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巧云的丈夫罗二小,在村里人们习惯这么称呼他的小名,这样温巧云也经常喊他二小,总觉得那个大名有点拗口。但这名字似乎与他长相天生契合,一提起罗二小,人们眼前便浮现出那张晒得黑黑、脑袋瘦小却透着几分机灵劲儿的脸。同姓的二小再多,也替代不了他这个形象。他一米七的个头顶着颗瘦脑袋,整体还算匀称,是张大众脸,唯有那不服气时脑袋左右摇晃的架势,让温巧云觉得挺可爱,有时还故意捧着他的脑袋逗弄把玩。
如今日子好了,罗二小也发福不少,尤其那张变宽的大脸和粗短的脖子浑然一体,若非岁月在他扭头时刻下两道深沟,真分不清是脸吞没了脖子,还是脖子攀上了脸。
正是这两道深沟,让温巧云越看越厌。沟间那块肉硬邦邦的像块猪皮,再缀上些棕褐色晒斑,配上他那副德性,一扭头温巧云就想扇他耳光,多扭几下简直恨不得抡起棒子朝那鼓动的地方狠砸几下。尤其是当他懒散成性,却理直气壮张嘴要饭吃的时候,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想一脚把他踹出门外。
温巧云躺在沙发上,正用不善的目光朝丈夫那边暗暗忖度,丈夫余光瞥见,还当妻子在欣赏他的英姿,不自觉地转过脸来,却对上那样一副表情,只得心灰意冷地忍气吞声。
温巧云神色淡漠,倏地闭上了眼。丈夫觉得在家索然无味,起身招呼道:“我去店里了,你好好休息。”
温巧云冷冷“嗯”了一声。
丈夫来到店里,心不在焉地坐着,满脑子想着温巧云好端端出去一趟,回来就成了那样,愈觉她并非去见张美茹,那不过是个幌子,私会情郎才是真。
要想验证也不难,给张美茹去个电话便知,只是如何开口颇费思量。要不还是再观察观察?以免冤枉了她,到时候难以收场,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就算证实了又能怎样?但也不能就这么听之任之,该怎么办还得从长计议。
罗二小这几日鬼鬼祟祟,总想找机会用温巧云的手机,可她总将手机贴身放置,看来得另谋他策。
第二天早晨,温巧云上厕所,他觉着这是个可乘之机,便屏息静候,计算她用时多久。从她进卫生间关门算起,总共四分多钟。他又拿自己手机试了试,时间绰绰有余,只怕她突然开门,吓得自己手忙脚乱、露出马脚,还是稳妥为上。生活经验加上暗中摸索,还需随机应变,关键时更要狡黠智取——这般诸般历练,竟将罗二小磨成了个老谋深算的窥探高手。
又一天清晨,罗二小早早起床上厕所,办完事回来假装酣睡。听见温巧云进卫生间关门声,他安心拿起她手机,翻开通讯录就找。温巧云进了卫生间,洗手漱口,正要如厕,却发现没手纸了,转身就出来取——吓得罗二小魂飞魄散,赶紧合上手机放回原处,抚胸定神。温巧云再进厕所,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罗二小贼心不死,还要寻个万全之机达成目的。他定要以有备之策攻克那毫无防范之地,继续想办法。这次打算趁她吃饭时行动,且要有备无患——上回先偷走卫生间手纸,以为她用时会喊他要,便知她何时出来,谁知她不按常理出牌,险些将他吓破胆。
他日日等待时机,处处寻找破绽,只为一击即中,绝不轻举妄动。
这天,无意中等来个合适机会。家里停电,晚上回来温巧云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搁在茶几上,便摸黑去卫生间洗漱,随后懒洋洋躺进卧室。
丈夫窃喜不已,待她睡着,便可安心查寻张美茹号码了。温巧云响起鼾声,丈夫迅疾起身,一把抓过她手机,痛快淋漓地翻找——那个“Z”躲在最底下,一时半会儿翻不到,急得他连连按键。她怎么存了这么多号码?何时才翻得到?幸亏时间充裕。终于翻到“Z”了,希望近在眼前,他打开自己手机准备存号。“叮铃铃……”一阵铃声骤响,罗二小吓得几乎晕厥,气急败坏举起温巧云手机,暗骂道:“他娘的,我真想摔烂你!”
正骂着,温巧云喊:“把我手机拿过来!”
又一次功败垂成。
唉!这点小事竟费尽周折还未得手,看来得动用智谋了,不可小觑。他暗自琢磨起《孙子兵法》来——别的计策不熟,常听人说“调虎离山”,不如也给她来个调虎离山,不信不成。
罗二小周密策划,决定今天在店里施行。建材市场九点多才开门,人员陆续到来。温巧云与丈夫也到了,静候客来。十点多,温巧云电话响起,她接通一听,是小叔子打来的。她以为有私事,便拿着手机出去接听。听说要找丈夫谈事,她就进来把电话递给丈夫,心里还美滋滋的,觉得小叔子懂事,找哥哥还打到嫂子手机上,显得光明正大,不怕她听。她也懒得听他们那些无聊闲谈,便去另一屋忙了。二小喜出望外——本来还打算若她不出去,自己便找借口出去,谁知瞌睡给了个枕头。
丈夫一边心不在焉地和弟弟扯闲话,装模作样给门外人听,另一只手却飞快翻查她手机,记下不少号码,真是一心二用,忙得不亦乐乎。
之后,他合上温巧云手机,原样放回,装作若无其事,大功告成的喜悦让他心花怒放。他干活格外带劲,脚步踩得地面“咚咚”响,脑子里盘算着如何与张美茹搭话周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