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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改制:赵六与范志刚的博弈

玉蝈蝈 猫咪不吃小鱼干 2846 2025-07-11 23:40

  (六十)

  忘掉那只玉蝈蝈,这也是赵六这八年来一直努力的事。

  玉蝈蝈就像狐妖。

  刘正科放出狐妖,把赵六诱进了陷阱。

  刘正科主动给了他玉蝈蝈遗址的定位这件事,他始终没说。他愿意一个人独自承担这份罪责——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恨过刘正科。

  当暖暖和刘正科在一起时,他也只是恨自己。

  忘掉那只玉蝈蝈,忘掉前世和今生的过往。

  眼前是省食品公司一号车间厂房,锯齿屋顶下,五台真空包装机泛着锈迹。脚下沥青铺就的厂区主干道,裂缝里钻出了成簇的灰菜。八台载重卡车遗弃在梧桐树下,轮胎凹陷处积着混有柴油的雨水,倒映出厂房山墙上褪色的标语——“质量是企业的生叩”。叩?原来是命褪落了一人。

  广播播放着F4的《流星雨》,远处工人文化宫中传来唐朝乐队版《国际歌》的嘶吼声。

  工人三三两两的无所事事,见了赵六只是瞟一眼,连个招呼都不打。

  右拐,百米远处,三层苏式建筑,米黄色水刷石外墙布满雨渍。这是公司的机关楼,人称“小黄楼”。

  走近小黄楼,宣传栏上一个女工的照片格外醒目。赵六驻足看了几眼,大标题是《铁肩担千钧柔肠暖寒冬——记包装车间技术骨干温玉穗》。

  温玉穗,三十岁上下,面相透着股倔强。

  赵六再看版面的刊发时间,竟是2000年5月。他心中一阵酸涩,这宣传栏也似被岁月尘封,停留在了往昔,再未更新过。

  小黄楼冷冷清清,赵六直接上了三楼。

  林秘书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挺直脊背。转角处转出个穿藏青西装的身影,领带结工整得像财务报表。她上前半步,轻轻一鞠躬:“您是赵总吧?”

  赵六点点头。

  会议室的木门紧闭着。林秘书转动着铜把手,门开了。

  “赵总,您请。”她侧身时马尾辫扫过门框。

  赵六抬脚跨过磨出了钢筋的门槛,皮鞋尖在水泥补丁上顿了顿。

  《省第一食品集团有限公司新一届领导班子第一次会议》的红底黄字大横幅映入眼帘。

  “忘掉那只玉蝈蝈,此刻,我是赵总。”

  (六十一)

  赵总坐在北侧主位,主持今天的会议。

  范志刚也到会了,就坐在赵六的右边。这位范队长的大哥,食品公司原总经理,如今公开身份是外部监事,负责监督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赵六手中的主持稿正是他起草的。

  李建国,公司党官员兼副总,原党委副书记,国资委空降干部,坐在赵六的左侧。东侧是生产副总徐德海,原三车间主任,西侧是财务总监王丽春,是范志刚的儿媳。工会主席王援朝坐在对面,这位退伍军人胳膊上还别着黑纱——妻子因肺癌前天刚去世。

  西南角坐着市财政局企业处处长张正清,他以国有股代表身份参会。职工股代表温玉穗位于东南角。

  会议即将开始,赵六突然紧张得张不开嘴。

  林秘书走到东南角仿古花架旁坐下,翻开笔记本。

  温玉穗环视一周。她站起身,从林秘书前面的小会议桌上拿起水壶,径直走到赵六身边,唯独给他倒了一杯水。

  赵六朝温玉穗点头致谢,喝了一口水,瞥了眼发言稿,又将稿子推到一旁。

  他已经不紧张了。

  “我宣布,会议开始!”

  (六十二)

  赵六朝全场微微鞠躬。范志刚的皮鞋在地板上轻轻挪动,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我刚接手公司三天,今后工作还靠大家多扶持。”赵六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单薄,“企业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努力,更离不开各位领导的支持。”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两秒,“我将以最大的热情和最严谨的态度投入工作,和大家一起,为企业的发展共同努力。我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奋斗下,企业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实现更好的发展。”

  他转头看了看范志刚:“接下来,我特别想提到一个人,大家都非常熟悉,那就是范志刚范总。”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范总是咱们食品公司的原总经理,在任期间,为公司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李建国的茶杯突然重重放下。张处长的钢笔尖在纸面划出一道斜线。温玉穗的圆珠笔却停在笔记本边缘,静静等着。

  “如今,范总虽然退休了,但依然以外部监事的身份关心着公司的发展,负责监督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赵六的声音渐渐平稳,“范总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深厚的行业知识,是我们公司的宝贵财富。我希望范总能够继续发挥余热,对公司特别奉献,在公司的经营管理、发展方向等方面多提出宝贵的指导意见,让我们能够少走弯路,更好地前进。”赵六向前倾了倾身子,“下面,我们有请范总对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提出指导。”

  范志刚很意外,因为此处没有掌声。

  他摘下老花镜:“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该退出历史舞台了。既然赵总抬举,我就讲两句,谈不上指导,就是随便说说。赵总这开场白,让我想起当年王健林还在大连踢球那会儿。万达92年还是个连工资都发不出的破烂摊子,老王咬着牙把市体委那块地皮盘活了,转手就赚了三个亿。咱们食品公司这黄金地段,去年市政规划已经批了商住用地指标——懂行的人都知道,住宅容积率每平方米能撬动八千块利润。”

  张处长的钢笔突然在文件边沿戳出个窟窿。

  “厂区东头那六十亩仓库,挨着地铁规划线。要是改商品房,按现在地价……”他喝了一口水,“大家都会算吧?”

  王援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臂上黑纱不停地颤动。

  “这也是我对公司未来发展的第一点意见。”范志刚喝了一口水,“第二点,我说说人员包袱问题。现在公司养着八百正式工,每月工资加社保四十一万,一年就是五百万。”他突然提高声调,“要是全员买断,按工龄分段补偿,总成本一千三百万,比养到退休少花六千万!”

  会场寂静无声。

  “第一,政策红线,国家和省里都有要求,改制企业人员分流率不得低于60%;第二,行业大势,我市已有40来家国企完成人员分流,咱们食品公司八百人的盘子,在轻工系统都排不进前五;第三,成本账,这个不用我再算了吧?”范志刚环视了会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旁边的赵六身上,“赵总,我说完了。”

  温玉穗看着赵六,似乎有所期待。

  “老总经理的讲话我完全赞成。”赵六说,“给大家十分钟补充意见。”

  没有人发言。

  “没有原则性异议的话,方案明天提交股东会表决。散会!”

  赵六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到了楼下,赵六看见温玉穗正站在宣传栏她的照片旁。

  “赵总,我在等你,有话和你说。”

  “那,我们还到会议室吧。”

  “不,换个地方。”温玉穗的语气坚定,容不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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