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辨不出这声音的男女老幼,真的甚至连是讲话还是发意念都分不清楚,只知道对方的表达平静得有点骇人,完全不带情感。
这感受怪异到极致,“想不起来”我明明没张嘴,四个自己听得见的字就发了出去,也的确是想说的。
我明白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从纷乱琐碎的残存记忆里找出相关线索,唯一肯定的是自己的确见过那张“面膜”后的脸庞。
等了片刻,对方没有再跟我联络,这时那个蜥蜴人头目却往这里飞了过来,在离我不远处经过时,突然减慢速度,头部竟朝向了这边!
我浑身猛地一抖—至少我觉得抖了,虽然看不到面罩下那张狰狞的脸,但察达鲁的模样我可是看够了。
然而那家伙并没过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不确定,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重新加速径直往前飞去。
这让我想起那次“进入”史前蜥蜴人族群内战战场时,当时还是正常生物的安瑟罗姆站在山坡上,也同样感到了周围有异样,就算我是从“未来”临时穿梭过来的,似乎也能产生某种搅动让他们感受到。
我当然不懂其中的门道缘由,本来在科学方面就近乎白痴,不过相信即使是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应该也不会明白,人类在科技上对于这些外星族群来讲就是原始到极点的种类。
也许很久前我还是巡游查验者时什么都知道,可惜现在也不过是个丧失了记忆却丧失不了生命力的人类。
背后的激光射击声渐渐远去消失,我刚才出现在这里时就是这朝向,完全不清楚这艘巨舰的长度,即便是两眼对着的一面也丝毫看不到尽头。
巡查者逃脱后,她的飞行器也逐渐暗淡了下来,最后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暗灰色。
那个库夏沙皇帝讲过里面有三个高聚能量盒,说实话真想看看那些盒子,或许能激发我回忆起什么来。
还有开启盒子的钥匙,刚才我不可能看清那“女人”身上有什么东西,难不成…我脑子一震,难道会是羊脂白玉?那像玉的玩意儿原来是开能量盒的钥匙?
如果是真的,岂不是说明每一个巡游查验者都配有那样一个高聚能量盒?
我不知道面前这飞行器里有几名巡查者,逃出来的肯定只有刚刚这一个,要是真的有三个人,她的两名同伴在里边怎么样了?
我忍不住攥拳想砸一砸飞船壁,却发现指头弯不起来,也忘了自己根本离不开原位。
后方陷入一片沉寂,事实上巨大的船舱顶部发出的怪声不知何时也完全停止了,尽管那些刺眼的灯还亮着,广阔的空间处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中。
我被送到这里来目睹这一幕,现在看到了,然后呢?
我很想问“你到底是谁”,可话到嘴边却打住,之前发意念的会不会是帕格萨多?
直觉告诉我不管是不是他,那另类象鼻怪与这艘巡查者飞船间绝对有某种意想不到的联系。
就在这时,“咔—”的一声长音,随即一阵狂风、确切说空气剧烈流动的呼啸声从上方传来!
我眼珠又上翻,发现巨大的舱顶竟如天穹般打开了,灯光立刻被侵入的黑暗占据,空气不是吹进来而是疾速流出去。
这次外面是真正浩瀚无边的太空!
星空璀璨的视野完全没有出现,可能这巨舰不是处于星体密集区,也可能在太空看星星跟想象的本就大不同。
然而黑暗并没持续多久,一道强烈的金黄色光芒突然就从外面直射下来,打在巡查者飞船上!
船并没被摧毁,而是缓缓升起,环绕的“渔网”也自动散开,这是一道牵引光。
我让眼珠上挤到最大程度,辨认出光束的来源,是一个圆形的金属射口,这艘星际运输舰的上方可能来了一艘更大的船。
我瞅着暗淡的巡查者飞行器一点点远去,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难过,是种失去同类的伤感。
这是不受控制的被动感受,一种共鸣,从心底自发出来的,是不是我意识最深处作为巡游查验者的原始本能短暂复苏了?这是否是本人确实曾是一名为“宇宙终极意识”服务的巡查者的最终证据?
飞行器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接近出口时已转化为一个几乎难以分辨的暗点,这虽然是发生在异常久远过去的一幕,给我的感觉却像是同步发生,问题是,作为高级存在的巡游查验者,究竟是怎么会被捕获的,是不走运碰巧遇上库夏沙舰队,还是另有原因?
小飞船终于被牵引光束完全提了出去,巨大的舱盖立即开始合拢,这时远处却传来沉重的踏地声,但只响了几次就停止,虽然脚不着地,可我仿佛仍能感到船底在剧烈震颤!
过来的显然是个无比庞大的东西,步子声消失应该也是因为空气大量流失去太空无法再传播声音,我瞳孔收缩盯着灰暗的舰身那端,却没有辨识出任何动的物体。
直到舰船顶部完全关闭,那边才倏然闪出大量无声的火花,我仿佛注视着一个被乱电流包围的巨物,视野里慢慢出现了一个庞硕无比的人形体!
这显然又是从隐形状态里出来,我脑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库夏沙王来了,但马上觉得不对,轮廓里既没有皇冠也没有权杖,我看到的是一个全身每一处包括长鼻都被暗金色金属铠甲包得严严实实的象鼻怪正走过来。
铠甲跟阿马苏托那套明显同款,可我感觉这一个比前者还高出一头,更加雄壮!
按理现在船内应该已成失重状态,这家伙却一点飘起来的迹象都没,走到离我大约百余米处停下,这距离他伸出胳膊就能将我捏扁—如果我当时确实在现场的话。
四周再次一片静寂,这次是真正的绝对无声,哪怕自己的心跳也听不见,就算我在这里只是虚影,说一点不紧张是假话,但更多的是不解,这看上去战斗力爆表的巨怪为何要让自己隐身?
这家伙明摆着从一开始就在远处看着这边的一切,直到巡查者飞船被收走后才现身,他难不成也在惧怕什么东西?
我清楚库夏沙的飞船基本都是长条形,一艘船的不同部分可能都在发生不同的事。我所处的这条巨型运输舰之前肯定发生过什么,偌大的船舱里空空荡荡本就不正常,更想不到的是刚才那艘船似乎只是来取东西的,连一个象鼻怪或蜥蜴人都没下来。
我盯着眼前这一个,即使知道他看不见面前的“虫子”,我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地感到泰山压顶般的恐惧!
可为什么只有他一个,同伴呢?还是说他是个独行侠?
我目光上下扫视这巨人数百米高的身躯,铠甲有些陈旧但没有明显的损伤痕迹,不像刚参加过打斗的样子,就在我视线上仰时,这在象鼻怪里也算大块头的家伙,忽然身体前俯下来!
我浑身猛一激灵,瞅着他硕大的头部俯伸到离我只剩不到三十米处,头盔面具上的两眼部位盯着这里,深藏在铠甲内的嘴部发出了声音—
“扩嘎提洛帕格萨多以密索塔莫彼其诺”
声音出奇地轻,轻得像蚊子叫,也许有残存的空气正好在中间够传一点点声波过来,可惜我除了“帕格萨多”的发音外其它全都不懂。
“其诺鲁伊则提托弗里亚咯尼基萨里托里登”
他难道是在跟我说话?之前问我话的是他?我明明跟其不在一个时间点,也许隔了万年,对方竟能看见我?
我突然想起了骆阳平和他那个日本父亲,正无比惊愕,脑中却出现了翻译过来的意念:“回去告诉帕格萨多计划没有完全失败,保护好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