吃饭去了。

　　小伙子哪吃得下，草草扒了几口就放下碗筷，眼泪汪汪地说：“二叔，谢谢您，要不是您来，我连饭都吃不上。我来要地址不是非把她领回去，至少我能去护着她。我们这么多年，不就差张证吗？一个姑娘在外，我怎么能不牵挂？呜呜……”

　　二叔觉得这后生可怜，便劝道：“其实你别太担心，外面若不好她自己会回来。咱们家闺女你也清楚，你岳父心里也惦记。你再闹下去，他们心里更不好受。年轻人一时冲动，容易闹出大事。”

　　听了二叔的话，他决定下午离开，但心里已有了长远打算。

　　转眼又是一年。初二刚过，小伙子为见对象，年初三就风尘仆仆赶来。可事与愿违，他满腔火气却不敢发作，只得强压怒火，用刻意温和的语气问岳母：“过年了，她没回来，也没捎个信？”这强装的温柔到底不如真意自然，岳父母一家都听得出来，何况又问起他们不愿透露的事。岳母面露难色，瞟了丈夫一眼，示意他回答——你决定吧，免得我说了又落埋怨。

　　从岳母支支吾吾的反应中，女婿断定对象有信来。他不希望岳父撒谎，目光在岳母和岳父之间来回转动，殷切等待着。

　　岳父见妻子这般情状，知道露了马脚，只得如实相告。可女婿非要亲眼看看信封，岳父勃然变色，训斥道：“怎么，不信我？既然不信，还问什么！”

　　后生无可奈何，解释道：“不是的，您误会了。我是想着我们今年到岁数了，能结婚了。我想拿着详细地址去接她，她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

　　被搅得焦头烂额的岳父再不想与他争执。岳母从柜子里取出信封扔给他，心想：反正钱没少花他的，活也没少干，这笔账早就还不清了，赶紧让他娶走算了。交出信封那一刻，她像对女儿犯了多大错似的，心头一沉，头晕目眩。

　　女婿照着地址找到肖利主人工作的单位。主人初见他时有些难以置信——无论从气质、面相，哪方面都觉得他配不上如今的肖利。特别是肖利来家这一年，变得细皮嫩肉，气质也不同了。眼前这个衣着土气、老实巴交的农民，该找个更相当的。主人本还想让肖利今年试着考考学校，他这一来，恐怕要影响她学习。她试着替肖利打发他，便鼓起勇气说：“你先回去吧！她合同还没到期，到期了我也不会留她了，毕竟到了结婚年纪。”

　　后生毫不客气地回道：“我不管你们怎么定的，既然来了，我就要见她，有事和她商量。”多日来压抑憋闷的心绪终于得以宣泄，顿觉畅快不少。

　　播音员有些无可奈何，说：“哎呀，你看这也不是一步就能见着的。家离这儿远，我正上班，也没时间带你回去。”

　　“那你告诉我详细地址，我自己去。”

　　“唉，你想得也太简单了。我怎么能随便把陌生人往家里领？就算我同意，我父母也不会答应。我们怎么证明你是谁？还是打消念头吧。”

　　“你不信，就让肖利自己决定怎么见我。”

　　“那行，我往家里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

　　播音员推门进办公室，后生也跟着进去。同室的同事们纷纷抬头，打量这位不懂规矩的不速之客。

　　有人觉得他违反了“闲人免进”的规定；有人以为是来接受采访的；还有人纳闷老BJ怎么有这样的亲戚。直到听见她打电话，大家才恍然大悟。

　　“喂，肖利，你对象从老家来了，要见你。”

　　毫无准备的肖利顿时慌了神，急忙说：“我不想见他。”

　　“那哪行？大老远来了，总得说句话吧！”

　　“……”

　　“要不中午约个饭馆，你出来一趟，到我这儿来。”

　　播音员挂断电话，转身对他说：“你先到外面逛逛吧，要是累了就找个旅店歇歇。”

　　二小下定决心，不见到肖利决不离开，便说：“我就在这儿等你下班。”

　　播音员无奈道：“那你到外面等吧，在这儿影响我们工作。你没看见玻璃门上贴着什么吗？”

　　旁边一位工作人员以为他不识字，随口道：“闲人免进。”

　　二小蓦地意识到自己言行失当，赶紧退了出去。整个上午，他就在大楼外漫无目的地溜达，熬过那漫长难挨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