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瘸一拐赶到那台子旁,发现那些在各面“爬”的金色线条也没了,整张桌子色调暗淡下来,像是已经停止了运作。
我环顾四周,半个人影都没…不,我一眼看到了躺在那里的“岳婷伶”!
于是我又步履蹒跚着过去,她身下溢出的血映入眼帘,鲜红色在绿金属地面是那样显眼,我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
“婷伶!”我不自觉喊了出来,自己总是不放弃幻想,没想到刚叫出声,这女孩竟一下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瞪着我!
“啊!”我吓了一大跳,受伤的那只脚一软,身子后倾一屁股坐到地上。不仅是我,连着手腕的莫尔齐好像也被吓到了,瞬间缩回伪装的厨刀形态。
“我改变好了”她居然这样说,语调也不颤,完全不像重伤的样子。
我瞅着这小姑娘慢慢爬起来,穿着的我的牛仔衣右胸部位有个明显被灼烧出来的大洞,四周红了一大片。
她不是明明被射中了么?
“你…你怎么来这儿的?”我有点结巴地问。
“是他带我来的”
“他…”我不用再问,那无疑是察达鲁。
“给”小姑娘伸出一只手,手里拿着瓦尔特P38。
我一点点起身,过去把枪抓过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另一只手在裤腿上抹了抹,然后一下伸出去,放在了这女孩的左胸上。
正如我所料,心跳是那样的清晰!
小姑娘一点躲的意思都没,换作岳婷伶或邱圆圆已经一个耳光上来了,我慢慢收回手,陷入了沉思。
死人是不可能有心跳的,熊孩子从跳下去到遗体重现之间隔了很长一段,可惜我当时不能第一时间去摸,不知道那时的情况如何。
如果这具身躯的心脏一直没停止过跳动,那不是意味着…
这念头美好得我根本不敢相信,所以强迫自己不想下去,只是将手枪插在腰带上,然后脱身上的白毛衣。
“我们换一下,我穿你这件。”
小姑娘眨巴着清澈而天真的眼眸,听话地脱下了牛仔衣,于是很快我又看到了穿着白毛衣的短发“岳晓含”。
毛衣其实早已不白,脏得足以扔进垃圾堆,但对我而言它却是圣物。
“旧旧的你,好!”这女孩忽然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舅…”我第一反应是她叫舅舅,随即意识到是“旧旧”,意思明显是回到物理身体里的我、也就是她以前看到的我更好,只不过这用词实在古怪了些。
“这个”她又指了指我脸颊后侧血已大半止住的窟窿,然后回指着自己的耳朵。
“没事,会长出来的。”我说道,同时凝视着面前这女孩,过了片刻,突然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
一切似乎都静寂下来,小姑娘什么都没说,就这样静静让我抱着,让本人暂时沉浸在与岳晓含岳婷伶“重逢”的惬意幻觉中。
可我没有失去理智,最终放开了她,“我还要”不想她却拉住了我。
我知道她长久以来的孤独,“我有事要做,你待在这儿。”然而我只是淡淡道,说话的同时人转过身,朝那倒在地上已完全变成黑色的金属躯壳走去。
那机械结构异常复杂,说实话用刀还真不好办事,现在有枪就没问题了,一枪一个…不,绿心旁边那玩意儿如果真是麒麟胆我还是要的。
我走到这“巨剁蛛”前,睁大眼珠子往里瞧,结果脑子“嗡”的一声!
绿色的心脏在黑色的金属里应该很显眼,可那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不仅它没了,旁边那东西也没了!
我呆了片刻,“安真浪速!”然后咬着牙攥起了拳,肯定是他,这日本崽子真他妈的太狡猾了!趁我刚才关心“岳婷伶”时不声不响取走了它们。
我该先办这件事的…不,也没用,那样的话他多半就会拿那小姑娘当人质来要挟我,毕竟这混蛋在这里可以隐形防不胜防。
但就在这时,我听到远处有轻微的声响,应该是金属声,可又不像摩擦。
我把单耳朝向那边听了听,然后回头示意小姑娘跟过来,迈开步子往那里走—其实是一条腿拖着另一条。
金属声越来越频繁,听上去似乎是在拼装,然后我看见一个人腿部露了出来!
紧接着是腰部、臂部、上身,分明有个人正从隐形状态里一点点显露出来。
当他的脑袋也出现时,那种金属声却消失,而我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八嘎牙鲁,别跑!”我想加快速度,伤脚却没法配合。
我听不见声音,但直觉告诉自己有人往那边跑了,当然不是地上躺着显露出来的这个。
我一只手摸上瓦尔特P38,但最终没拔。“你把甲衣脱给了他,你怎么…”我“办”字还没出口就停住,因为知道了缘由。
这个人虽然隐身,却躲不过物理攻击,我刚刚没有错听,多提萨那时的乱射虽然拿我没辙,却在无意中击中了他。
我看着这又是蒙古人又是日本人的家伙,看着他嘴上那撮小胡子抽搐着,胸口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长生不老和长生不死终归不是一回事,“想要我救你么?”我淡淡地问。
人毕竟都怕死,哪怕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不死,相良淳弥微微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咕咕”声,我清楚他喉管被血液堵了一半。“那么先继续我们之前未完的谈话,你那盔甲上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瞅着这濒死的家伙冷冷道。
他眼角抽了抽,我看得出他的犹豫,这厮最终居然摇了摇头,“那我再给你一个选择,告诉我那个能量容器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想这家伙出乎意料变得死硬,竟还是摇头,于是我毫不客气一只脚踏在了他伤口上,哪怕后面那只支地的脚再疼也要撬开他的嘴。
血立刻就标了出来,沾在我鞋和残破的牛仔裤腿上,可老子一点不在乎,一只手已滑到手枪边,如果他那曾外孙还有些许亲情良知,应该很快会回来。
“靠近我,什么都别说。”我对步子依旧有些不稳但已来到身后的小姑娘道,她离我这点距离,总算不用担心其被挟持。
“不…好”没想到她嘴里还是慢吞吞吐出两个字,这女孩当然明白我正在干什么。
“别管!”我的口气是命令式的,同时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脚上用力,把这小胡子日本人又往鬼门关边送了送。
相良淳弥整张嘴已被鲜血注满,我稍稍松力不让猎物完全窒息,“最后一次机会,说。”
他喘息着,忽然偏转头,视线对着那边极为吃力地说道:“奥博艾待奥伊待…阿纳搭尼瓦…阿纳搭吉新诺…牙鲁贝基扩多嘎…阿吕诺迪斯…卡佐古诺塔咩尼…”
我听不懂他咕哩咕噜断断续续应该是日语的话,也没有顺着他目光望过去,但嘴角已经露出了冷笑,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枪,看也不看照着他面对的相反方向就扣动了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