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可清楚一定是满脸惊愕!
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其实也是个附身者?
他的眼珠已成了那种彩色,对视下让人毛骨悚然,“你…你是谁?”我结巴着问道。
我居然问自己是谁,但这一点不奇怪,这个“我”绝不是我!
“我是谁,我是谁…”这家伙竟开始喃喃自语。
可管口还是亮了起来,我感到一阵灼热,眼见他举高伸直手臂,准备朝我射击!
莫非这武器连我这样的虚体都能毁掉?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旁的“岳婷伶”,人脸女孩竟又低下了头,两臂垂荡,看上去有种丧尸般的恐怖。
她又在“改变”了,随后我就发现那变异体一张机械脸上突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没错,我分明从那应该是金属材质的面孔上辨出了异样,再随后—
他灰黑色的身体开始了来回变换,脏兮兮满是污垢的白毛衣时隐时现,就连那鼓起的发射器,也一会儿消失一会儿重现。
然而这首要躯体显然不甘干扰,左臂猛地一挥,旁边的女孩竟被扫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十几米外的地上!
我一颗心又被揪住,那可是金属地面!
同时我也明白了女孩跟这家伙不是一伙的,根本没料到这具她当成是我的躯体会变异。
射击口内光芒更加耀眼,激光能量束眨眼间就会射向我,而“岳婷伶”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显然摔得不轻。
但这时管口内的能量光却又开始忽强忽弱闪烁不定!
这变异体明显又受到了某种干扰,不是来自于那个女孩,那张机器人脸又露出与人类类似的挣扎表情,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状况,然而没法移动逃也逃不掉,“你不能…不能…”变异体断断续续说道,可感觉更像是自言自语。
他讲话时脸庞又开始变化,变回正常的“我”的面孔,随即又换回机械脸,再变回人类脸…反反复复了好几次,发射口里终于暗下来,随之他全身都疾速变换,几秒钟内又成了“我”。
我瞅着这具让人搞不明白的所谓首要躯体,瞅着他缓缓瘫坐在地上,双臂撑地却没撑住,整个人后仰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家伙此刻就如同个普通人,“我不能…不能…”他嘴里不停嘟囔重复着。
“你”变成了“我”,这使我突然反应过来,如果这家伙不是双重人格,那么只能证明就像我跟多尔达一样,在这具躯干的更深处,还有两个不同的意识在较量争斗!
这真是不可思议!看来这具表面呈现为肉体的身躯上,还有更隐藏的秘密!
我的天呐,怎么会这样?我有种住在群租屋里的严重不适感,原来当初争夺涅能的远不止一两个生物,我只是被动地夹在了当中而且不知怎么成了最后的主受体。
只是这两个又是什么种族,是人么?
“你又是谁?”我对着那个喘息的“我”道。
他用已恢复平常的眼睛淡淡地看着我,却没有准备回答的意思,只是慢慢说出一句话:“即使不会死也要珍惜生命,生存是所有生灵应尽的义务。”
然后他就闭上了双目,胸膛也不再起伏,直挺挺地又“死了”。
我哑口无言,呆滞了好几秒,直到视野里的“岳婷伶”又开始动,这女孩最终还是爬了起来,我眼睛一直,发现她身体前胸居然闭合了!
只是她仅走了几步就一下栽倒,是左腿先软的,我心里一惊,那条腿刚才很可能摔骨折了!
我悲愤交加,这是熊孩子的躯体,能不能别再折腾了?
摔倒的女孩却又挣扎着起来,抬头看了我这边一眼,然后用爬的朝我这里过来,动作笨拙而缓慢。
说实话我很可怜她,成为人后就没过过一分钟好时光,她现在会不会已经后悔从原先的载体里出来?
我真想大声告诉她“站直了别趴下”,让她知道爬行是多么的狼狈卑微,然而最终我只是默默叹了口气,人毕竟不是那么好当的。
女孩到了首要躯体旁边,却没再去碰他,又抬起头看向我这里,然后道:“你还在那里对不对?”
我内心非常犹豫,甚至可以说挣扎,这特殊的姑娘算是缠上我了,几十年前在地下碰到时,她是不是就认定我这个“爸爸”了?
我并非冷血动物,沉默了半分钟后,心还是软下来,开口道:“你再改变一下,站起来。”
虽然不晓得她为何会有那种神奇的能力,可既然能让眼球重启功能,能让破口快速愈合,断骨应该也不是问题吧?
她脸上顿时又露出孩子般的惊喜笑容,就仿佛验证了自己没被抛弃,果然又垂下头,也不知是不是在用念力之类的东西,片刻后,身子竟然真的站了起来!
我瞅着这女孩摇摇晃晃的样子,虽然不稳,但好歹不用再趴着,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一瘸一拐到了我正下方,两只眼睛瞪到最大,尝试发现我的蛛丝马迹。
物理上这等于是岳婷伶在看我,可眼神却是那样的不同,但我心里还是涌上莫大的欣慰,也紧紧凝视着她。
目光并没有完全对视,这看不见我的女孩显然无法找准点,脸上又露出了焦急,她丝毫不懂得掩饰内心,没有任何城府,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你真的还在那儿,为什么我看不见?”她问。
这问题听来真的有点傻,可我又偏偏回答不出来,总不能让这傻女孩回到金属墙里去重新看见我。就在这时,已经有一会儿没关注的船舱外,忽然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巨吼—
“嗷——”
那是索罗多的声音!
我浑身一颤!然而根本看不到那边正发生的情况,“嗷—”又是一声,听上去那巨魔很愤怒也很痛苦,整个空间似乎都回荡着这令人心悸的咆哮。
“小姑娘”我终于给了她一个称呼,“你到那边的舱门去看看外面,告诉我那里的情况。”
这女孩眼神里却立刻露出恐惧,“不…不好,那是…索罗多…”她结巴着道。
原来她知道,看来并不傻,我不忍责怪,这时她却又转身对着那边的金属墙,嘴里念叨着什么,只几秒后,墙壁上像屏幕一样出现了图像。
不用说,是库伽罗那里的景象!
庞硕的金属堡垒还在缓慢旋转,但已明显变成了残骸,我熟悉的那些外墙都不见了。
“嗷—”吼声从外面再传来,然而那黑化的象鼻怪魔同样不见踪影,难不成剥削光干得还不够彻底,索罗多在堡垒内层中?
他妈的这家伙怎么就那样难死呢?古鲁又究竟溜到哪儿去了?
“小姑娘,你有没有办法可以弄死索罗多?”我用极为严肃的语气问。
“岳婷伶”眼里惊恐更深:“不…不能,做不到…”
“如果你想再看到我,就杀死他!”我立刻加上这句大实话,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女孩其实有办法。
“你说过索罗多是敌人,敌人就该被消灭!”我见她犹豫,马上添油,“他死了,我就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给你买冰淇淋吃!”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讲出了最后一句,“冰…麒麟…是什么?”她看着我问。
“是食物!吃的!”
“食物到底是什么?”
“食…”我发觉自己要疯了!这女孩还是傻的…等等,她确实不知道食物的意思,好像几十年前就问过。
“就是让你吃了还想吃的好东西,你都是人了,以后必须仰赖食物懂吗?”我生怕她又问“吃”或者“仰赖”是什么意思,立马接着道:“没时间了,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她还在犹豫,可只过了片刻,就低下头喃喃道:“我…试一试…”
我心中立马又燃起希望,管他是不是索罗多自己的主意,反正那厮得死!
这时画面里的库伽罗残体转到了一个凸出的部分,那里的外墙竟然还在,是那条我走过有雕像矗立的通道!
然后我就看见通道口那两尊巨型雕像动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