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夕,我去市里餐饮街表哥的包子铺帮忙。
走进大门朝西的餐饮街,两侧食铺林立,烟雾缭绕,食客们熙熙攘攘,面条在抻面师手中翻飞;炭火上的羊肉串滋滋冒油,香飘四溢;金黄色的芝麻烧饼鼓着圆圆的肚皮;各种特色砂锅热气腾腾……
走到“狗不理”的霓虹灯下,包子的清香沁人心脾,人们津津有味吃着包子,表嫂和她妹妹在擀皮、包馅,身材黑瘦的表哥把几小屉包子放入大屉,盖好盖子,拉响了吹风机……
表哥见我来了,让我穿上白大褂,戴上白帽子,叫我负责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
午后,食客渐少,吃过午饭,准备晚上食材,表哥把肥瘦适中的猪肉去皮,切成长方块,放进绞肉机,我摇动把手,一条条红白相间的肉馅丝儿,缓缓地涌出来。
表哥往绞好的肉里倒入排骨汤,加上酱油、香油,不断顺时针搅拌。我抄起一把菜刀剁葱末、姜末,表哥过来说:“剁的太慢,看我的。”我把刀递给表哥,他左手又抄起一把刀,两把刀上下翻飞,令人眼花缭乱。
表哥演示完,我接过两把刀,学着表哥的样子,当、当、当的鸡扦碎米般剁了起来。
表哥把姜末、葱末倒肉馅盆里搅拌成糊状,放上少量味精和适量剁碎的海参、新鲜虾仁,拌匀。
表嫂把发酵粉掺进面粉,加温水揉好。
表嫂左手托着面皮,右手上馅,右手逆时针,依次捏成十几个褶,右手三指捏住包子口轻轻一提,放到小笼屉上。
我也拿起面皮,不是馅放多了,就是褶儿难看。表嫂看我笨拙的样子笑了:“别着急,慢慢学。”
我说:“看事容易,做事难!我去招待顾客吧。”
傍晚又是一陈忙碌,晚上九点多,我回到大大家,鼾然入睡。
第二天早晨8点,准时到包子铺上班,开始一天店小二的工作。看到顾客进门,我笑脸相迎:“欢迎光临”。顾客吃好后,我躬身相送:“欢迎下次光临”。表哥对我的表现,露出满意的微笑。
一天早晨,刚到包子铺,表哥正指挥拆掉“狗不理”三个字,换上“天津包子”四个字。
我疑惑的问:“不叫“狗不理”了?”
表哥:“咱这儿离天津几十公里,万一被正宗“狗不理”追究冒名顶替的法律责任,这买卖就完了!”
我:“是啊,叫不叫“狗不理”无所谓,只要咱们的包子货真价实,不愁回头客!”
午后,食客颇多,声音嘈杂,我正低头擦桌子,听到有人问:“包子咋卖?”
我本能回答:“一毛七一个,一斤三十个,五块钱。”
我听着耳熟,抬头一看,原来是父亲站在眼前,还以为是顾客呢。
表哥热情地给父亲端上包子,父亲边吃边小声对我说:“请假,跟我回家相亲。”
我说:“包子铺太忙,年后再见面吧。”
父亲:“也行,那就年后再说。”
春节后,本村表嫂把她娘家承德的一位姑娘照片送过来,姑娘站在积雪的山下,戴着红色围巾回眸一笑。
我和父亲正计划去几百公里外相亲,老姨让我先去她村里相亲,说小英姑娘是他家西院邻居,小我四岁,其父亲是初中老师,母亲家庭妇女,有三个哥哥。
骑自行车到了老姨家,三个表妹收拾着家务,二岁多的小表弟秋生跑来跑去。
老姨父去召唤小英姑娘,很快小英大着嗓门进了屋,姑娘中等个,皮肤微黑,瓜子脸上微微一双丹凤眼,穿着普通,往炕沿儿上随意一坐。
我端上茶水,心想:这姑娘怎么像个假小子?此时人们都知趣儿的退出屋子,我问道:“你在哪儿上班?”
小英:“在地毯厂,你呢?”
我:“我服装裁剪学校刚毕业,没上班。”
一阵沉默,我们又聊了聊时下播放的电视剧,小英起身回家。
第一次见面后,双方还算满意,不久,小英一家来我家相完家庭后,商量好定婚的日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父亲今年决定栽培种植蔬菜,整地、施肥、栽西红柿秧子,种植豆角,起早贪黑,只为有个好收成。
五一那天,吃过定婚饭,给了小英家三千元彩礼,又陪小英到市里,给她买了一套衣服、一块手表和一辆自行车,在大大家住一晚后,各骑一辆自行车回到我家。
第二天,我和小英带着礼物,乘长途客车到天津,探望大舅一家。临近中午,到了位于HB区市郊结合部的创业楼,楼下拴着一只山羊,笼里养的几只鸡瞅着我们进了单元门。
迈过楼道里的杂物,挤到五楼的大舅家,狭小两居室收拾得干净整洁,互致寒暄,吃过午饭,表妹带我和小英,乘公交到市中心游览一番,我在书店买了几本蔬菜种植管理的书,还选了一本《服装巧制》。
在大舅家住了一宿,第二天顺利回到家,母亲骑自行车,送小英回娘家,我和父亲去拉水浇豆角和西红柿。
傍晚母亲回到家做晚饭,我帮着烧火,母亲烙着饼说:“小英回家路上,一手骑车,一手磕瓜子,噗噗吐的瓜子皮儿满天飞。”
我问道:“是小英骑车无聊?”
母亲:“一手吃瓜籽,一只手骑车不安全!”
我:“增加营养,忘了教养。”
父亲笑着说:“是我早晨炒的瓜子太香吧?”
母亲揶揄道:“刚定婚,你们就向着小英说话。”
我:“她有仨哥哥宠着,父母又疼爱,难免有些坏习惯吧?”
父亲附和:“是啊,人无完人,金无足赤。”
母亲叹息道:“结了婚,好好过日子就行。”
我说:“没结婚,也要好好过日子!”
说话间,几张酥脆的饼烙熟了,母亲炒好土豆丝端上餐桌,刷了锅,给猪喂上食,回来吃饭。
五月人倍忙,小麦覆垅黄。
麦收时节,我去帮小英家收割麦子,晚上住在老姨父家,第二天,老舅骑铁驴来了,我问:“老舅,帮我割麦子来了?”
老舅笑了:“我来给你老姨割麦子。你给小英家收了多少麦子?”
我:“没割多少。”
老舅:“那就好,你爸这几天惦记你,骑车摔了一跤!”
我大吃一惊:“摔的厉害吗?”
老舅:“不厉害,买点药吃,好多啦。”
第二天,割完麦子,我和老舅骑车回家
我风风火火到了家,母亲正在放水浇豆角,怪我道:“骑车像个毛兔子,稳当点。”
我:“我爸呢?”
母亲:“在屋里。”
父亲出屋盯着我:“这几天,没累着?!”
我:“不累!听说您骑车摔了?”
父亲:“那天骑车一迷糊摔啦,大夫说我轻度脑血栓,吃点药,好多了。”
母亲:“你爸这几天睡不好,怕你累着。”
我心里一颤,解释道:“小英哥哥也帮割麦子,再说我吃着氯氮平呢,累不着!”
母亲对我说:“没累着就好,可你爸不雇人,偏要自己干累活儿!”
父亲:“请人要花钱,自己干也不慢!”
母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受累的脑袋!”
我不想听父母抬杠,出去给豆角浇水。
炎热的夏季,我和小英信中约定,过完大秋,一起到市里去打工。
秋后,我和小英住到大大家,父亲看到新成立的宏达皮件厂招聘学徒工,给我俩报了名。
皮件厂位于武警大院闲置的一排平房内,来报到的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接待我们的中年女士,姓刘,留着短发,皮肤白净,娃娃脸,一双杏核眼熠熠放光。
小英和几个女孩子被分配到缝纫车间,我有服装裁剪毕业证,和另一位比我年龄大的小王被分配到设计组。
刘厂长吩咐我和小王分别设计制做一个马甲和裤子的样板,把白纸板、尺子、剪刀、笔,递过来。
上午,我凭着记忆把马甲前片画好,中午回大大家吃饭,复习了马甲,又请大娘给我指点,下午终于把马甲样板设计成功。
刘厂长满意我们的设计,决定录用我们。到了第二天,小王嫌每月只有工资六十元,不能养家,辞职了。
皮件厂是市政府宏达公司新成立的实体,公司黑瘦的王经理和白胖的温经理来开会,鼓励我们勤奋工作,遵守规章制度,厂子发展好,不但工资增加,还能成为合同制工人。
初冬早晨我和小英刚到厂子不久,一辆浅米色213吉普车停在车间门外,副驾驶位上坐着温经理,刘厂长叫我上车,跟他们去白沟采购原材料,我和刘厂长坐在后排,车子疾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