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牺牲…”我心里喃喃,难不成这家伙那次冲向巨型飞碟是自杀式攻击?
“我知道你看到了那一幕”安瑟罗姆的意念在继续,“那时铠甲里的我在常年作战中早已遍体鳞伤,能活多久都不确定。”
“我并不怕死,但基塔族不能永远做别人的奴仆!”意念里忽然充满了愤恨,“奇米拉斯失败了,可我不会!”
“所以你故意冒险做那种攻击,只要在重伤里还有一口气,就能找到让自己拥有强大得多的机械身躯的借口,是不是?”我直接说了出来。
“没错,那种改造技术我们有,但强力材料只有库夏沙可以提供,本来一切按计划进行,没想到在结合过程中却出了差错…”
我心里叹了口气,清楚那不是差错而是阿马苏托故意为之,除了所谓的荣誉观念,他或许也猜到了安瑟罗姆的心思,虽然出于规则考虑不适合让英勇作战的雇佣兵首领死,可也不能允许一个拥有强大机体的人物有一天带领手下造反。
但我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于是道:“我是问你现在想干什么?”
“我知道察达鲁就在附近”安瑟罗姆发意念时挥了挥后面那条“蝎尾”,这时我才发现锋利的尾尖戳着一张那种鸟头里的人脸,晃了几下后被甩了出去,“当啷”一声砸在远处的地上。
我总算知道早前通道里那些被宰割的残骸是怎么回事了,“察达鲁那家伙虽然表面凶猛,其实内心并不强大。”意念接下去,“如果有可能他会选择离开这里去老家孤独过完余生”。
我清楚这蜘蛛怪讲的是实话,“他让你来这里并非为了跟我见面,而是为了拿到一样东西。”安瑟罗姆嘴部忽地发出一阵“嘶嘶”声,“这东西是库夏沙里最坏的那个家伙完全苏醒所需要的,对不对?”
“地下海里那种肮脏的虫子吃多了脑子果然会坏掉”他又加了条意念。
翻译过来就是如此,然而我没有笑,相反心有种沉坠感,如果说这家伙之前的话还能用相良淳弥告诉他来解释,那最后一句只能说明他完全知道我和察达鲁之间交流了什么。
这蜥蜴人前首领果然非泛泛之辈,远程捕捉信息的能力空前强大,我简直怀疑他跟奇米拉斯是亲戚。
而且我感觉这家伙像是已经恢复,不仅是所有记忆,还有原先不稳定的心智,那颗新装进去的心脏似乎抵消了当初改造过程中“事故”带来的缺陷。
“那容器被用来装特殊能量,可不代表只能做这个,拿到它仅仅为了不让那坏家伙醒过来不是幼稚得可笑?”安瑟罗姆几条机械腿轮流戳地面,发出“叮叮”声,“你知不知道那东西的本质是什么?”
“你虽然没吃过那种海里的生物,看来脑袋也不灵光。”我故意道,“问出这种废话来,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按理身处这样一个机器怪物面前应该会极度害怕,但我却偏偏没有,“刚才的剥夺光毁掉了库伽罗的所有外层,连那些你见过的图图洛都没能幸免。”不料他却表达了这样一句。
“剥夺光?难道不是剥削光?”我没有说出这个,名称无所谓没必要争,“哦,那真可惜,我怪想他们的。”我只是淡淡道。
这句话显然也出乎安瑟罗姆的预料,那几只红色机器蜘蛛眼齐刷刷瞪着我,我猜他本以为我会夸奖他厉害居然能活下来,毕竟享受恭维是所有智慧生物的本能。
“那三个家伙本是他们种族仅有的幸存者”没想到他这样说,“如果宇宙间别处没有其他同类,他们的族群就算灭绝了。”
这下我多少真的起了点怜悯之心,尽管那三个家伙里有一个曾将邱圆圆丢了下去。
“但我们基塔族绝对不会消失!”安瑟罗姆这一句话对我大脑的冲击剧烈,明显带着不容争辩的强硬。
“你们还剩几个?”我真想这样讥讽着讲,可想想还是算了别在伤口上撒盐。“好,没问题,祝你多子多福,不过现在还是别浪费时间,容器的本质是什么,你的目的又到底是啥?”
但话一说出口我马上想捂嘴,这机械怪物还能繁殖么?但愿他听不懂“多子多福”这词。
“之前还发生过一次湮灭对么?”他问。
“是”我如实回答。
“湮灭的本质就是正负面的对冲抵消”安瑟罗姆说着阿马苏托早已跟我解释过的东西,“而容器其实就是可以暂时让正负面同时存在不对冲继而发生湮灭的空间,所以—”
“严格来说你也算是一件容器”
我瞬间怔住!无法形容听到翻译过来的最后一句话时的感受,没错,我是介体,当然也可以是容器。
一半容器装一极,容器合并触发反应,却不是湮灭而是让那种跟涅能一样神秘特殊的能量发生作用,我不是核专家,可记得在某本杂志上胡乱看到过触发核弹好像也是这种原理。
只是面前这蜘蛛怪没说盒子箱子而说空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容器还是个抽象体什么的?
“听上去容器在你这里?”于是我道,“不如拿出来给我开开眼界”。
安瑟罗姆又发出了“嘶嘶”声,随即一条机械腿敲了两下地面,然后他身旁就一阵火花闪现,一个人形体露了出来。
这显然也是个蜥蜴人,身着铠甲却没戴头盔,而且身后没有尾巴,是个雌性。
不知怎么,我总觉得她不陌生,按说这些蜥蜴人除了个头有差别长得都一个样,可我就是觉得这一个有点面熟。
“这是多提萨,我最忠实的部下,就算察达鲁做了首领,她也只服从于我。”安瑟罗姆道,“你们早已见过,不是么?”
我脑子一震,没错,这不就是最初我在杨平那条通道里碰到的那一个么?
虽然暴揍了我和杨平,但她最后还是显示了点仁慈放我们走,我这才发觉这雌性蜥蜴人一直都没出现在察达鲁团队中。
火花还在继续,却不是来自多提萨,在她背后又连续出现几个人形体,我注视着他们,这些并不是蜥蜴人,可也早就见过。
那种从金字塔祭台顶部打开的空洞中出来的机器人!
我瞅着他们裹满全身的锃亮铠甲,还有胸前那些能喷射光焰的管口,仿佛安瑟罗姆一声令下随时有火舌出来将我吞没。“这些就是你的部队?”我平静地问道。
“察达鲁并不是叛徒”安瑟罗姆却道,“但他反对我们要做的事,所以只好连他一起收拾。”
“你们要做什么?”我当然又问。
“时空扭转器能源已经枯竭,长时间处于无能量状态会导致其损坏,我们自然想尽快注入新的能量。”
“那不是很好?”我说,“察达鲁为什么要反对?”
安瑟罗姆“嘶嘶”声又来,“就跟装能量的容器一样,很多东西都有多重用途,既然叫时空扭转器,当然可以扭转时间或空间对不对?”
“什…什么意思?”我有点不淡定了。
“如果调整它现在运行的主要功能,不再对冲下面那个黑洞的吸力,而是将这颗星球整个移到另一个空间位置,那…”
“等等!”我打断他的意念,“底下那黑洞不是会一起跟过去?”
“那洞只是通往异度空间的开口,并不属于你们的星球,不会一起移动。”
“那你想把地球移到哪儿去?”我真的开始紧张,这蜘蛛怪完全不像在信口开河。
“能量有限,扭转器功率不可能开到很大。”安瑟罗姆又习惯性地“嘶嘶”了两下,“也就只能移出几个星球直径的距离”。
“你疯了!”我上前两步,“如果这方法行得通,一万多年前那些库夏沙为什么不用?难道…”
我脑中泛出超级地震、火山爆发和巨大海啸的景象,“你已经想到了吧?”他用机械腿戳了几下地面,“任何事情都必须付出代价,就像我现在这样子,比起你们的世界整个消失,损失一部分生物不算什么。”
我只觉得一阵阵的眩晕,“还是不对”嘴巴有点麻木地动着,“你们在地下不也一样很危险?否则你们的主人早就用这法子了。”
“没有主人!我们基塔不再有任何主人!”安瑟罗姆戳地面频率陡然加快,可见心里的愤怒,“按理我们完全可以坐库夏沙留下的飞船离开,哪怕开不远,至少不用跟着你们一起毁灭!”
我心说这不就是察达鲁的打算么?“可以啊,我强烈建议你们就那样做,我们的世界由我们自己来救。”
“我们?”这蜘蛛怪突然抬起一条腿,腿尖直刺过来,到了离我一米处才刹住。
我丝毫不退缩,相反又往前一步,离那锋利无比的机械尖只剩二三十公分。“你不属于他们”意念传过来,却是多提萨发的,“你只是表面像人类,我第一次碰到你时,虽然看不见,但已经怀疑这一点,而闻过那把刀后,就明白你大概率是个丧失记忆的巡游查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