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

　　市公安局刑警队的范队长一直没闲着。

　　就在刘正科在省城泉源小区拜会温玉穗一年后，也就是1999年，那对下岗夫妻盗窃凌源博物馆馆藏玉蝈蝈案案发。范队长曾前往第三监狱，以非正式的方式对小个子和姚金忠进行了调查，但没问出有价值的线索。

　　此后，他一直持续关注刘正科，因其坚信刘正科是玉蝈蝈调包行动的关键人物。当时，知晓牛河梁遗址玉蝈蝈原始埋藏位置的仅有刘正科一人。赵六凭借从刘正科处获取的定位信息实施盗掘。赵六虽成功盗得玉蝈蝈，但经证实该器物为新近仿品。由此可推断：真品在赵六行动前已被移走，仿制品需提前置于原位以迷惑盗掘者，调包行为必然发生在赵六盗掘前。鉴于只有刘正科清楚玉蝈蝈的位置，所以唯有刘正科能够精准实施调包。

　　然而，范队长的推断尽管逻辑严密、几乎无懈可击，却始终缺乏证据支撑。按常理，既然刘正科的嫌疑如此重大，公安机关早就对他采取行动了；即便没证据，也总有办法问出来。

　　但事实上，玉蝈蝈被调包一事极为隐秘，上不了台面。目前知晓此情的仅有范队长一人，连局长都只得假装不知情。那对盗窃玉蝈蝈的下岗夫妻，也因此“患了精神病”，未被追究刑事责任。

　　如此一来，岂不就意味着没有玉蝈蝈被调包这回事？既然不存在玉蝈蝈被调包的情况，那还找刘正科调查什么呢？倘若日后玉蝈蝈真品当真被找到，如今陈列在博物馆里的那个假玉蝈蝈该如何处置？当初赵六的案件又该如何收场？虽说玉蝈蝈的真假对赵六的定罪、量刑并无实质影响，但从案件侦办到结案，一路都将假玉蝈蝈当成了真品，确实会被世人贻笑大方。

　　范队长如此反复思忖，终究还是陷入了死循环，像头拉磨的驴，绕着圈圈停不下来。

　　驴总有走不动的时候，范队长也总有作出选择的一天。

　　他当初毕竟是个文艺青年，“诗和远方”里容不下蝇营狗苟。

　　一直到2002年9月——那一天，牛河梁已进入秋天，一只碧绿的蝈蝈从半枯的蓟草丛中蹦进温玉穗手心。她把这只蝈蝈送给了赵六，还用牛草编了个蝈蝈笼；那一天，赵六陪温玉穗到了第三监狱，温玉穗完成了她对陈大川的最后一次探视。也是在那一天，范队长决定去会会这个刘正科。

　　刘正科、暖暖和范队长坐在烧烤店里，吃着烤串、喝着啤酒、唠着家常。

　　九年前，三个人就光顾过这家烧烤店。当时，一同前来的还有赵六，而那天赵六刚从收容所死里逃生。如今，赵六和温玉穗正乘坐第三监狱的车直奔省城。今天，在当年赵六所坐位置上的是刘琛琮。他乳名陶陶，今年七岁，是刘正科与暖暖的儿子。

　　小孩子坐不住，刘琛琮一吃饱，就央求暖暖一起到外面玩儿。

　　范队长趁机说道：“要不，暖暖带孩子出去转转，我想和正科单独聊聊当年玉蝈蝈那个案子。”

　　暖暖抬起一半的屁股几乎悬停在了空中。她的思绪瞬间被激活了——赵六穿着囚服站在法庭上的模样……东边菜园……窝棚……以及玉、蝈蝈和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