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刘正科悄悄从煤堆后面溜出来,趁着月色和昏暗的路灯,走到新台公交站。
暖暖还在新台公交站等着路过的出租车。
刘正科把大衣脱下来,给暖暖披上。
暖暖和赵六在出租屋里发生的一切,对刘正科来说是个暗盒,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无论两人刚才发生了什么,刘正科都要将这两个人远远地分开。
刘正科对暖暖不是爱,而是依赖。
暖暖给了他生命的安全感,他离不开暖暖了。
有了暖暖,他不再害怕了。
“别去学校了,”刘正科看着暖暖,他看到了暖暖眼角的泪痕,“和我回家吧。”
暖暖摇摇头。
这时,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暖暖招招手,上了车。
刘正科回到六号别墅,直接进了地下室,将那块活动地板折下去,钻进了暗道。他奋力地用锤头砸着凿背,坚硬的土层点点剥落。
“轩辕,等着我!”
刘正科的声音颤抖。他很紧张,他觉得他就要失去暖暖了。
一直凿到凌晨一点多,刘正科才汗流浃背地从地道钻出来。
他任凭汗水不停地流淌,坐到电脑前,将那份《关于牛河梁遗址第五地点二号冢9号墓的考古探测成果报告》CCED文档拷进了3.5英寸软盘。
刘正科一夜没睡。
(三十八)
朝阳从六号别墅东边升上来,赵六站在大杂院中看着,直至刺眼。
摩托车的引擎声从大杂院外传来。
小范停好摩托车,赵六刚好走出院子。
小范迎上来:“跟我去省城。”
赵六很意外:“干嘛?”
“见我哥啊,昨天不是说过嘛,请他给你安排个工作。”
“太冒失了吧?你先打个电话问问,工作哪有那么好找的。”
“反正咱俩这几天都没啥正经事儿做。去省城走国道101,正好路过牛河梁,我想顺路再到现场看看。”
赵六听到“牛河梁”,心动了。
“走吧,还犹豫啥?”小范跨上摩托车,“快上来,立即出发!”
赵六骑在摩托车的后座上,抱着小范。
晨雾在摩托车的轰鸣中忽浓忽淡,燕山余脉的石灰岩山体泛着青色。黄叶在风中飘摇。梯田里的谷子垂着沉甸甸的穗,雁阵从头顶掠过。大凌河在此处铺成银缎,放羊的甩着荆条赶羊群蹚水。
沙棘丛沿着路基燃烧。
这些灌木把全部血液都泵进了指头大的浆果里,每串果实都胀得发亮,仿佛稍碰就会溅出酸甜的星火。
是啊,看见火红的沙棘果,就到了牛河梁。
赵六下车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都是暖暖的味道,是暖暖的暖暖的味道。
远处钢铁厂的高炉正在天地交界处吞吐烟云;牛河梁积石冢群在松林间起伏。
“跟我走,”小范说,“再看看姚爷挖过的那几个墓。”
赵六跟着小范,也看不出个子午卯酉。
“其实我也看不出什么,可是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姚爷被抓后,我见过他几次,不是很聪明的样子,笔录上签名都写不好。”小范说,“你看看山,再看看天,能看出什么啊?能看出哪里有古墓葬?”
小范带赵六来到了第五地点中心大墓遗址。
“姚爷犯过很多案,那起惊动公安部的牛河梁盗墓第一大案,就是我第一个到现场的那起,就是这个第五地点中心大墓。这个墓主人身高一米七,在那个年代就是个巨人。据说陪葬的玉器有四百来件,规格相当高,有人说是黄帝、有人说是炎帝,但后来发现都不对。这四百来件玉器,被姚爷那伙一祸祸,就剩了七件了。”
赵六透过玻璃罩看着墓主人的遗骸,感觉头顶隐隐作痛。
小范盯着遗骸,说:“很奇怪,每次一看它,我嗓子眼儿就疼,像中了什么魔法。”
赵六说:“说不定是他转世成了你呢。”
小范说:“转世什么的都是瞎扯淡,我不信。你信?”
赵六说:“那是封建迷信,都是骗人的,我也不信。”
小范说:“不信归不信,可我总想穿过这玻璃罩,到里面躺一会儿呢。”
赵六笑了:“你别吓我。”
小范说:“我没事儿就会到这一带转转。如果姚爷背后还有大鬼,总会还到这里活动的。这就叫贼心不死。我前两天再次向局里申请,到这里蹲点值守。过几天领导就能批下来了。”
赵六说:“那一定枯燥又辛苦吧?”
小范说:“你如果爱钓鱼你就懂了。和钓鱼一样,看着枯燥辛苦,实际其乐无穷,你不懂。”
赵六说:“还会有大鱼吗?”
小范说:“肯定会有。昨晚,你没听刘考古说,什么玉蝈蝈,也是稀世珍宝啊;况且姚爷在提审时也说过这个玉蝈蝈。”
赵六看着远方的猪首山,目光掠过处,出现两个身影,戴着藤盔。
他戳了戳小范。
小范沿着赵六手指的方向,看见两个穿帆布工作服的,一高一矮,正在积石冢间走动,肩上交叉绑着地质包,胸前铝牌晃晃荡荡的。再向前看去,一辆吉普车紧紧挨着山梁停在101国道上。这时,山梁背面传来摩托车引擎声。小范一步跃上祭坛残垣,只见一辆长江750偏三轮碾过沙棘丛,车斗里蒙着油毡布露出洛阳铲的一角,停在了吉普车的前面。
小范拉着赵六向那两人走过去。
那两人看见了小范和赵六,不紧不慢地沿着山坡走向国道。
“干什么的?”小范喝道。
“省地质队的。”高个子答道。
“扯犊子呢?”小范说,“地质队使唤洛阳铲,你当我是二愣子?”
“跟他废啥话!”矮个子突然从地质包夹层抽出一把铁蒺藜,刺向小范。
小范顺势倒地,抱住矮个子的大腿。赵六从后面将他扑倒,用膝盖压住了矮个子的脊椎。矮个子扭动着,帆布工作服领口已经撕烂。小范起身,解下鞋带,单膝压住矮个子反剪的双手,食指钩住鞋带头猛地一扯,左鞋带顺时针绕右手腕两圈,右鞋带逆时针绕左手腕三圈,两股鞋带交叉三次,系成了渔夫双环结。矮个子用力挣脱,可越挣越紧。
赵六解下腰带,捆住了矮个子的两条小腿。
两人站起身,已经看不见那个大个子,路边的吉普车和偏三轮也早就没了踪影。
矮个子蜷缩着倒在山坡上,像只蒸屉上的螃蟹。
小范说:“你看着他,我去值守点打电话。”
折腾了有两个小时,临近中午,那个矮个子才被警车拉走。
小范对赵六说:“咱俩继续去省城。回来后,再看看这小子招了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