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杰晚上回来,听说大大让把新婚家俱搬出去,愣住了!坐在床边默默哭泣,我说:“别怕,有我在,任何困难都能克服!”
秀杰擦掉眼泪搂住我说:“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岳父得知此事,严肃的对大大说:“俩孩子刚成家,蜜月没过完,把家俱搬出去,成何体统?这不寒碜我们吗?不能在这儿住了,我们马上找房搬家!”
岳母帮我们在他们租住的王家寨,找了一间月租70元的倒座东屋,有十五平方米左右,屋子前面一个三米多宽的小院,院门外面西侧有一个旱厕。穿过倒座后面是正房,住着房东夫妻俩和他们上小学的孩子。
岳父和秀杰大哥一人一辆三轮车,帮我们搬完家后,我对大大说:“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不许打架了。”
大大:“你和秀杰也要勤俭持家,好好过日子!你们搬走,我也舍不得,我替你们交两个月房租吧!”
我:“不用了!”
大大眼含泪花,把钱硬塞到我手里:“拿着吧!”
我也有些哽咽了,把钱揣好,骑车离开大大家。
搬到新家,收拾妥当后,我对秀杰坚定的说:“我打算在商城开设裁剪摊,自己干!”
秀杰:“好啊,你裁剪,我卖菜,搞个比赛,看谁干的好,挣得多。”
我伸出食指:“就这么定了,拉勾算数,一百年不许变!”
秀杰:“你有钱买包缝机吗?”
我皱起眉头:“明早跟你去批发市场上菜,帮你打工赚钱,怎么样?”
秀杰笑了:“好哇,早点睡吧,明天带你一块儿去。”
闹铃声把我和秀杰唤醒,我俩穿衣下床洗脸,收拾好东西,我骑上三轮带着秀杰,迎着起明星奔向几公里外的周庄菜市场。
天色渐亮,我们终于排队进入市场大院,里面店铺林立,还有在车上直接发菜的,各种车辆的声音和人们吆喝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嘈杂的环境令初来乍到的我有些不适应。
一个个卖菜的商家,把最好的蔬菜摆好,碧绿的黄瓜头顶小花,火红的西红柿上洒着晶莹的露珠,金色的南瓜和紫色的茄子腆着圆鼓鼓的肚子,细长的豆角向人们招手致意……
我在一边儿落负责看管三轮车,秀杰去挑选各种蔬菜,搬回车上。
突然,一个西红柿飞过来,啪的一声,正砸在我脚上,破碎的西红柿溅了我一鞋,隐约听到远处有人喊着什么,我诧异地四下张望,没有找到袭击者,恰巧秀杰回来,我擦着脚上的西红柿,急切问道:“谁扔的?吓我一跳!”
秀杰朝旁边女人一努嘴,小声说:“西红柿是打她的,可惜打歪了。”
一个高个中年妇女手提一蛇皮袋西红柿,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疑惑地问:“用西红柿打她干吗?”
秀杰:“刚才她趁乱偷了一袋西红柿走出不远,被发现后,发菜的伙计顺手一个西红柿打过来!”
我鄙视地看了一眼女人的背影:“小偷太可恨,让我虚惊一场!”
秀杰笑道:“你第一次来,就给你个开门红,运气不错啊?”
我调侃道:“如果是西班牙西红柿节,就用西红柿还手好了!”
秀杰一撇嘴:“你要真还手,不和小偷一伙儿了吗?”
我哼了一声:“不知谁打过来的西红柿,朝谁还手啊?”
说话间,秀杰上完菜,我俩吃了早点,骑上三轮车,奔向光明道路边的蔬菜零售市场。
快到九月份了,秀杰大哥一家要回东北老家生活,启程前想让我和秀杰陪他们去京城游玩一趟,我们准备好傻瓜相机,定好日子,和我岳父、岳母一起,一早坐上开往京城的绿皮火车。
五十几公里的距离,火车走走停停,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到站,秀杰的大侄女冬梅领着她的弟弟冬友蹦跳跳走在前面,大家来到站前广场,只见候车大厅左右两侧,各矗立一座二十几米高民族风格的四面钟,时间指向了9点10分,我们朝广场前的地铁站口走去。
我边走边嘱咐道:“在京城不要随地吐痰,如果被抓到罚款10元!”
冬友回头问道:“有痰,吐哪里?”
我递给他一张卫生纸:“吐纸里,包好扔进垃圾桶。”
我们在前门出了地铁站,首先瞻仰了主席遗容,接着游览天安门广场。
大家互相拍照留念,中午,在天安门广场席地而坐,吃完自带食物,乘公交车辗转来到颐和园东门外。
我们刚走到一座小桥附近,一位带红色袖箍的中年男人拦住大嫂严肃地说:“你随地吐痰,罚款10元!”
大嫂两手一摊,争辩道:“我没吐痰!”
红袖箍提高嗓门儿:“我看见你吐了!”
大嫂也不示弱,指着我们:“你们看见我吐痰了吗?”
我们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大哥对红袖箍说:“没看见她吐痰啊!”
红袖箍一看罚款不成,说道:“下次注意,别再随地吐痰,既不卫生,又影响形象!”
突然,大嫂歪头看向桥下,噗的一口唾沫吐向桥下水面:“我吐水里,还不行吗?”
红袖箍见大嫂故意挑衅,举起像机,瞪眼道:“吐水里也不行!你再吐,我要拍照取证了!”
岳父一看事情不妙,劝走了红袖箍。两个孩子拉起大嫂,我们簇拥着他们,跟随游客去售票处排队买票,进了颐和园。
我们租了两只鸭子船,荡漾在昆明湖上,万寿山上的佛香阁掩映在翠绿丛中。
天色渐晚,我们恋恋不舍地离开颐和园,踏上了返回小城的列车。
几天后,秀杰大哥一家回了东北,秀杰买下大哥的三轮车,大大得知我要出裁剪摊创业,就出四百元钱给我添置一台双工牌包缝机,爸爸给我钉了一块两米多长,一米多宽的裁剪案板,装上大三轮车,明早去商城,开始我的裁缝生涯。
今天9月30号,我进了商城东门,两边都是卖衣料的商家,一条条灰、米、黑、白等各色布料,一排排整齐朝外挂在横置的一人高铁管上,任人选购。
我把三轮车停在南北大厅中间通道中线处,摆好案板,组装好包缝机,等候顾客光顾,一上午、也没收到活儿,旁边的商家是同龄人,对我说:“这个过道太窄,在这出摊,影响我们生意!明天不要在这儿出摊了!”
我陪着笑脸:“好的,没问题,我马上换个位置。”
我收拾好东西,来在商城东南角,这个偏一点的地方没人管。
下午,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拿着一块天蓝色的麻纱面料,朝我走来说:“做一件上衣,多少钱?”
我:“15元。”
女士:“可以。”
我:“您要做什么款式的?”
女士:“秋天穿的长袖外衣。”
我们沟通好领型、肥瘦等要求,测量好衣长、袖长,胸围、腰围、臀围、领围,写好一周后来取活儿的凭证,给了顾客。
人生的第一次出摊儿,就收到活儿,来个开门红,虽然只是一件上衣,这也是一个令人踌躇满志的开端。
经过耐心裁剪、精心缝制,不到一周,顾客满意的穿走了衣服,此时的我,已转移到南厅东南角通道中间摆摊,这里清静,不再防碍其他人。
虽然顾客寥寥无几,我还是每天按时出摊儿。
早晨7点半左右,我把锁边机架子搬上三轮车,用绳子和案板捆在一起,再把锁边机头和三轴锁边线放进车厢,做好的衣服、未裁剪的布料包裹好装上车,最后带上装有剪刀、尺子、画粉等工具的手提包。
秀杰也骑上小三轮和我一前一后出了门,在路边吃了早点,她向北去批发市场上菜,我向西去商城出摊儿。
到了商城,摆好案板,组装上了锁边机。
临近中午,一位中年先生在我摊位前下了自行车,有些跛脚的他,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在白净的脸上闪着光,他从车筐里拿出布料说:“做条裤子,多少钱?”
我接过布料:“自带兜布,7块钱一条。”
顾客:“好,给我做吧。”
我摊开布料仔细检查,没有瑕疵,量布料也够。
我用皮尺仔细测量了顾客的裤长、腰围、臀围、裤口,立裆等数据,又耐心询问了他的穿着习惯并仔细记录好。
我拿出取活儿凭证问道:“您怎么称呼?”
顾客:“马燕生。”
我:“裤子一周后做好。”
马燕生:“急用,能快点吗?”
我把取活儿凭证给了他:“5天后来取吧。”
马燕生:“太棒了!”
马燕生推上了自行车问:“师傅贵姓?”
我:“免贵姓路。”
马燕生骑上自行车回身摆着手:“路师傅,回头见。”
我笑着挥手:“再见。”
5天后,马燕生按时来了,离我好远就高喊:“路师傅、路师傅。”
我答应着:“裤子做好了。”
马燕生拿起新裤子仔细查看:“这活儿不错!扣子,裤钩都给缝上,太好了。”
我:“应该的。”
马燕生穿上新裤子,翘起大拇指连声称赞:“真合适,太棒了!”
我:“过讲了。”
从此以后,马燕生成了我的回头客,还让我给她爱人做了一件带里子的毛料西服上衣,加工费30元,可惜领子做宽,又拆下领子改窄了,才算满意。
我没出摊儿前,自己做的上衣屈指可数,为了生活,只能连干再学!
两个东北口音的小伙子,买了3米黄色布料,看中我时装书中的一款有许多拉链装饰的茄克样式,问我能做吗?我爽快答应能做。几天后,两个年轻人心满意足地穿走了我精工细做的茄克衫,虽然茄克穿上偏瘦,两个人也不挑剔,更令我信心倍增。
一位少妇在书中选好了式样,几天后穿上我做的衣服吼道:“你把领子做走样了!”
我诧异道:“没有吧?”
少妇抱怨:“你看看,翻领做成列宁领啦!”
我打开时装书上的照片,仔细对比,还真不一样:“您别着急,我做错了,赔您布料。”
少妇翻着白眼,朝我发着牢骚:“赔我布,便宜你了,耽误我穿,应该赔我跑腿费!”
我赶紧道歉:“实在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
正赶上我口袋里没钱,从后面卖灯芯绒的王老板手里借了50元,给少妇买好新布,赔给了她,少妇拿了布,悻悻而去。
没把衣服做好,赔了布料,就当花钱买经验吧!
大哥一家回东北不久,老哥一家三口也来到我们小城谋生,租住在一间2米宽5米长的一间狭长西厢房里,还是在那个路边市场卖菜。
一天傍晚,老哥老嫂抱着宝子来我家串门,秀杰抱起宝子出去买吃的。
我关切地问道:“老哥,卖菜行吗?”
老哥:“初学乍练,凑合干吧。”
我深有感触道:“我也刚出摊儿不久,万事开头难啊!”
老嫂朝老哥翻了个白眼:“他也没有大本事,只能做个小本生意!”
我灵机一动,推荐道:“租间路边门脸,买支高压水枪,开个洗车店,10块钱洗一辆汽车,肯定赚钱。
老哥叹口气:“唉!洗车本钱太大,孩子又小,挨着爸妈卖菜,也能互相照应。”
我只能鼓励道:“卖菜也好,人人都要吃菜。”
老哥扶摸着我的缝纫机,眼神儿充满希望:“我报名增驾大型汽车,很快能考下汽车驾照。”
我心生羡慕,调侃道:“原来老哥不想洗汽车,是要开汽车啊!”
老哥听我这么一说,憨厚地笑了起了。
十月秋高气爽,大大来到商城平静地对我说:“我和张英离婚了。”
我一惊,问道:“你们在一起好好生活不行?”
大大漠然道:“我们是和平分手,好聚好散。”
我紧锁双眉,关切问道:“您都成民政局常客了,将来还打算找老伴儿?”
大大脸上掠过一丝神秘微笑:“看缘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