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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肖 利(二)

十枝未开展的花 金莲姐 1987 2024-11-12 16:25

  一场滂沱大雨过后,天地焕然一新。门窗上积攒多日的尘埃被冲刷殆尽,屋顶杂物也随雨水消逝。放眼望去,万物明净如洗,色彩分明得令人心旷神怡。这清新的景象本该让人神清气爽,可肖利家却愁云密布——南墙坍塌了一截,残余的墙体也摇摇欲坠,唯有门口两根石桩如忠诚的卫兵般巍然屹立。

  令人意外的是,这坍塌的围墙反倒让肖利的未婚夫喜形于色。他并非幸灾乐祸,而是终于有了施展“才能”的机会。只见他挽起袖子,和泥砌墙,动作娴熟得令人刮目相看。肖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坚冰似有消融之势,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改变。

  夕阳西沉时,一辆马车吱呀呀驶入村庄。车上坐着那位因淋雨住院的长舌妇,她刚痊愈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场院,像只报晓的公鸡般扯着尖嗓子喊道:“哎哟喂,你们猜我昨晚瞧见什么了?”见众人竖起耳朵,她添油加醋道:“肖利和她对象抱作一团,后来不知那后生要做什么出格事,被肖利一把推倒在地。那后生羞得呀,趴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胡说八道!”一个汉子毫不客气地打断,“谁不知道肖利向来不待见那后生?”话音未落,瞥见肖利父亲铁青着脸站在不远处,顿时噤若寒蝉。那妇人仍不死心,信誓旦旦地补充:“我躲在麦垛后看得真真切切!那后生哭得撕心裂肺,肖利却铁石心肠地坐着不动。要不是后来雷雨交加...”她正说得唾沫横飞,突然对上肖利父亲利剑般的目光,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灰溜溜地走了。

  这场闹剧虽已落幕,但谣言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肖利父亲望着妇人仓皇逃窜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而那位“巧手”女婿此刻正在修补最后的墙缝,对这场风波浑然不觉。阳光时隐时现地照在他的身上,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家庭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肖利的闲话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这对恪守古训的农村家庭而言简直是伤风败俗。在乡亲们眼中,娘家门风堪比铜墙铁壁,容不得半点玷污。莫说是越轨行为,就是未婚夫妻多说几句体己话,都要被戳脊梁骨。

  肖利父亲赶到场院时,正巧听见有人反驳:“肖利怎会与人搂抱?”这一句“搂抱”如晴天霹雳,让他心头一颤。待听完全部闲言碎语,他笃定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婿色胆包天。这简直是养虎为患!必须快刀斩乱麻,绝不能再留这祸根。

  老两口关起门来窃窃私语。母亲闻言脸色骤变,当即对女婿冷眼相待。父亲则绞尽脑汁,酝酿多时后故作慈祥道:“眼下农活不忙,你该回去照看自家田地。如今时兴外出闯荡,不如趁此机会...”话里话外,分明是下逐客令。女婿察言观色,心知肚明,只得黯然离去。

  自那以后,肖利眉间阴霾渐散。她学着村里姑娘们穿针引线、打牌闲话,俨然成了个地道村姑。唯独打听同窗近况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黯然。那些考入县重点的佼佼者自不必说,就连上乡高中的同学。

  “若是当初...”这个念头总在她心头萦绕。可父母认定她不是读书的料,生怕竹篮打水一场空,硬生生断送了她的学业。看着村里姑娘们谈论“谁家女婿体面“时眉飞色舞的模样,她只觉得讽刺至极。这些大字不识的姑娘们,哪懂得什么“理想抱负”?她们的世界里,嫁个好人家就是最大的成就。

  肖利强迫自己融入其中,学着她们嬉笑怒骂。每当听到“知足常乐”这四个字,她就暗自苦笑。是啊,这些姑娘们确实活得简单快乐,可这种快乐,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夜深人静时,她常常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那些未完成的梦想,就像天边的星星,看得见却够不着。

  肖利终日郁郁寡欢,常自怨自艾念了那几年书反倒成了心头负累。她偏不与村里那些胸无点墨的姑娘相较,却总打听昔日同窗谁考上了高中,谁又在复读备考。每闻此类消息,便如百爪挠心,既羡且妒,怨自己命途多舛。积郁成疾,唇上燎泡此起彼伏,连习惯性霍乱也愈发严重,整个人形销骨立,憔悴不堪。

  为排解愁绪,她只得强打精神混迹村妇堆中。她们说东她便跟着道西,她们打牌她便凑趣观战,笨拙地模仿着那些粗鄙却纯粹的笑闹。只是这般刻意为之的欢愉,如同饮鸩止渴,反倒让心底的空洞愈发分明。夜深人静时,她常对着铜镜发呆,镜中人嘴角的笑意未达眼底,倒像戴了张画皮面具。

  唯有一事她始终不肯随俗——每逢春秋两季,村里待嫁姑娘总要结伴去婆家讨要衣裳钱。这事她避之唯恐不及,倒非羞涩,实是打心底厌恶这般做派。说来讽刺,她那被逐走的未婚夫反倒最是周到,总按时将钱银送来,从不要她开口。如今人已远走,这份“体贴”自然断绝,她竟觉如释重负。

  退婚的念头在她心头疯长,却始终缺乏破釜沉舟的勇气。一方面畏惧流言蜚语,一方面又忌惮父母震怒。每每思及此,便觉前路茫茫,进退两难。衣裳钱她本不稀罕,可这婚约就像无形的枷锁,既挣脱不得,又难以承受。只能日复一日地熬着,任青春在踌躇中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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