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九十年代后

第235章

九十年代后 天誉旭日 6295 2025-07-16 15:36

  少华是到腊月二十八才放假,坐了一夜的车,腊月二十九才回到家。过年前的大扫除已经搞完,窗明几净,连空气都带着一丝甜味。已经有年味,虽然越来越多年轻人喜欢宅在家中,小时候过年的神圣感没了,但从人们一家团聚,忙前忙后为过年作准备中,还是能感受到比平时要隆重的喜庆气息。

  舟车劳顿,本来已经很疲惫,但回到家里,精神上的喜悦和放松让少华不想呆在房间里休息。洗漱完毕,整个人精神爽利,掏出手机就给建萍发了一条信息,我回到了,过来玩吗?建萍并没有回信息,可能正忙着呢。

  少东去镇里帮忙看铺,过年,都喜欢添新衣,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刻。少华百无聊赖,突然闲下来,反而有些不适应。守了几个月工地,在深山老林里,每日面对的就是轰隆隆的机械和那几十号人。周围是莽莽大山,公司有车来才有机会回一趟市区,让他怀疑是不是穿越到了原始社会,有时感觉穿衣服都是多余的,整个工地就没有一个母的。回到家里,一切都很新鲜很亲切,舍不得回房间睡觉,在院子里伺弄花花草草也很惬意。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比以前多,少东读大学后,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些名贵的花卉,直接提升了几个档次。菊花依然那么旺盛,盘根错节,枝繁叶茂。少华取来小刀,为花草松土。几刀下去,竟戳断了一棵牡丹花的根系!少华连忙扒开土,检查损伤情况,幸好没伤及正脉,还能补救。出来工作,感觉自己粗鲁了很多,做事雷厉风行,手脚麻利,细致的工作却干不了。不同以前,煎豆饼可以做到两面金黄一致。环境真能改变人,整天面对工程机械,开山劈石,想不粗糙都难。

  少华忽然意识到,种花养草是有闲情的人干的事。像他这种,居无定所,在工地上一呆就几个月的人,是没那种耐心和情趣的!少东和他刚好相反,读的是师范专业,现在就能预知到未来的生活就是三餐四季,一马平川。生活方式也慢慢向平淡稳定靠拢,也学人家种花养草,并且还提升了档次,能种牡丹花。

  选择不同的专业,就是选择了不同的生活方式。少华不安于现状,富有冒险精神,喜欢到外面闯荡,做工程恰好符合他的想象。只是没有想到,工地比他想象的还要枯燥,还要荒凉。

  既然种不了花,干脆不种。只给花浇一遍水,就回到厅里睡在躺椅上,静看花开花落。这一刻,就像他在日落时分,坐在工地的板房前,瞭望群山,直到最后一抹红霞落下,才回到板房里面。只是现在的心情是悠闲惬意的,在工地却是枯燥无味,无处安放的躁动的心。年轻人都喜欢热闹,偏偏日复一日要面对的是机器的轰鸣和尘土飞扬的工地。工地上的员工,大多数是三四十岁的大叔,学历文化不高,下班后就喜欢聚在一起谈女人,打麻将。和他们相比,少华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人,坐久了就会无聊。建萍也没见回信息,不如去找她聊聊天也好。离上次相见已有差不多一个半月,不知她是不是剪了头发,发型也变也变了。毕业前,要到医院里实习,打扮要成熟些。心念及此,少华兴冲冲地出门。路过火生家时,恰好碰上文英神色凝重地从屋里出来。有一段时间没见她,少华很是惊喜,连忙打招呼问好。

  文英像是没听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说:“哦……是少华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刚回到……火生放假了吗?”

  “哦哦……我有点事,先出去……”顿了顿,往屋里张望,说:“阿妈,你好了没有,快点。”旋即见德婶从屋里出来,发夹还没插好,额前有几根花白的头发垂下,几乎遮住了左边的眼睛。

  少华有些诧异,打小就没见德婶这么慌乱过。忍不住问:“德婶这么急,要去哪里?”

  手忙脚乱的德婶发现了少华,抬眼看了他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啊……是少华回来了,几时回到的?”

  “今早刚回到……”少华还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继续。少华留意到,德婶眼角明显有哭过的痕迹,不由得心中一颤。

  发生了什么事,少华疑惑地看着德婶和文英远去的背影。德婶走到半路又折回,到德叔店前急匆匆地说:“中午记得捞糠喂鸡,不用煲我们的饭。”

  德叔站起来,手向外挥动,说:“快去快去……家里不用你操心。”

  一大早出门就碰上不愉快的事情,少华心里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彼此是邻居,守望相助,发生什么事,总会有感情上的同理心。心里念叨着不要出什么事,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建萍家门前,那棵芒果树依然开满了淡黄色的花,远看毛茸茸的一树花火。守了几个月深山老林,见到这充满生活气息,引人遐想的花树,淡淡的花香若有若无,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越发想见到建萍了。

  院子里整洁有序,看得出有过大扫除。农村的年味是从腊月二十四开始的,浆洗衣物床单,打扫卫生,洗刷家具,辞旧迎新的活动使年味越来越浓。少华进到屋里,建萍的妹妹向他打招呼,甜甜的笑容,落落大方。听说已经读大一,真是女大十八变,已出落得婷婷玉立。少华随声回应道:“搞完大扫除了吧,你姐呢?”

  “早就搞完了,和我妈他们去趁圩买年货咧。”妹妹有点大大咧咧,边擦洗茶杯边应道。

  少华颇为失落,难怪不回信息,原来是去逛街了。刚想回家,转念一想,又问了一句,去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一大早就出去了,大概要下午才回来。”

  “去这么久,马路都给他们压坏了!”少华有些气馁。

  “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村里的人趁圩,哪一次不吃一顿才回家的?不是大肠炒粉就是吃瘦肉粥。”

  妹妹的话把少华逗笑了。确实,这是大多数山村里的乡民共同的喜好。每逢圩日,总会见到成群结队的妇女老幼,到镇上的粉店,要上一份炒粉,条件好的,还会煲一煲粥,美滋滋地吃上顿,笑眯眯地消磨一个晌午,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那是以前吧,现在什么都有得吃了,还会稀罕那一餐吗?”

  “嘻嘻,这就是你不了解民情了。”

  “好好的,怎么上升到民情了,不就是肚子饿了,进一次馆子吗?”少华半信半疑,笑着说。

  “错,这是一个生活方式,差不多是他们的精神信仰吧。以前是肚子饿,现在是生活的加油站。”

  好家伙,还提炼出人生哲学了!果然是大学生,说话一套套的,尖牙利嘴不输她姐姐。少华又想到了建萍,说:“你姐回来,叫她给个电话我。”

  “那你还喝不喝茶?”妹妹扬扬手中的杯子说。

  “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吗?”

  “也不是,过年要祭祖,先把茶杯洗干净。”

  “妖,那不喝了,我回家先。”少华转身要走。

  “你不会是怕了吧?”妹妹古灵精怪的。

  “哈哈,我冇有怕过。小时候跟我爸守模板,在大山里过夜都冇怕。”妹妹的话激起了少华的好胜心。

  “喏……”妹妹指着塑料托盆上的白瓷小杯说:“这些才是祭祖的……”

  “耶……”少华无话可说,过了半晌,才说:“你和你姐一个样,嘴都是这么……”少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哈哈……”妹妹掩嘴而笑,说:“是你自己笨!”

  “好吧,不和你吵。”少华顿了顿,又说:“你姐回到,叫她打个电话给我。我回家先。”

  “好的,你回家等电话好了。”妹妹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又去忙她的事情。

  从建萍家出来,少华心情轻松了很多,刚才见德婶的沉重,已烟消云散。年轻就是好,活活泼泼如奔流的溪水,即使有时低回迟滞,下一刻又会一路欢歌。人都是喜欢热闹,害怕孤独的,和建萍妹妹的交流,让从荒凉之地回来的少华的内心重新活泛起来。

  手机振动了一下,少华掏出手机,是建萍发来的信息。长长的一大段,一毛钱一条信息,她总是物尽其用,用尽每条信息的容量。

  你回来了,几点回到的。昨晚坐夜车累吧?这个点,你应该还在床上补觉,对吧?我和妈到镇里买年货,你喜欢吃什么,我买给你吃。嘻嘻……其实用的也是你的钱,我算是借花献佛吧!

  少华会心一笑,能想象到建萍此时的心情,一定是笑意盈盈的。他手指翻飞,很快就打出一段话。自从进工地,打字的功夫获得了长足进步。无聊的时候就发信息给建萍。

  “早上五点多钟回到,刚从你家出来。街上有麦芽糖吗?买几颗回来吧。另外打一份炒粉给你妹妹,我看她早就流口水了。”

  “我晕,你的要求真难满足。别说没有,就是有,那么长的路,回到家也化了。我妹妹想吃炒粉吗?我怎么没听她说。要吃,跟来就行,也没见她来啊。”建萍有点不相信少华的信息内容。

  “呵呵,我也是随便说的,真瞒不过你。她刚才跟我说,到镇上趁圩,必须吃一顿大肠炒粉才回家,已经成为村民们的精神信仰,快变哲学家了。我就想,大概她也想吃了吧。没有麦芽糖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吃,只能算是一种情怀吧。”

  “妖,说话都没有根据,亏你还是工科生!这样吧,我打包两份,一人一份。”

  “那你可要早点回,我当午餐吃了。”

  “看情况吧,你休息一会,坐夜车挺累的。短信费贵,回到家再聊。”

  少华袋好手机,兴冲冲地往回走。经过德叔家门口,忍不住往屋里张望,看文英有没有回到。今天早上见到她们太反常,内心总有不祥的预感。希望能尽快得知她们的消息。

  文英还没有回家,德叔在店里,屋里静悄悄的。假如火生在家,可以找他玩,听他说说城里的新鲜事。长期在玉城市生活,女朋友又是城里人,他已经算是城里的百事通了吧。少华忽然想起,8元店的老板,大飞哥,九十年代的古惑仔,最后安份守己做生意。火生还跟那些街丁玩吗?应该不会,毕竟长大了,出来工作后,人也会成熟。少华心里不停琢磨,不知不觉回到了家中。近来喜欢边走边想事情,心比以前重,可能每个人工作后,都会快速成长吧,要考虑的问题多,面对的问题不能说很复杂,却很繁琐磨人,人际关系也很玄妙,凡事加了利益进去,都不好办。

  少华心里念叨着德叔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德婶正提心吊胆的走进玉城市开发区派出所。安分守己一辈子,老了却要跑公家单位,惶恐心态可想而知。

  文英陪着德婶,到窗口询问警察,说:“今天早上派出所打电话通知我们来的,我的弟弟火生现在怎么样了?”

  “哦,你们就是火生的家属,请跟我来。”

  文英和德婶跟着进到里间,一个叫李警官的中年警察接待她们。甫一坐定,德婶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警官,我儿子到底犯了什么错,严重吗?”

  李警官先不说案件,问她们从哪里来,吃早餐没有,又叫警察给她们斟上茶水。文英有些耗不住了,单刀直入地问他说:“李警官,麻烦你快点说我弟的情况吧,都快把我们急死了!”

  “好吧……”李警官喝了一口茶,说:“你弟弟昨晚在酒吧里打群架,造成一人脑震荡,另一人手骨折。”

  “哎呀,好学不学,他怎么学人打架了。”德婶听完,着急地说。

  “事情的原因弄清楚了吗?有多少人打,是什么事引起的?”文英虽然也急,还能冷静思考。

  “据说是你弟弟火生的手机不见了,怀疑是受伤者中的一个偷的。发生争执后,你弟先动的手。与你弟同行的三个同伴也加入,最后演变成打群架。”

  原来是手机惹的祸,文英开始后悔买手机给他了。

  “现在调查清楚了吗?那两人到底有没有偷手机?”

  “我们正在调查,伤者有一人还在昏迷。”

  德婶心里一紧,急忙问道:“不会有生命危险吧?用什么打的,怎么这么严重。”

  “据说是啤酒瓶……”李警官不温不火地说。

  “我弟现在在哪里?我想见见他。”文英想当面问清楚。

  “你们暂时还不能见他,可以聘请律师,跟他沟通。”

  德婶心里一颤,急得差点泪都出来了。忐忑不安地说:“李警官,能告诉我吗?我儿子会不会坐牢?”

  “视情况而定。我们会对伤者的伤势进行鉴定,根据伤害程度量刑。”李警官依然面无表情,可能他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公事公办。

  大体情况基本了解,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新鲜事,文英陪着德婶离开派出所,坐进车里,德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抽泣着说:“早知他会惹祸,我就不给手机他了!”

  文英轻叹一声,挂档,踩油门,小车像箭一样窜出老远。好半晌才说:“弟弟进城后,变了!整天跟城里的小混混玩,迟早会出事。”

  “那现在怎么办?我又不认识什么人,能不能给点钱他们,让你弟快点出来?”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帮他。阿弟就是这样,被你们宠坏的。他自己闯的祸,就该受罚。让他长的记性也好。”

  德婶被文英一顿数落,不敢再出声,兀自抽泣流泪。文英从车内后视镜看到德婶这样子,既心疼又无奈。弟弟闯的祸应该不轻,自己也没认识什么人,想帮也不知怎么帮!嘴上骂得凶,心底上还是着紧的。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兄弟姐妹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越想越不是滋味,文英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青芸。

  青芸正在家里和大嫂剪粽叶,看到文英的电话,开玩笑说:“我准备包粽子了,今晚来我家吃饭?”

  “这么早就包了?不是年初一才包吗?”

  “年初一要去玩,没时间,现在包了,到时爬山饿了就可以吃。”青芸念兹在兹都是爬北峰山。

  文英不置可否,她现在正六神无主,多么希望有个人能给她出谋划策,该怎么办。她尽量平静心情,用平和的语气对青芸说:“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电话里传来青芸清脆的笑声,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妈了。有事直说,看我能不能帮。”

  “我弟,火生,昨晚在酒吧打架了……”

  “什么,快过年了,打什么架啊。真是活迷糊了!”没等文英说完,青芸便快人快语,恨铁不成钢。

  “嗯……把人都打昏迷了……现在不知该怎么办!”文英有些哽咽。

  “派出所怎么说?”

  “他们就叫我们聘律师。”

  电话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听到青芸叹息说:“也只能这样了。”

  “我妈的意思是,看有没有认识能帮得上忙的人,给点钱他,让火生快点出来。”文英字斟句酌地说,她也知道这样做不对,但着紧弟弟,也只能这样了!

  “千万不要这样,证据确凿,是火生犯了事,还是按程序走吧。当务之急就是聘请律师,见到火生,了解具体情况后,厘清责任,再作下一步打算。”

  青芸的话让文英好受了一些,如拨云见日,心里豁然开朗。感情上很想帮弟弟,所以不管对不对,都要做。好像不这样,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青芸的话恰好开导了她,让她减轻内疚。现在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是弟弟,要帮他也要走正道。

  放下电话,文英对德婶说:“我们聘请律师吧!”

  “不能找关系吗?”

  “找不了,我们都不认识什么人。青芸姐也说了,证据确凿,谁帮都没用。”顿了顿,叹息道:“唉……还是让他以后走正道吧,这次惹祸,希望他以后能懂事,正正经经做人。”

  德婶又开始抹眼泪,她就是心疼儿子,只是她也出不了力。一个家庭,生活可能平淡,没有丰富的节目。但只要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是最大的幸福。平时没有感受到,出事了,才知,平平淡淡就是福啊!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