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王先生。”
她刻意用冰冷的口气说出这许久没用的称呼,将我们彼此的距离撑得更大,我眼睁睁看着这女孩转身头也不回走远,除了大口吸气恨不得把周遭的氧气全吸进来,一点辙都没有。
她不久前趴在我临时虚体背上时还不是这样的!明明长得那么漂亮,但这张脸庞第一次在我眼里变得那样丑恶可憎!
这女特工在路过那根掉在地上的“神棒”时低头看了一下,却没有去捡继续走,很快就消失在迷蒙的空气中。
离开这艘船她能去哪儿呢?地方只有一个—对面的库伽罗。
那座残损严重的巨型金属堡垒里,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也许就是那个大个象鼻怪说的“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该不会她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以及在哪儿,真想借助其强大的力量去当武则天吧?她不像是那种人啊!而且连她自己都清楚未必能活着回来,有必要去冒那么大的险么?还是说,我根本就想错了?
不管怎样,要是这女特工在里头先遇上了察达鲁…即使被她这样对待,我心里还是希望那一幕不要发生。
同时不知怎么我又想起了骆阳平,想起了这小子对邱圆圆一贯的排斥态度,原以为他只是不好色对那个日本卧底女警专情,现在想来,应该是他的直觉捕捉到了什么。
“你周围认识的人里可能有一个我们想象不到的可怕人物”这句话又在我脑中萦绕。
还有我们临出发下来前在左家老宅里,我和邱圆圆一起喝着啤酒看星空,那时就感觉到她靓丽的外表下内心有着不易察觉的阴暗,可惜我没有去深究。
这女孩告诉我的有关她家里她父母的事,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回不到从前了么,圆圆?”我心里叹息,同时鄙视自己的软弱。
“感觉怎么样?你的行为永远都是那样幼稚缺乏深度思虑。”这时奇米拉斯却忽然发了条意念过来。
我头转不利索,只能眼珠子瞟向那边,那光团的确变了位置,下面…我模模糊糊辨识出一个时隐时现的轮廓—那只驮过我和岳婷伶的“龙头”怪物!
原来它没死,还在想方设法帮主人摆脱困境,不过大概也只能让奇米拉斯稍稍移动一下。
我清楚宇宙间有大量我们不了解的奇异生物,这只龙头兽—姑且这么叫,多半也和那只长着三个脑袋的列度鲁一样是从哪颗遥远偏僻的蛮荒星球上弄来的。
我懒得去搭理,况且也没法搭理,“可惜本尊无法完全使用那根神器,否则一切都不是问题。”这家伙的意念又来。
“本尊你个头”我心里道,视线却看向那边地上的“神棒”,它自然不是凡物,但谁能记得住操控其所需的那种叽里呱啦的禁语呢?
我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个丧失了身体的家伙成了难兄难弟,他显然没有我这样的不灭躯体,大概这就是当年他混合使用自然非自然的能力打造所谓的首要躯体的原因,想让自身和那位钟爱的提兰多公主泽洛娅永生不死,只不过意外中让老子占了便宜。
我到现在都不清楚那段遗失的重要记忆里包含了什么,奇米拉斯也好安瑟罗姆也罢都不愿把实情讲出来,我明白这不是卖关子,他们一定有绝不能让我知道的隐秘。
一想起安瑟罗姆我就恨得牙痒痒,按理他早该杀死邱圆圆,可非但没做还把她放了出来对话,无疑是发现了什么,但却死都不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把种种疑点汇合起来,这片地下世界一定有一个极其黑暗的终极秘密,或许跟我有关,之前看到的一切很可能都只是表象。
我又想到了帕格萨多和那个大象鼻怪的未知计划,这两个不露真面目的库夏沙,也许还有其他人参与,甚至包括巡游查验者,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象鼻怪、蜥蜴人、小灰人、没见着全貌的乌里亚姆,还有各种各样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畜生,当世界上还在争论有没有外星生物时,我却遇到了一大堆,而且我本人也不止是不死人,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人类,至少不是这个世界的。
“地球人类其实很幸运,或者说这一支很幸运”那个古鲁说过的话也冒了出来。
脑子里快乱成一锅粥,我没法移动但肌肉还能紧绷,特别是两臂上的,“发热,发热”我心里嘀咕着,如果胳膊能再烫起来,兴许可以熔化金属链条…不对,想什么呢,那样我的骨头肉铁定先化没了。
没辙的无奈感遍布全身,我瞅着地上的那根“神棒”,有一件事实在搞不懂,刚才它掉到地面激活那团隐形不明物,明摆着不是奇米拉斯干的,那还有谁能控制它?
我总觉得在这片地下世界有一双从未露面的眼睛,一直在幕后观察操控,也许从我们一行人下来开始,就已经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中。
邱圆圆要去做的事,会不会跟这双极可能存在的眼睛有关?
按理奇米拉斯完全可以凭其强大的念动力让这艘飞船离开,阻止她进入库伽罗,但既然我和他需要的“脸皮”都在这儿,那女特工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了。
可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奇米拉斯并不知道这地下世界最深层的秘密,但他想打开去另一片地下世界的通路,却影响到了那个久远神秘可能仍在运作执行中的计划。
那个万年前的大象鼻怪要我回来转告帕格萨多,他那时真的能清晰看见来自“未来”的我么?
这以人类的大脑实在太难理解了,我记得骆阳平曾在自述里提到过,他去过的青木原地下有个终极秘密,好像是那个冒充神灵的古日本女人说的,或许这两片地下世界的最大秘密其实相同,只要解开,一切就会大白于天下。
我眼球转向另一侧,小姑娘虽然被定住,但全身上下各关节依旧有扭来扭去的迹象,我明白她还在徒劳无功地尝试摆脱。
我心里叹气,感觉自己真的亏欠这个女孩,她是心地善良天真版的岳婷伶,原以为待在一个刚刚逝去的人身体里就能愉快享受人生,结果却第一时间明白了做人有多辛苦,只是不知道她拥有了岳婷伶的大脑,是不是也会继承其所有记忆,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来。
能见度依然不高,我完全看不清船舱门那里的情况,不过邱圆圆应该已通过那梯子进入了绿金属通道。
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就会看到安瑟罗姆的机体残骸和相良淳弥的尸首,再往后,也许就会被狡诈残暴骑着三头犬的察达鲁伏击。
“杨平,你知不知道你的女人现在这情况?”我心里道,可惜那瘦骷髅鬼在哪里都不晓得。
骆阳平是不是还活着我不肯定,但杨平是死不掉的,现在在哪儿,不会还在金字塔祭台那边转悠吧?
我脑子里东想西想,就是怕浮现出邱圆圆在那条通道里遇袭的景象,这女孩也许是个巡查者,可如果不是呢,她的命岂不是只有一条?察达鲁轻易就能将她撕碎,或者抓住她来要挟我…
不,不是如果!
我脑子猛地一震,似有一道闪电划过—
邱圆圆不是巡游查验者!因为我突然想起“面膜”下那张脸是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