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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九十年代后 天誉旭日 6139 2025-07-28 22:47

  火生打架事件的调查结果终于出来,手机落在酒吧的沙发底,幸亏到现场调查的警察细心,从昏暗的凳脚边发现可疑的地方。放假前的聚会,火生出手阔绰,请大家一起到酒吧嗨。终于可以在朋友面前威一次,火生总是不失时机地秀一下手机。在酒精的作用下,大家越来越兴奋,跟着音乐狂欢,不知什么时候,裤袋里的手机没见了,找遍整个场子也没找到。火生便怀疑跳舞时与他站得比较近的“中分头”偷了他手机,最后演变成打群架。

  很不幸,被火生用啤酒瓶爆头的“中分头”脑部受损,语言功能障碍,仅能断断续续说简单的词语。文英虽然为他聘请了律师,也回天乏术,最后判了45个月有期徒刑。坐在旁听席的德叔一家,听到法官宣布结果的时候,心如刀割,又无能为力!假如可以替代,德婶宁愿自己替火生受罚。看到火生那空洞的眼神,文英内心如被锤击,呼吸困难,只能对着他的背影祈祷,好好改造,出来重新做人!德叔沉默不语,出到法院门口,再也走不动,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脸皱成了苦瓜样。德叔不哭,几十年的生活磨练,锻炼了他的忍耐力,再苦再累也不轻易表露,只是腿软,要休息一会。

  火生被判刑,少华是从姚老妈打来的电话得知的。姚老妈一面说一面惋惜,说火生是进城读书才开始学坏的,以前多勤快的一个人,每天上山砍柴,家里的柴烧不完,堆到檐阶下都是铁芒萁。少华也是唏嘘不已,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一个坐牢,一个不知混得怎样,过年也不回家!他又拿出高中时照的照片(过完年就把这些照片带回工地,没事就拿出来看)。那时多么天真,快乐,为何抵不过岁月的风霜,变成今天这样子?一个人的成长,真是难!

  毕业后,见识了生活的残酷,少华经常会想起旧时的快乐。以前把无聊挂在嘴边,殊不知,无聊就是最好的生活状态。现在是没时间,也许是没心情无聊,人闲,心也不闲。太多琐琐碎碎的事情要考虑,有工作的,也有生活的。人际关系也不再单纯。牵扯到利益的事情都不会简单,它比理论力学难得多。

  火生的遭遇,少华同情,惋惜兼有之。火生品质并不坏,只是在成长的过程中,人生观,价值观发生了偏差。沉溺城里灯红酒绿的生活,结交损友,以至越走越远,回不了头。

  德叔德婶一夜之间老了很多,说话办事迟钝怯懦,对文英的依赖明显增强。粤州的生意又不能不顾,只好把俩老接到身边一起生活。从此,铜锣村少了一个侃大山的地方,村民有空再也不能去德叔的小店抽烟聊天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家庭的不幸,连带整个村都少了乐趣。

  生活大多数是平淡的,不幸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刻到来,让人猝不及防,以至伤痕累累。但是伤口总会愈合,脚下的路也还是要走,拍掉一身风尘,收拾行囊,重新出发。火生出事的伤感很快就被生活的奔波劳碌冲淡。廖仕壮终究没有考进公务员,为了生存,只能先工作,再图发展。廖仕壮和林嫦先后在深圳找到了工作,原来与少华在粤州合租的房子,只剩下少华。建萍出来实习,就近原则,少华重新在她实习的医院附近租了房子。

  工地依旧枯燥乏味,没有娱乐,每天面对的就是尘土飞扬的工地,耳边是机械的轰鸣。工人大多粗鲁,没事爱光着膀子砌长城,噼里啪啦的出牌声,听着就让人心烦,还时不时爆粗,真是俗不可耐。刚出校门,少华还有些书生气,被同事评价为“自视清高”。少华也不在意,没事就找同学煲电话粥,以打发晚上无聊的时光。建萍实习很忙,打电话的时间有限,只能是休假回市区才能和她相聚。

  毕业后,少华感受最深刻的就是孤独。过惯了集体生活,突然离开原来的集体,到陌生的环境,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离去,现在廖仕壮也搬走了。感觉人生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分离,让人徒生奈何。幸亏还有建萍,内心温暖的源泉,这样,少华便对每一次的休假充满期待了。

  啼笑皆非的是,少华休假也是建萍妹妹的周末。小妮子一到周末就来黏着姐姐。自从少华和建萍恋爱在铜锣村成为公开的秘密,建萍妹妹就把少华当姐夫看待,虽然称呼未正式叫姐夫,但态度上已默认。

  好不容易等来休假,建萍妹妹又来插一脚,饮食起居都大受影响。只能眼神交流,稍有亲腻,建萍便会提醒,搞得少华很是不爽。终于明白什么叫“电灯胆”的可恶了。建萍妹妹周末一来就呆着不走,到哪都多了个小跟班,二人世界的梦想泡汤。有时少华忍不住,暗示她可以自己去玩,不必处处跟随。她还不乐意,建萍也不好意思说,只能意味深长地看着少华笑。

  更无语的还在后头。建萍妹妹一点都不见外,知道少华和姐姐拍拖了,平时的零花钱就向姐姐要,建萍还没正式上班,自然把需求转向少华。这样一来,少华的工资就捉襟见肘,变成月光族。好在还年轻,以后还有大把机会,没必要太过计较。读大学消费高点也能理解,建萍家的情况少华也清楚,父亲一个人工作,养四个孩子,经济拮据,偏偏妹妹又不像建萍那样节俭,未来姐夫理所当然的承担起她的衣食住行了。

  工资不够用,手机费也要省,晚上无聊也不敢煲电话粥了。一个人,百无聊赖地仰望星空,以前不知道牛郞织女星的少华,也学会了辨认猎户座,哪里是启明星,杂七杂八的,零零碎碎知道了一些星座的位置。

  夜观星象毕竟不是少华的专长,没出半个月就已经厌倦。工人们打麻将的声音夜夜准时响起,看到他们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神态,少华的心开始动摇。之前觉得他们庸俗,无聊,现在反而好奇麻将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们这么开心。反正郁闷,能乐一乐也不错。

  少华不懂打麻将,逢年过节,邻居有人约打两圈,姚老爸总是没有好脸色。从小他就教育两个儿子,不要粘染这些颓废的东西,一圈人,围着四方桌,噼里啪啦,喧哗嘈吵,不是正常人家该有的样子。少华家也从来没有麻将桌。现在逼于郁闷,走过去围观,也是出于无奈。

  小屋子里围满了人,少华刚一进门就被呛得差点掉眼泪。个个都是老烟枪,嘴里叼着一根烟,边摸牌边骂骂咧咧,真是俗。少华受实在不了,又退了出去。

  少华进而复出,被站在边上观战的何工看到了。打招呼道:“后生仔,过来一齐玩啦!”

  少华连连摇头,说:“我不会,你们玩吧。”

  “来玩就会的了。”

  “不用了,我出去散散步。”少华笑着拒绝。

  少华走出不远,就听到有人说:“何工邀请都不进来,真不识好歹。”

  少华心里一颤,敢情这是不给面子何工了!人情世故的复杂性,他是出社会后才真切感受到,不禁后悔刚才没进去坐一会了。他正踌躇着,身后又传来同事的声音:“切,不就是大学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死清高。”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少华心里冰凉冰凉的。幸好也有同事帮他解围,说他是年轻,脸皮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出来工作真是不易,做好工作仅仅是本分,还要面对各式人等,处理错综复杂的关系。

  外面空气清新,比起刚才的小屋子,真是天壤之别。少华挥动双臂,面对群山,真想大声呼叫,就像文英和青芸姐那样,把心里的憋屈都喊出来。但他不敢喊,因为不远处就是工地的板房。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偶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声鸣叫陪伴他。工地上的照明灯默默地亮着,在这黢黑的群山中,异常醒目,给少华带来一丝丝的温暖。他还是喜欢搞工程的,在这荒山野岭中,就只有工地上的灯光与天上的星星互相辉映,这是工程人的骄傲。

  少华心潮起伏,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自处。是委屈自己,和他们融合,还是继续坚持做自己?工地上都是中年男人,一起进公司的年青人被分到了不同的标段,同龄人缺乏,与大叔们又没有共同话题,有点格格不入的味道。

  进工地差不多一年,工作上的事情基本没有问题,就是人情世故太难了,各方面都要照顾到,你若坚持原则,人家认为你是故作清高。少华甚为苦闷,坐在工地边上左右为难。掏出手机给建萍发信息:

  今晚要值班吗?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习惯了吧?

  建萍很快就回了信息,刚跟教授巡完病房回来,今天工作不多,正和同学们聊天……已经习惯那种味道。其实味道还是能忍,最怕就是空气里会有什么病毒!

  少华连忙拨打建萍的电话,很快手机里就传来建萍好听的声音。

  “今晚怎么这么早,工地上没事干吗?”建萍一开口就问他怎么比平时早。其实平时晚上也没什么事干,近段时间不用赶工期,晚上都不加班。只是平时听建萍说很忙,没有去打扰她而已。

  “晚上基本没什么事干,工作就是按部就班……”少华还想说什么,情绪低落,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你怎么啦,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建萍听出了少华的不自在。

  本来不想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少华自小受姚老爸教育,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经不住建萍的再三询问,最后和盘托出今晚遇到的不顺心的事情。

  建萍听完少华的诉说,久久沉默不语。她在心疼少华,自己出来实习也碰到过不愉快的事情。在学校不同,相对单纯的环境,和同学们的相处也没那么复杂,功利心没那么明显,老师也很和善。出到社会,好像没有谁愿意等你成长,大家都停不下来,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催着他们一直往前赶,唯恐落在人后。与学校反差距大的社会环境,把他们这些刚出校门的小白打击得遍体鳞伤。

  “你说我该怎么办?”等了一会,没听到建萍的回音,少华问道。

  “顺其自然吧,不必太在意。只要你技术过关,以后跳到其他公司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建萍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刺破漆黑的夜空,少华的内心豁然开朗。搞工程的,只要有能力,到哪都是香馍馍。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少华的话也多了起来,和建萍天南海北地吹,家里的,工作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建萍也不催他注意电话费,耐心地和他聊。这就是陪伴的作用,耐心倾听也是爱意的表达。

  煲完电话粥,少华轻松了很多,不再迷茫。他已经明白努力的方向,就是要提升自己的能力,做个本本分分的工程师。他开始定下心来思考工程的问题。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工地上的工序安排有时也没按规范来做,工序之间衔接不合理,互相打架的事情时有发生,劳动力投入也不够均衡有序,造成窝工。可以用泛普软件进行实时监控和数据分析,及时调整项目进度。

  想到就干,少华每天下班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专心对工程的工序进行分类,排序,设计进度图表。干着不是他本岗位的工作。工程管理本来就是他所学专业的内容,现在又有了实践经验,做起来就得心应手,很快就把进度图表做好。有事干,又能学以致用,少华终于感到了充实的快乐。专心一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去管那些是是非非,不想着要讨好谁,追求内心的平和快乐,少华终于找回自己。

  做完进度图表,顺便又把安全、质量、成本、风险的管理全部电脑化。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少华喜滋滋的,每天下班就把当天的数据输入电脑进行分析,找出施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但他不敢对管理员说,现在也不赶工期,一切也还在可控范围内。

  随着五月份的到来,南方进入了雨季。经常会有滂沱大雨,大雨一来,山洪暴发,工程必须得停工。雨季停工,这是有经验的管理员都会预想到的。令人想不到的是,每年龙舟水,过了端午节就日渐减少,今年却有点反常,大有收不住的意思。低压气旋一个接着一个,给沿海的城市带来大量的雨水。气象的播报不断刷新纪录,什么50年一遇,百年一遇……工地上有点年纪的员工也惊叹今年的天气太反常,能赶上东南亚的雨量了。据说东南亚入夏以后,天天下雨。成个月没见太阳,衣服都晒不干,穿在身上有种发霉的味道。长时间停工,连带人也发霉了。

  一群中年男人,吃饱饭没事干,只能打麻将,说女人,开些荤笑话。少华一个没结过婚的年轻人混在其中,常常听得面红耳赤,窘迫不已。他一脸红,周围的人说得更起劲,没什么娱乐,消遣一下同事也好。人其实也有兽性的一面,特别是群体起哄的时候。少华真是讨厌极这种氛围,怎么能这么庸俗!难怪读书的时候,教授告诉他们,社会是一个大染缸,身处其中,要学会坚持,这样才能干出一番事业。

  在狂躁的人群中,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员工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列。他愁眉紧锁,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少华知道,作为施工员,工程进度就是他负责的,连日暴雨,耽误的工期怎么办?能顺延多少?按现在的情况,以后晚上铁定要加班了。加班又涉及加班费,成本的控制也是个问题。

  做工程最怕遇到意外因素,原来的计划全部被打乱。少华既同情施工员的遭遇,又不敢乱给意见,毕竟人家是“老戏骨”,可能会班门弄斧。

  大暴雨,电闪雷鸣。在山区尤其恐怖,有时只觉眼前一闪,紧接着雷声就到来,说明雷区就在附近。声音也大得吓人,坐在房间里都感到桌子在震动。这时候是不敢开任何电器的,饭厅里又是终日打麻将,少华只有躲在被子里,听潇潇雨声。上次吃饭,不知谁说的,搞工程,没有几个人不打麻将的。现在想来,确实有道理。像这样的雨天,开不了工,荒山野岭的,不打麻将还能干啥?

  有趣的是,建萍竟然发信息来,叫他要注意安全,山区多雷,要小心。她还上网查找有关雷电的资料,有一种球型雷,会钻进房间。这种闪电,少华也曾听说过,现在建萍提起,着实有点紧张,特别是外面就是雷声滚滚的时候。环境如此,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雨,足足下了一个月。少华感叹,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真是合天下的水,都浇灌下来了。愁煞了施工员。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了雨过天晴。大家如获大赦,飞奔出来,看着红彤彤的太阳,从来没有如此的可爱。大家都去检查机械,挖掘机的抓斗已经生锈,有人诅咒,这该死的的雨天,顺便撒了泡尿,尿液冲击,发出沙沙声,就听到有人骂,你这个狗娘养的。

  检查完机械,即刻开会。项目经理,副经理,总工都来了。项目经理开门见山,大家都知道,连日的大雨,我们的工程进度已经落后,为了赶工期,只能两班倒,晚上也开工……项目经理絮絮叨叨,无非就是赶进度也不能放松对质量的要求,晚上施工作要注意安全。项目经理说完,副经理补充,总工也要秀一下,会议冗长乏味。轮到施工员,大家重新振作起来,知道干货来了。项目经理的话可以不听,施工员的具体布置不听,就会出问题。

  老酒装新瓶,施工员也没什么新举措,只是对人员进行了重新安排,公布新的上班时间,晚上的后勤保障增加了宵夜,看来加班的时间不会短!少华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施工员排兵布阵,心里有话要说,如鲠在喉。

  施工员布置完,项目经理例行问大家有什么意见。大家已经习惯唯唯诺诺,少华环顾四周,均没有意见。

  “我觉得,不必夜夜加班到凌晨,可以隔晚,或者加班到九点就可以了。”一个声音在会议室响起,如引爆的炸弹,瞬间炸开了锅。有好奇,如获大赦的,也有心里怨恨,不敢说出来的。怨恨的,大多数是家里消费大,就是想加班挣多点钱的。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少华,项目三大头也给予期许的目光。嘘冚的阵仗,是少华入职以来没有见过的,一时满脸通红,嘴角嗫嚅了两下,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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