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嗨。”

　　笑笑。看着静走了过来，心里有种莫名的激动。她微笑地在身边坐下，翻动着书，然后回头看了看：“听什么呢？”

　　“听歌。”

　　“什么歌？”

　　“你听听看。”摘下耳塞递给她，一人一边。她接过去，然后静静地听着。

　　听完后她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玻璃杯。”

　　“很好听嘛。”

　　“是啊，我好喜欢。”说着又重新开始听，一边听一边认真地记着歌词。她在一边仔细地看着。写好后，拿给她看。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赞赏的表情：“写得很好。”

　　“是啊，很好的一首歌。”

　　她笑了笑，然后一边听着耳塞一边看着《荷塘月色》。靠在窗口，眼光迷离地看着她。耳塞里播放着喜欢的歌曲——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孟庭苇的《往事》、周笔畅的《笔记》、齐秦的《外面的世界》、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一首一首地听着。很奇怪，那个时候竟然会把坐在身边的静给忘了。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

　　静停止了轻唱——她应该是听得忘情，不由自主地随着节奏轻唱了出来。她回头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拿起了那本记满了歌词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动着。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听完之后不想再听了。摘下耳塞，呆呆地坐着。

　　“哇，你抄了这么多歌词呀！”静一边翻看一边说着。

　　“是啊。”把脸凑过去，看着那些虽然写得很认真很仔细却仍然字迹潦草的歌词。这时她刚好翻到了《一生有你》，停住了，看着歌词，独自轻轻地唱道：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等到老去那一天，你是否还在我身边，看那些誓言谎言，随往事，慢慢飘散；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唱完之后独自笑笑。也跟着笑笑，没有说话。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抄的啊？”她依然在细细地翻看着。

　　“没抄多久。”

　　“怎么有些歌词下面还有注释？”

　　“那是为了便于记忆。”

　　“2005年8月25日，黄昏，于教学楼上，窗口外望着天边那一抹嫣红，很有感触，记下。”在一首邓丽君的《又见炊烟》歌词下面，她念出了这个后记。

　　“一直都想，在某一个傍晚，在一棵开满了花的树下，对着她弹着吉他，轻轻地唱着这首歌给她听。那个时候，身边好安静，只有远方飞鸟的声音，还有弥漫着，彩霞的颜色。”在那首《一生有你》下面，她念出了这一段文字。

　　她轻轻地笑了笑。

　　看着她，感觉心中美好的愿望和秘密被她很轻描淡写地念了出来，同样有种莫名的感觉。这时她回头看了看，笑着说道：“这么浪漫，这么诗情画意啊！”

　　“没有了，随便乱写的。”试图把一些感情冲淡，装作无所谓，以好让她翻开这一页。

　　“呵呵。”她笑了笑，然后把剩下的歌词也翻过了。看完后问道：“你怎么想要抄这些歌词？”

　　“就想抄咯。”

　　“呵，你还真有心。”

　　“闲着没事干嘛。”

　　“呵呵。”

　　她笑了笑，放下了笔记本，便又去看她的课本。

　　坐在她身边，老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说是激动，却仿佛有些排斥；想接近，却也好想逃避。反正就是一种难以适从的感觉。静坐着，转身望向窗外，想让这种心境稍微平息下来，以好理清此时心里到底是些什么在蠢蠢欲动、正打算破壳而出。

　　静静地望着夜空，还有那璀璨的星光。这样的夜空，总是能勾起好多的回忆、好多的幻想，还有好多的感情。

　　此时的感情是投射给谁呢？是此时坐在身边的静吗？不大像。因为她此时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是每一个孤单的、无人问津的、充满幻想、渴望被关注却又经常显得格格不入、刻意把自己孤立在一边的人，突然间有种渴望的东西到你面前时，但你却还没有充分的准备去接受这些突如其来的、显得有些不可思议的、但事实上她就真的活生生地出现在你面前时的那种悸动。这种悸动会扰乱你的心绪，同时也会生出万千思绪。而且不管你怎样想去控制情绪，却都理不出一个头绪。只能被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滋味所纠结着。

　　感到自己此刻真的很是身不由己。于是一贯地回避问题——趴在桌上，想让扰乱的头脑休息一下。把脸深深地埋在两手之间。黑暗让纷乱的思绪稍微安定下来。然而这时脑海里开始呈现出一片空白，迷迷茫茫的根本找不出什么线索。于是再次把思绪给定住，把它压得更深，然后开始自己去寻找线索，要把一些隐避的东西发掘出来。

　　安静地独自寻找。然后慢慢地找到了一条线索，抓住这条线索一直往前延伸，一直往前走——

　　看到了静和两个人在那条路上走着。黄昏，但景色却很平常。两人并肩慢慢地走着。然后她问：“你好像很喜欢唱歌。”

　　很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

　　她笑了笑，又说道：“我经常听到你们男生宿舍里有人在唱歌。”

　　“是啊。”

　　她又笑了笑：“你好像还是不怎么喜欢说话。”

　　“是啊。”

　　这时她笑了又笑，没有再说话。也感到很不好意思，也没有说话。然后沿着路一直走着。

　　感到有些尴尬，想找话题，想跟她说话，但心里老是有什么东西在压抑着，开不了口。于是只能机械地走着，心里充斥着那种莫名的感觉。装作若无其事地走着，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她——她的长发，她的侧脸，还有那微微扬起的嘴角。那是她的微笑，一种隐意未明的微笑。

　　从她的微笑中找到了一点点自信。很淡定地陪她走到最后。就在路的尽头，她停了下来：“我到了。”

　　“喔。”

　　这时她又很开心地笑了笑：“晚上见咯。”

　　有些模糊，机械地应着：“好的，晚上见。”

　　然后她就走了。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走开的背影，头脑里慢慢地恢复了意志。在她拐进女生宿舍的时候，在她的身影在眼前消失的时候，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时心中那个压抑着的东西也突然消融掉了，心中弥漫着一股甜蜜，转而便是一阵又一阵的激动。

　　好怀念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人全身不由自主地颤动，就像融入到冰糖里。

　　然后持着这种心情回到宿舍里。宿舍里的同学们依然在打牌，但这时他们已经左右不了——心沉浸在一种暧昧的幸福中。于是又走到了窗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景色，还有那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

　　此时不想再唱歌，但好想听一些歌。想要把这种美好的感觉消融在某一首歌里，把它保存，让它伴随着那首歌，一直到永恒。

　　于是开始细想，开始梳理往昔中听过的哪首歌最能够表达此刻的心情。要把它找出来，然后再把此时的心情一点一滴地融入到里面去。仔细地回想着以前听过的那些歌，想了很多，但却并没有一首能够完全与此时的心境相吻合。不过这不要紧，仍很自我陶醉在那种甜蜜之中。

　　静静地伫立在窗口，任由那种甜蜜在心中荡漾。它弥漫着、包围着，让身心慢慢地融化——就像那晚风轻轻的吹拂，就像那云朵融化在天空中。天边的云，软绵绵地在远方的山上飘动，染着那夕阳的余晖，飘着美丽的红色。

　　这样的红色，在往昔的岁月里飘过好多好多。它映下了好多粉红的回忆。在那些回忆里，同样是独自一人，静静地伫立在窗口，或是站在阳台上，看着远方的山。夕阳正慢慢地落下，映红了那半边天。有飞鸟一排排地朝着夕阳飞了过去，但那隔了好远，听不到飞鸟的声音，只有屋檐下或屋顶上麻雀的声音。

　　好喜欢这样的时刻。在日落时分，自己一个人在楼顶，听着音乐，看着晚霞透过窗口或从门口照了进来。慵懒的红色光线中，飞满了灰尘。然后走进光线中，让温柔的光沐浴着，让无处不在的灰尘围绕着。迎着光线看眼前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泛着淡黄，透着微红，蒙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在那种色彩中，好多东西都会变得美丽，变得唯美——不管是那两扇木门，那面墙，还是远处的山……

　　一种美好的感觉会从心里慢慢泛起，紧接着也会蔓延全身。这时身心就会融化在光线中，与光线融为一体。然后身心就会随着光线，飘啊飘，飘向了某一个地方，飘向了某一个人。

　　那个人，背着一个小书包，慢慢地行走在校园里。然后，骑着单车，在教学楼左侧的一个坡道上冲了下去，一直朝校园门口行驶而去。不一会儿，便出了校门，消失在人群里……

　　这是脑海里经常浮现起的画面。这个画面让人追溯到初三的那段回忆。回忆里的她留着短短的头发，那短短的头发飘逸着一张暗恋了好久的脸蛋。那张光滑的、透着微红的脸下面，婀娜着一身高高瘦瘦的身材。就是这样的一个她，让人魂牵梦绕了好久。

　　然后在好多个这样的黄昏，伴随着天边的晚霞，在那样一个小楼房里细细地想着她——她的笑，她心目中的美。然后便会播放着一些歌曲：《最浪漫的事》、《第二道彩虹》、《我只在乎你》，还有《一生有你》。在那些旋律中，总是意淫着与她发生的最浪漫的事。

　　两个人在一起，走在黄昏的校园中，一边走一边说着话。或者骑着单车载着她，她搂着腰，晚风吹着她那短短的头发，在夕阳的沐浴下安静地行驶着。一起来到了海边，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沙滩上留下了脚印，但不一会儿就被海浪冲走了。两个人手牵着手静静地走着，听着海水还有海鸥的声音，吹着海风，看着海平面上那逐渐落下的太阳。晚霞染红了海水，有一道明亮的光辉在随着微微的海浪闪烁着。

　　就这样一直走着，走到了那一边的岩石上面。爬了上去，高高地站在上面，张开手臂，就像那盘绕在空中的海鸥，就像《泰坦尼克号》里的杰克。然后迎着风，对着晚霞——唱着歌。不，应该是一个人唱，对着她唱——唱《断点》，唱《两只蝴蝶》，唱《老鼠爱大米》，唱《痴心绝对》。

　　只想唱歌给她听，唱好多好多歌给她听，一直唱到累了，嗓子哑了，失声了为止。

　　但从来没有唱过歌给她听，也从没有跟她面对面说过一句话。与她的故事就仅仅只是一首主题歌，而也就只能在那些主题歌里意淫着与她的故事。很陶醉在自我编织的梦境里。然后在好多个这样的黄昏，就这样呆呆地靠在窗口，听着音乐，看着天边的晚霞，静静地想着她——直到屋里的光线消灭，天边的晚霞被染黑，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昏暗为止。

　　---

　　这时宿舍里的灯亮了。

　　这预示着晚自习的时间接近。离开了窗口，走到自己的床位上，收拾东西准备晚自习。这会儿那群打牌的道友也依依不舍地把牌收藏好，散局各自去收拾东西。吵吵杂杂的声响扰乱了思绪，把飘得好远的、有些迷糊的思想给定住了。

　　刚才仿佛在飞，灵魂出窍了。

　　收拾好了书本，准备上教室的时候，心中却突然有些犹豫——突然不想到教室里去，甚至于有些害怕、有些排斥。不想这么快就去面见一些东西，还没有准备好，还要去慢慢消化、慢慢接受。想要回避她。

　　但这时晚自习的钟声已经敲响，也就只能怀着悸动的心，沿着路，一直走。

　　---

　　“铃铃铃铃……”

　　钟声突然响起。把头从两手之间抬了起来。昏昏沉沉的教室里的灯火显得有些刺眼。这会儿教室里好些男女同学都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宿舍了。看了看依旧坐在身边的静，她依然在安静地看着书。

　　这时她回头看了看。白色的灯光和此时迷离的目光让她显得有点不真实，如同梦境。

　　“几点了？”迷迷糊糊地问。

　　“九点多了。”

　　“哦。”

　　“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嗯。”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也笑了笑，然后又去看她的书。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静便把她的书本合上，然后一本一本叠好。转身看了看：“走咯！”

　　同样是“嗯”了一声，笑了笑，点了点头。魂不守舍地看着她拿起了书本，站起身来，走向教室门口。她的身影在窗外走动，消失，又出现，最后走过了教室，不见了。

　　此时此刻，心中压抑着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此时的灯光包围着，无力去化解——因为确实感到很累很疲惫。一天至少十二小时的睡眠时间今天没有及时补充，所以得回宿舍去睡觉了。

　　收拾起那几本带来当枕头的课本，有气无力地回到宿舍。

　　---

　　宿舍里此时正值人流高峰期，人声鼎沸，吵吵闹闹。

　　走到宿舍，那几个赌徒早已聚在一起豪赌，一毛钱一把玩得不亦乐乎。把课本丢到床上，走上前去围观，看他们一把一把地赌，看得兴味盎然，热血澎湃。看不了多久，宿舍里便熄灯了，漆黑一片。这会儿那几个赌徒正玩得起劲，高潮迭起，不愿就此作罢，便把小台灯吊在头顶，挑灯夜战，再接再厉。

　　这时已经开始感觉兴味索然，而且又感觉到疲惫了。于是上床，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空，还有远处那山棱角分明的界线。拿起耳机扣在脑袋上，开始收听那夜的音符。广播里总是能够找到音乐，而有些音乐也经常能够唱出当时的心境。然后那首歌或那段音乐便会在不经意间被铭记，成为永恒。

　　不知道是当时的心境造就了那一首歌，还是那首歌真的刚好符合当时的心情。反正这都是很偶然但却也很必然的事情——因为它们之间是一个互补，没有谁成就了谁、造就了谁。只不过是它们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上了，然后就有了故事。而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

　　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安静地听着歌。广播里就在那一段时间里播放了那一首歌——《暧昧》。那个旋律透着淡淡的哀伤和甜蜜，它刚好符合当时的心境，它记录了一晚上的心情。

　　美梦里有怎样气候

　　你终于回过头看我

　　抱着你幸福的轮廓

　　连叹息都变的清澈

　　你的温柔还清晰如昨

　　伸出手仿佛就能触摸

　　我终于不那么执著

　　接受分手是一项预谋

　　就算是轻轻的微风

　　也在试探思念浓薄

　　你忘的伞还依我的窗

　　望着窗外那悠悠春光

　　我心中延续和你的情感

　　有一种暧昧的美满

　　忘记了思念的负担

　　听不见你们相爱近况

　　我自私延续心中的期盼

　　有一种暧昧的晴朗

　　站在这城市某一端

　　寂寞和爱像浮云…聚又散

　　静静地听着，心中有一种暧昧的美满。那种美满填补了，蔓延了——身心就像融化了一样。

　　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广播里的音乐仍然在流淌着，但已不记得还唱过了哪些歌曲。只记得那晚的夜空很美，月亮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