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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玉蝈蝈赝品迷局:刑警队长的铁窗追凶与监狱秘闻

玉蝈蝈 猫咪不吃小鱼干 3847 2024-11-12 16:00

  (五十三)

  范局长开始觉得刘正科哪里不对时,他还是范队长。

  1994年4月,也就是赵六刚入狱不久,联防队员小范终于转正,成了一名有编制的正式警察,直接调进市局刑侦队。小范转正,自有他省城大哥的关系,不过他的个人努力也起了作用。不到一年,牛河梁发生的两起盗墓大案——一个是姚金忠那个牛河梁第一大案,另一个是赵六盗掘玉蝈蝈案,人称牛河梁第二大案——小范都是案件破获的积极参与者,虽未立功,但有功劳。

  小范在刑侦队干到第五年时,就成了范队长。

  那时,牛河梁遗址博物馆还未筹建,赵六盗掘的那枚玉蝈蝈,还保存在凌源博物馆。

  范队长上任后,凌源博物馆馆藏的这枚一级文物玉蝈蝈就被盗了。

  盗贼是对夫妻,四十几岁,双双从钢铁公司下岗没几天。这夫妻俩偷到玉蝈蝈,还没逃离博物馆大门,就被当场抓获。

  按程序,对被盗文物要委托鉴定。虽然这枚玉蝈蝈在赵六盗掘那次,已经鉴定过了。

  鉴定由省文物鉴定中心进行。

  范队长是第一个收到鉴定报告的。

  鉴定结论出乎意料:玉料确实是约5000年前红山文化时期开采的岫岩玉,但加工年代为1994年前后,该枚玉蝈蝈系现代仿品,利用古玉料二次加工做旧。玉料本身具有红山文化时期地质研究价值,但文物整体为现代伪造,无历史真实性。参考同类仿品市场交易记录,估价约人民币1000至5000元。

  这可是惊天的大事。

  范队长将这份鉴定报告压下来,没给任何人看。

  没给任何人看,包括局长。但范队长必须向局长口头汇报。

  局长说:“我不知道什么鉴定报告的事。把那对下岗夫妻送到市精神病院查查,有没有精神病。我就不信,没精神病能干出这种蠢事?”

  范队长私下里分别请博物馆馆长和那对下岗夫妻喝了酒。

  半个月后,市局就撤销了玉蝈蝈盗窃案。理由是:经鉴定,这对下岗夫妻都患有精神分裂症(衰退期),案发时处于发病状态,无法辨认或控制自身行为,依法不负刑事责任。

  案子撤了,范队长在心中却重新立了案。

  如果眼下这枚玉蝈蝈是假的,那么真品玉蝈蝈在赵六盗掘前,应该已被调包。

  范队长又回想起那天他骑摩托车带着赵六去省城找大哥的情景。路过牛河梁时,他们发现一伙冒充地质队的人,当场还抓住一个小个子。当时他就怀疑这伙人是奔着玉蝈蝈去的,他找刘正科要位置,但刘正科没有给他。

  范队长浮想联翩:玉蝈蝈遗址是刘正科当年探测出来的,他知道遗址的确切位置。如果玉蝈蝈在墓葬中被调包,背后应该有刘正科的参与。不过,姚爷当年提审时也提到过玉蝈蝈,难道姚爷也知道玉蝈蝈的确切位置?姚爷后面的大鬼,会不会就是刘正科?

  冒充地质队的那个小个子,名麻小青,后来因为查到了其他事,也被判了,就关在第三监狱。如果那天这伙冒充地质队的是在盗掘玉蝈蝈遗址,麻小青就是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突破口。

  范队长决定去监狱,会会这个麻小青。

  (五十四)

  清渣台上,麻小青的囚服领口松垮垮堆在锁骨处,像套个麻袋。姚金忠在清砂区,他的脸没有表情,死人一样。在“努力改造、争做新人”的红色横幅下,赵六弓着背,攥着撬杠,将通红的汽车轮毂铸件从模具里一寸寸地顶出。

  这是赵六入狱五年后寻常的一天,就像是从五年前复制粘贴过来的。

  今天不一样的是,麻小青突然被管教带走了,说是警察来了。

  眼前这位警官身着橄榄绿警服,肩章两道银杠缀着三颗四角星,绛红领带紧束在挺括的白衬衫领口,棕色武装带勒过腰间,裤线笔直扎进三接头黑皮鞋,上衣兜别着英雄钢笔,胸前的警号牌闪闪发亮。

  麻小青一下子就认出他就是当年那个姓范的“二公安”,但再也记不起当年那个“二公安”的模样了。

  范队长对麻小青客气又友好,一开始,不聊案子,只唠家常。

  当范队长话锋一转,聊到玉蝈蝈时,被麻小青拦住了:“范警官,咱今天不聊这个,五年前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有半年就出去了,出去后,我想找个女人成个家,好好过日子,你别难为我。”

  范队长听出来麻小青话中有话,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便起身要走。

  “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也不会叫你空手回去。”

  范队长回身站住。

  “告诉你一个秘密。”麻小青说,“其实姚爷每次踩盘子前,都有人把墓葬的精准定位告诉他了,包括那个牛河梁第一大案。”

  范队长听了不是很意外,麻小青的话只是进一步印证了他过去的猜测。

  范队长对麻小青道了声谢谢,从皮包里掏出一份盖好公安局印章的空白介绍信,又坐在会见室桌前,从上衣兜里取下英雄钢笔,在介绍信空白处填上“姚金忠”三个字。

  他今天要再见见这个姚金忠。

  (五十五)

  姚金忠不只是长了一张死人脸,身上还有一股死人味儿。范队长与他隔桌相对而坐,喉间泛起一股逆流,不得不暗暗咬住舌尖才勉强压下呕吐的冲动。

  “我今天不是来查案的,就是找你随便唠唠。”范队长尽量屏住呼吸,“不想好好表现表现,争取早点出去?”

  姚金忠虽瘦,但声音很阴沉:“里外都一样。”

  “家里都好?父母身子骨咋样?”

  “都快八十的人了,还能好到哪儿去?”

  “老婆、孩子怎么样?”

  姚金忠的死人脸突然渗出一抹血色:“还不是在家闲着。”

  范队长突然话锋一转:“刘正科怎么找到你的?”

  姚金忠被问得猝不及防:“他……你问谁?”

  “刘正科,文物局的。”

  姚金忠缓缓摇头:“没听过这个人,不认识。”

  范队长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你在里面遭罪,人家在外头吃香喝辣。你真想得开啊。”

  姚金忠看了一眼范队长,眼里有了些许的光:“我那些土堂子底下,确实还有漏网的,你们公安没摸着门道,这个我承认。但你说的那个刘……刘什么科,我真不认识。”

  范队长说:“咱们不扯他了。老姚,当年公安提审你时,你说过什么玉蝈蝈,这总假不了吧?”

  “六七年了,记不清了,笔录上如果有,那就是有吧。”

  “你是怎么知道玉蝈蝈的?”

  “红山考古的书,我听了不下百八十本。我虽是睁眼瞎,但不聋。考古期刊、论文、专著,我都找人读给我听。听得多了,自然就琢磨——牛河梁那地界,怎会只有玉猪龙?还会有凤、有蝈蝈。只是具体在哪里……当年我还没找到门道。”

  “你怎么找到门道?天罗九针定鬼门,雷火淬骨照玄辰。左三匝破贪狼眼,右七旋引螣蛇鳞……”

  姚金忠突然笑了,那张死人脸一笑起来居然像个孩子:“地脉潜龙吞日晷,血池倒映太初痕。铜符灼印三生劫,铁链锁尽九幽魂。夜枭绕树不栖枝,地火三寸见阴司。月照双峰影成锥——你这是盗墓小说看多了,那些口诀都是骗人的。”

  “当年你在笔录中,可就是这么交代的。”范队长说,“难道你有其他独门秘籍,对公安还保密?”

  “当时挨了不少打,我最后只能按照你们想要的标准答案交代。”姚金忠的表情舒缓了很多,“我其实根本就不会什么看山观星、分金定穴。再说了,那玩意儿对定位宋朝以前的墓葬一点用都没有。宋朝前,就没有固定成型的风水体系,何况五千多年前的红山墓葬,那东西更是没用。”

  范队长似乎看到了希望:“你搞的那个牛河梁第一大案,到底是怎么找到墓葬位置的?”

  姚金忠的目光从范队长的脸上移到会见室的铁窗,又穿过铁窗看向被遮挡的远方,仿佛有老朋友正从高墙走来。

  “有人指引我。”

  “谁?”

  “我觉得是鬼。”范队长觉得被戏耍了,但他很想听下去。

  “我爷、我爸,都是职业守墓人。新中国成立后不兴这个了,但方圆百里内,谁家死人了,都是找我爸过去帮忙。我七八岁时,我爸只要有活就带着我一起做了,也不让我去上学。”姚金忠依旧看着窗外被高墙遮挡的远方,“祖祖辈辈都干这个,我就落下了个毛病,但凡有死人的地方,对我来说就像有股强大的磁场,我总会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三十多岁那年,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牛河梁。到了一个地儿,脚就像被钉住了,死活不想挪窝。我就试着往下挖,嘿,一挖就挖出几个没脑袋的陶人。那时候,偷偷拿出去卖,还能换几十块钱呢。后来,牛河梁遗址不断有大量文物出土,黑市上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打那以后,我没事儿就爱去那附近溜达。每次走到一个地方,要是突然不想走了,一挖,准能挖到宝贝。你说的那个什么第一大案里的那些玉猪龙,也是我这么溜达着找出来的。当时哪能想到会弄出那么大动静啊,早知道,我们就不挖了。”

  “我不如相信你会看山观星、分金定穴。”范队长笑了,“算了,越扯越邪乎了。”

  当管教进来把姚金忠快带到门外时,范队长突然跟过去,对姚金忠说:“铸造件车间那个姓赵的,搞玉蝈蝈那个,你帮我给他带个话儿,叫他好好改造,别着急,就说一个姓范的等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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