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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叶子(十三)

叶子青春0a 叶子流 11182 2024-11-12 15:56

  那年高一

  那口井边的风景,总是比课堂生动许多。

  窗口是最好的取景框。目光越过晾晒的床单,落在井台旁的水渍里。姑娘们弯下腰打水的时候,衬衫的下摆会轻轻提起,露出一小截腰身,白得像刚剥开的菱角。偶尔有风吹过,领口微微鼓荡,像含苞的花被调皮的风掀开了一角——便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那一瞬间的绽放。

  小敏推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远处的水光。他说这像夏日午后偶然飘进教室的蜻蜓,透明翅膀上跳动着七彩的光,让人舍不得眨眼。飘飘端着饭碗走过来,嘴里说着非礼勿视,脚下却钉在原地。他眯起眼睛的模样,活像偷吃了隔壁院子的葡萄,又怕被主人发现的猫。

  窗台上并排趴着的脑袋,像一排等待喂食的麻雀,随着楼下的人影轻轻转动。目光落下去的地方,都是春天——有的枝头刚冒出嫩芽,有的已经开出了花。而大家假装在赏花,假装花只是花。

  其实谁都清楚,隔着三层楼的高度,能看清的不过是轮廓和颜色。但恰恰是这种朦胧,让想象有了最好的画布。她们弯腰时发梢垂落的弧度,侧身时衣褶流淌的线条,都成了晚自习时走神的素材。像读一首没写完的诗,留白处全是自己填上的韵脚。

  多年后回想起来,那些午后窗口的光线,早就模糊了姑娘们的面容,却清晰地记得微风掀动窗帘时,空气中浮动的皂角香。那大约是青春最本真的味道——干净、青涩,带着一点点心虚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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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高一,住在学校那栋用黄浆刷成的破宿舍楼里。楼后有一口井,浴室正好建在旁边。每逢放学时分,打水洗澡、搓洗衣服的男女同学络绎不绝,把井边挤得满满当当。三楼窗口便成了最抢手的位置——几个人挤在那里,深入品味、细细研究那种耐人寻味的人生真谛。

  如果正好路过,一抬头,准能看见楼上那些窗口探出三四个脑袋,目光专注,笑容微妙。

  嘴上说不愿意跟他们挤在一起,觉得自己是个害羞且纯洁的人,不屑于做那等有辱斯文之事。可每回趴在窗口或坐在床上,目光总不自觉地落向楼下那些背影,却发现脸上的表情与身边那些同志并无二致。这让人有些不安——毕竟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单纯的人。但转念一想,看看也无妨,于是便心安理得地继续看。

  认真扫视全场,把视线锁定在一位长发垂在胸前、穿着白色上衣的姑娘身上。头发湿漉漉的,贴着衣襟。白白嫩嫩的皮肤,清清爽爽的身段。回头找小敏,他还在四处张望。把那位女孩指给他,他看过后两眼放光,镜片反着光,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然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脸上渐渐浮现出那标志性的表情。

  看着他,猜想自己刚才的表情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这并不重要,此刻已经很满足了。

  “你们几个又在偷窥。”飘飘端着菜盆走了进来,吃饱喝足之后,也准备来抒发一下思想感情。他朝窗口走来,边走边说:“几只色狼,每天都趴在这里偷窥,一点素质都没有。”走到身后,仗着身材高挑,不用把人挤走,只需一踮脚,井边风景便尽收眼底。

  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大同小异。

  “不错吧?”

  他忘情地点点头,随即正色道:“说什么呢,我可是正经人。”

  很赞同——因为其实也是个很单纯很纯洁的人。

  “看那边在洗衣服的那个。”大方地把那女的也指给他。他一看,同样四眼放光,毫不犹豫地把人挤走了。被第三者插足,深感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除了那些姑娘们的背影之外。不过那些也仅能看看,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好失落,同时也为那位姑娘感到惋惜,不知她今天还要几易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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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园里的午休时间最温馨,至少这么认为。

  吃饱喝足、沐浴更衣之后,待在宿舍里闲着没事。大伙儿先围在窗口养养眼、提提神,看着打水洗澡的姑娘们交流情感,分享心得。等到看得有些累了困了、楼下人也少了,便都散回床上——看书的看书,学习的学习,睡觉的睡觉,打牌的打牌。

  无事可做,便躺在床上听广播。那时有个栏目很好,叫《快乐123》。兴许也是它挑的时间好——正当午后,每个人都吃饱了没事干、昏昏欲睡。常常把频道锁定在那里,打开扩音,调到合适的音量,放在床头,躺着静静听,静静想。真的很温馨,很惬意。

  这时候的宿舍很安静——除了那几位打牌的同窗不时发出声音外,基本没什么噪音,窗外的鸟鸣蝉鸣不算。讨厌他们在这个时候打牌,扰人清静,败人美梦。不过事实上也并不怎么在意,因为心早已飘得很远。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还有蓝天白云下那一座座郁郁葱葱的山,那山下一片片绿油油的田,那田一路延伸,然后被一面高高的墙挡住。那面高墙上有几道没有玻璃、完全漏空的小窗口,时不时传出人声和水声。墙下边有一口井,井边时不时也传来水声和姑娘们的说笑声。

  于是马上从床上爬起来,朝窗口往下观望。几个女同学正围在井边打水,看着她们飘起的长发和低头的姿势——应该在这里忽略些东西,否则很破坏气氛。床靠在窗口,且还是上铺,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有时候真的很容易让人分心。很纠结。

  好了,忘了那些姑娘吧。红颜终归是祸水。极力把视线从她们身上拉开,投向外面的一条阴沟。那条阴沟迎路而上,路经一座寺庙——隆福寺。具体年代不清楚,但至少也有几百年历史了,不算名胜,只称古迹。那座寺庙刚好坐落在宿舍的另一边窗外,与浴室成九十度角,距离仅有一墙之隔,但要过去却要从学校大门口出去,再沿着那条阴沟绕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路才能到达。

  里面一直都清静得很——佛门清净之地。一走进去立马就能感受到一股脱离红尘、远离喧嚣的味道,当然,烧香和银锭的味道也有。大门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榕树,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基本把整个小院都覆盖了。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抬头一看,一缕缕阳光透过树叶照射下来,斑斑驳驳——好一个佛门清净之地。清凉之心油然而生。

  再往前走,便是寺里。里面的大门经常关着,反正从来没见它开过,只有正门右侧的一扇小门开着。一走进去,只见一条石铺的小路一路延伸,迎阶而上,几重开着的门面横立其中。左边一面墙,右边是一间间小房子,想必是佛家弟子栖息所在。左边那面墙的进门口处亦有一扇门,左转走了进去——乍一看被吓了一跳,两尊夜叉“哼哈二将”面带怒目,左右两边坚守岗位。带着恭敬庄严的心朝里走,只见佛祖菩萨各安其位,香烟弥漫,佛音缭绕。此时此刻,红尘之心缕缕散去,出家之意徐徐升起。

  再朝前走,直达本源——世尊如来结跏趺坐于大雄宝殿内,慈眼观世间。恭敬仰望,顶礼膜拜,祈求与某位姑娘在校园里不期而遇,喜结良缘。再对左右两边十八罗汉一一瞻仰,无一遗漏。待发愿过后,心中顿感无比清净,想就地落发,皈依我佛,从此远离世间纷扰,不再眷恋红尘俗世——什么功与名、利与禄,全都算了吧。那些姑娘们,也都随风去吧。世间万物皆空,不管她的轮廓多么分明,身段多么苗条,皮肤多么白嫩……反正都是空,反正都是色,反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总而言之,游览了一次寺庙,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乃至于爱情观都会为之一变。然后脑袋空空,带着出世的身心又滚回到滚滚红尘——沿着阴沟,回到学校,回到宿舍,回到床上。这个时候,本来无一物的身心已惹了一路尘埃。再趴在窗口观看井边打水的姑娘时……真是罪过。佛祖菩萨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寻觅三千大千世界而不可得。深感业力太深,凡夫心难以解脱,因此也只能随其本性,尽情饱览那满园春色——心想人家姑娘也是一片好心,休要辜负了她们的一番美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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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每次正想睡觉的时候便上课了。无奈,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只能服从学校的安排,到课堂里去睡。

  总的来说,教室里的睡觉环境还是没有宿舍好。除了老师们不懂得体谅学生的难处外,关键还是阳光太强烈。有好几回都是被下午的太阳活活烤醒——当然,被哪个小王八蛋吵醒的也不在少数。

  基本上,那段睡眠流程可以简单地划分为几个阶段:刚开始到教室时里面吵得很,就算已经上课、老师都在讲台上讲得不亦乐乎了,仍然吵得很,这个阶段想安稳入睡比较困难;等到同学们都说累了或者直接睡了,便进入了睡眠的好时候,那时虽偶尔还能感觉到上课下课、身边有人走动,但基本上不会影响休息——因为教室里已睡倒了一大片;一觉醒来,恍如隔世,大都已到了第三节课,迷迷糊糊中,有时假如没看见老师,还以为已经放学了,于是站起身来拔腿便走,不料老师突然从某个角落里蹦出来或站在门口守株待兔,免不了被吆喝一声或教育几句,又得重回座位等待下课。

  很悲催,下午真的不是一个读书的好时候。虽然并不经常都睡觉,但看班上的男女同胞们都不经常醒着。每回扫视一圈,总有那么一大群人趴在桌子上。而那些没趴着的,大多也是东倒西歪,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真正有心且有精神听讲的,没有几个。只有某些善男信女苦逼着自己听老师讲课——并不怀疑他们的积极性,只怀疑在那种情况下到底能学到些什么。当然,态度还是可以的。

  正常来说,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到放学。睡倒的人数也一直处在中等状态,不是某一批醒来就是某一批睡倒,此起彼伏,轮班更换。当然,不正常的也有,全体起立或者全体趴下的也不在少数。每回睡醒时看到班上的男女同胞们一个个趴在桌上安稳入眠,都觉得挺不好意思,感觉好对不起老师。不过那种时候老师反而很坦然,站在讲台上,对着一个个乌黑的脑袋,大义凛然、声情并茂地说道:“你们青年人是祖国的未来,你们青年人是祖国的希望,祖国未来的建设就全靠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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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三节课的尾声。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下课铃。

  这个时候,最先跑出教室的,大多是老师——因为他们早已蓄势待发。紧随其后的,当然是学生了。

  倒不着急,因为住宿舍,不必像那些外宿生急着去骑单车离开,免得待会交通堵塞卡死在大门口。慢悠悠地走回宿舍。宿舍里早已有人手忙脚乱地收衣服、提桶,或者拿着饭盒灾民似的直奔饭堂。想不到每个人原来都有这么高的办事效率和时间观念。

  习惯性地趴在窗口向下看,此时大多都是男同窗们在井边打水,女学生们姗姗来迟。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收获。正巧小敏和飘飘俩人一同回来了,说:“走,吃饭去。”

  于是拿起菜盆,直奔饭堂。

  此时饭堂门口人满为患,一条条长龙横列其中。一看便打了退堂鼓——人数太多,待会再过来。正待跟飘飘小敏明说,一回头却看到后面尚有大队人马紧随其后,源源不断的人流填补了进来。

  吃了一惊,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跨,直冲到水池旁,挤进去洗好了菜盆。回头找了一条龙尾巴还幸存有空位的地方,安插其中,静静守候。

  这种等待很漫长。尤其是肚子真的很饿的时候,再看着前面那条蜿蜒曲折却老感觉有增无减的长龙,便恨不得冲上前去把玻璃窗口里面打饭的叔叔阿姨们好好训斥一顿,或者把端着一盆香喷喷的饭菜打从身边走过的姐姐妹妹们拦腰截住——财色不要,只劫饭菜。

  好不容易等到了,打完饭菜。回头一看,长龙依旧。

  端着饭菜朝饭堂内走去,里面的场景同样热闹。虽未赶上人民大公社,但想来那场面也差不离——就差领导老师在这吃饭的功夫对大家大肆宣传素质教育,要珍惜粮食,懂得农民伯伯的辛苦,一饭一菜来之不易。

  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菜盆里的饭菜,此时此刻,不仅能够懂得农民伯伯的辛苦,同时也能够体谅打菜的叔叔阿姨们的辛苦。很感谢他们,感谢他们赐予食物。

  狼吞虎咽地把饭菜都吃完后,看着身边的小敏他们,他俩依然在那里细嚼慢咽。为了等他们,便去打汤。其实不打算喝那东西,因为那汤让人看着确实提不起什么欲望。虽说是汤,但基本可直接叫白开水,叫它作汤应该也就因为那表面漂浮着几片葱花和几滴只有搅拌过后才肯从桶边游离出来的油。汤底除了豆芽应该还是豆芽,偶尔也有几片白菜叶子,随着搅拌浮出水面,让人明白里面到底潜伏了些什么,喝得放心点。

  打完汤回到座位上。用汤勺舀了一小口,一尝——不出所料。可以推测出它的制作过程:首先,准备两个大桶,不锈钢的。然后,把炒好的豆芽或白菜倒进去,再提几桶白开水进来,满上。接着,放点葱花,放点油,再放点盐、味精,味精尽可多放点,味道好。然后,搅拌,搅拌好后放在旁边晾一晾。最后,等饭堂开饭的时候,便能上汤了。就这样,两桶味道鲜美的靓汤便呈现在眼前。

  喝了两口,味道实在不对劲,便不打算再喝。坐在椅子上,看着饭堂里那一张张专注的面孔和门口进进出出的同学们。这时虽已饭饱,但却提不起丝毫兴致。身边的嘈杂和周围充斥的浓重油腻味让人有种想吐的感觉,但还是顾及到农民伯伯的辛苦——没有吐。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吃饭的男女同学们。想告诉某位姑娘:“麻烦你吃快点,这个时候就别装淑女了。”也想对某些男同胞说:“可否吃慢点,没人跟你抢,怎么说也要注意点形象。”当然还想对许多男女同学们说:“能不能把饭菜全给吃了,难道老师没教你们‘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吗?就算真吃不下麻烦拿到外面的桶里倒去,直接翻倒在桌上,一点素质都没有。”

  很痛心,恨不得此时真有哪位领导老师冲出来对他们进行素质教育。但可惜没有——他们只需在课堂上理论,而不需在日常中实操。

  呆坐了一会儿,飘飘和小敏他们也吃完了。幸好他们还有素质,把饭菜吃个精光。更难得的还是飘飘,极力贯彻着三毛精神,把饭吃得一粒都不剩,就差把菜盆周边的油也给舔干净。

  三人离座,到小水槽里洗好了菜盆,转身离开。走出饭堂,门口的队伍已被削去了大半,像脱了节的车厢。回头看看饭堂,里面一片狼藉。转身离开这块饕餮之地——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赶快回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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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井边洗澡的人应该是最多的,大多跟想法一样。

  吃完饭,洗过澡,把该做的都做完了。然后独自一人或者跟那谁,干干净净的,头发湿湿的,慢悠悠地行走在校园里。此时正好赶上夕阳西下,傍晚的霞光照在校园里,蒙上了一层浪漫的暧昧的颜色。

  静静地走着。望着天边那一抹嫣红,飞翔的小鸟,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树边的教学楼,教学楼下的操场,操场上奔跑的人儿。微风吹起身边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可惜校园里并没有花,更别提还要有一棵樱花树。

  当然,最好是在一个转角处与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相遇。她应该抱着一摞书,然后不小心把她撞一下,书就掉了。忙说对不起,然后一起蹲下去捡。手会一同伸向某本书,然后就碰到了,触电般地缩回手。忙说对不起,她就朝我笑笑,用很甜蜜的声音说:“没关系。”把书全部捡起来放到她手上——当然,书不能太多,别压着她。她要说“谢谢”,我说“不客气”。然后问她叫什么,她告诉我,问她在哪个教室,她也告诉我,再问她晚上可不可以去找她,她也要说好。然后她就对我莞尔一笑,用很温柔的声音说:“晚上见。”然后就轻轻地走了。

  当然,剧情也可以是这样:帮她捡起书后,她微笑着静静地看着我,而我也同样微笑着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我们就……太罗曼蒂克了。

  好吧,还是先洗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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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台前和幕后应该是这样:躲在幕后趴在窗口,尽可以无所顾忌地看着某位姑娘,但一到现场便不行。就算她此时刚好在对面仅有一井之遥,人也近在眼前,这时也得委屈自己——装矜持,可以偷瞄,可以装作不经意,但绝不能明目张胆。因为总的来说,还是个挺害羞挺纯洁的人。

  好吧,做回纯洁的男人吧。不要老是提女人了。

  男生浴室跟女生浴室是相连的,中间隔着一道墙——郑重说明,上面没有小窗口,完全密封。浴室的格局跟厕所差不多,一间一间隔开,就差在中间挖个坑。里面的容量大概可以容纳五十人左右,当然这只限于每人并肩站立,并不包括每个人都躺着像沙丁鱼罐头或者肩膀上站着人。相对于有几百内宿生的学校来说,这样的浴室还是太小气。每到洗澡的时候,里面经常挤满了人,为数不多的几个小浴间也供不应求。常常是一个人正在洗,几个人站在旁边看着——当然也可以说等着。

  这时候便会有几种情况发生。

  如果是个性格豪爽、热情奔放的人,那么人家看着就让人家看着,自己仍是大大方方地洗。这儿搓搓那儿搓搓,搓得那个洒脱,搓得那个陶醉。然后舀水往身上冲,冲得那个满足,冲得那个淋漓。再拿起毛巾往身上洗刷——忘乎所以,旁若无人,直等得外头的人都快趴在墙边做梦。

  比较含蓄但也不害羞的人比较普遍。一进浴室,先脱衣服,脱光后冲水;冲水后洗头;洗头后冲水;冲水后洗身子;洗身子后冲水;冲水后擦干;擦干后穿衣服;穿衣服后出来;出来后就不管你死活了。

  还有一种人比较害羞内向,诸如我之类——当然此时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出现。这类人洗澡基本没什么看头,有时甚至还会让人急不可耐,恨不得上前去帮忙。某君提着一桶水走进浴室,走进一个小隔间里,几乎总是喜欢走到最里面,因为那里经过的人流少——当然前提是有空位。他会先看看外面的情况,虽然外面站了人,但公共浴室也没有赶人家走的道理。既然进来了,不得不洗,便只能委屈自己,开始脱衣服。

  这类人脱衣服真的就是脱衣服——当然,强调的是“脱”。脱得很慢,像某位姑娘被强迫脱衣服一样……好了,不许再提女人。慢慢地脱去上衣,挂在衣钩上;再慢慢地脱去裤子,也挂在衣钩上。身上还剩一条小裤衩——脱还是不脱呢?纠结。索性不脱,做人要留点余地,于是便直接冲水。

  这时候外面站着的人便会很好奇,心想他是近视还是忘了,那衣服还没脱完呢。有种想告诉他或伸手帮忙的冲动,但终于还是没有动手。便还站在那里,静观其变。

  这时候某君便正式洗澡。流程跟第二种人一样,但中间挡着一条小裤衩,不好办事,便只能背对着人家,把前面的裤衩带拉开,低头,冲水。如果爱干净还用香皂或沐浴露,便把香皂搁里面或倒点沐浴露,然后手伸向里面。搓完后倒点水,把泡沫冲走。大功告成。

  冲完了,便开始擦干。从头发开始擦——这无可厚非。边擦边转过身来看看后面的情况,因为自始至终三角裤衩都穿着。这时候已到了关键的时刻。趁着擦头的功夫思考抉择,脱最终还得脱,关键在于怎么脱。如果外面的人依然目光坚定地盯着自己,那没办法,事已至此,最后的底线也难以保留,只能脱。于是只能当着大伙的面豁出去了。

  不过要脱也要看时机。如果发现刚好有人走开或已不再关注,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身上的裤衩脱掉,再用同样的速度换一条新的。动作之神速,技艺之精炼,连走惯T台换惯衣服的模特都会为之汗颜。换好了之后,便已然可以坦然面对身后的诸君了。然后把随身物品带上,离开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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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澡,还得洗衣服。

  这时候井边依然人满为患,场地也小,能腾出来洗衣服的地方都被占据了。这种时候有三种选择:第一,不洗。第二,等。第三,把待洗的衣服丢到桶里,倒入洗衣粉——适量——然后挤进井边提水。提好水后,倒进装有脏衣服的桶里……怎么有点眼熟?算了,不理了……然后抬脚,对着桶里的衣服——踩,一二一二。

  发觉自己都这样洗衣服——原来是被学校苦逼出来的。可劲儿踩着,把它当作那谁,往死里踩。一边踩一边看井边的姑娘……算了,不提就是了。踩到差不多的时候,便把水倒掉,打水,倒,踩;踩完后倒水,再换水,再踩。如此这般,三番五次,基本便足够了。最后把东西带上,走人。

  回到宿舍,把衣服晾了。拿出镜子对着自己那张脸,挤了会儿青春痘。再拿出梳子,把那一头长发中分。此时此刻,基本上就算大功告成了。然后穿上拖鞋,便起程要去遇见那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了。

  “轻轻的,我来了,就像我轻轻的走着,我挥一挥手,带不走天边那一片云彩……”

  多美的晚霞,多么浪漫的校园。独自一人静静地走着,晚风吹着还湿着的长发。此时的校园,已经蒙上了一层暧昧的红色。望着天边那一抹嫣红,不知飞到哪去的小鸟,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树边的教学楼,教学楼前方的操场,操场上打篮球的人儿。

  边走边看。前方的树叶又开始沙沙作响。终于走到了一个拐角处,怀着撞见某位姑娘的忐忑心情往前走——要去撞那位美丽动人的姑娘。

  但很悲催,那位姑娘并没有如期而至。有些失望,但不要紧——她很有可能在下一个路口等着。迈步向前走,来往的学生为数不少,但都没有一个想撞的。走着走着,周围逐渐弥漫一股异味。推本溯源,正见前方厕所里走出几个姑娘。微风袭来,拂起她们长长的秀发,夕阳的余晖照在身上,蒙上了一层迷人的色彩……算了吧,太煞风景。

  这条路再走下去应该没什么希望了,转身走向另一条。朝教学楼方向走去,此时教学楼一半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挺好,抬头朝楼上四处观望,还真有几位姑娘趴在栏杆上向远方眺望。姑娘,等着,去去就来。

  没有上楼去撞某位姑娘,直接绕过教学楼。在教学楼后面的草地上——也就是校园大门口进来的那一小块草地上,走向前去。并没有哪个姑娘独自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什么人也没有。独自站在草地上,看着校园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老师,耐心地等着。

  然后终于有两个女学生手牵着手朝这边走来。马上倚靠在一棵树上,甩了甩头,让长发把脸遮住,同时也低着头,摆出一副很深沉的样子。此时此刻,感觉自己就是刘德华。就保持着那个造型等待着她们投怀送抱。等了一段时间,她们并没如期而至。抬头,很深沉地抬起头——这时应该就是梁朝伟了。然后看到了几个男同学,那俩女同学已不知所踪。

  悲催,情感路上又遭挫折。

  算了,不装了。迈步往前走,离开那个伤心之地。沿着路一直走,前面同样有一栋教学楼,不过是初中的,与所住的宿舍一样残破得很。教学楼的前方和后面都是停靠单车的地方,每到上学放学,这里人气最旺。慢慢地走,此时已过放学高峰期,早已人去楼空,只有门口那两位姑娘在打羽毛球,蹦蹦跳跳的。很迷恋地看着她们,想走过去撞一下,但心想还是算了。走到一个生锈的围栏上坐下,认真仔细且专注地看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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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好快。夕阳不知何时下了山,天边的彩霞也褪了色,变成黑云。校园逐渐暗淡下来,教学楼里的灯已经亮起。那两位打羽毛球的姑娘也早已乏力,不再蹦蹦跳跳了。

  回头看着宿舍楼,纷纷扰扰,同学们都背着书包或拎着几本书从宿舍里走出。宿管的声音不时在耳边响起:“晚自习了晚自习了,要关门了。”

  跳下围栏,快步跑上宿舍楼。把当晚要看的书都带上,跑下楼去,走出宿舍——晚自习去了。

  晚自习的时间是从七点到九点——当然,这只是间接说明了宿舍的关门时间。无需多言,白天正经上课有老师在都是那副德行,晚上就更不用多说,吵闹得很。不过很悲催的是,那时还真想好好学一下习——睡了一整天了,也总该做回学生样子。没办法,实在太吵,便只能把大耳机扣在脑袋上,听广播。

  那会儿的广播节目也挺多,好些已经忘了。只记得有一个叫《活力工厂》的节目,从初中时就有在听。印象最深的是讲鬼故事。托某位同学的福,听了他从栏目里录下的鬼故事,吓得几天内都不敢独自行动,还经常回头看看后面是否有一个脑袋飞着在对着自己笑,或者床底下躺着什么。虽然打小在长辈们的好心熏陶下早已怕鬼怕到闻鬼散胆的地步,但好多时候还是不免好奇。待前一回的恐怖散去之后,便又想来听新的。听完之后,又害怕了好些天。经过几个来回,终于没有胆量再听。

  到了高中之后,因为人多的缘故,便又听上了——不过这时已没有了鬼故事,也不知何时取消的。印象中,这个节目好像从六点开始,具体几点结束也忘了,反正听不了多久。

  此节目过后,便想不出有什么节目了。要等到八点或者八点半的时候,有个轻松搞笑的栏目,叫《超级逗翻天》。节目开始,张学友倾情演绎:“如果这都不算逗,我有什么好悲哀,谢谢你的慷慨,是我自己活该。”然后两个男主持人一唱一和,一说一逗,挺有趣挺幽默,伴度过了半个小时轻松愉快的时光。节目快结束时,谢霆锋出来高歌一曲:“因为逗所以逗,温柔经不起安排,愉快那么快,不要等到互相伤害,因为逗所以逗,感情不必拿来慷慨,谁也不用给我一个美好时代,我要逗翻天……”

  一曲终了,晚自习也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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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好些人都已回宿舍,教室便显得安静许多。但这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早已没有了学习的心情,只期待着一个节目。那节目至今仍很清楚地记得,叫《老歌老朋友》,每逢周一至周五,晚上九点到十点。

  顾名思义,这节目便是播放经典老歌。那时刚好对那些怀旧的歌曲入迷,特别是邓丽君、孟庭苇,听得如痴如醉。每到那个时候,便是一天中最愉快、最感怀的时间——独自坐在角落里,靠着窗口,望着外面的夜空,远方的灯火,近处小镇上斑斑点点的灯光。一个耳机,隔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在音乐里,细细地品味着、回味着往昔的岁月——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还有那些歌曲。

  如梦如烟的往事,洋溢着欢笑,那门前可爱的小河流,依然轻唱老歌;如梦如烟的往事,散发着芬芳,那门前美丽的蝴蝶花,依然一样盛开;小河流,愿待在你身旁,听你唱永恒的歌声,让我在回忆中寻找往日,那戴着蝴蝶花的小女孩……

  时光飞逝,岁月无声。那丝丝缕缕的,安安静静的,那催人泪下的,那依旧回荡的,那铭记的,那遗忘的,那埋藏的,还有此时轻唱的——好多好多,像那条可爱的小河流,流啊流,流啊流……

  十点过后,教室里基本没什么人了,零星几个坐在里面,了无情趣。那时《老歌老朋友》也听完了,学习功课什么的,早已灰飞烟灭。虽然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把几本带来却基本没怎么翻过的教科书拿起,起身离开,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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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的熄灯时间是从九点到十点。十点过后回去,宿舍内黑灯瞎火。幸好外面——也就是初中教学楼前方停靠单车的那块空地上、同时也是宿舍门口那块高地上——有一盏亮灯,孤独地伫立在那里,照亮了方圆几里的路。同时也穿过宿舍门前斑驳的树叶,透过墙面上那一扇扇藏污纳垢的玻璃窗,微弱昏暗地照了进来。

  这时候宿舍里该回来的都回来了,不过都还没有睡——躺在床上聊天,或用手电筒照着,三四个人聚在一起打牌。

  把书放好,提桶到井边洗漱了一下。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此时身心有种莫名的轻快和愉悦。外面井边的围墙外传来阵阵蛙声,对面隆福寺里也传来了夜虫的低鸣。看着窗外,远处的山,一轮明月正挂在上方,淡黄色的光,照亮了周边的天空和山的轮廓。那一片片田地朦朦胧胧,偶尔从田间传来的夜莺声,划破了夜空下的宁静。

  拿出耳塞,把声音调到小小的。广播里的音乐,依然细细地流淌;广播里的故事,同样在诉说着城里的月光、城市的音符。

  一天的纷扰,已归于宁静。一天的课程,又都给耽搁了。不过不要紧——反正来日方长。昨天的积累,在今天延续;今天的堆积,到明天继续。青春依旧,风景依旧。

  无论如何,明天又将会是美好全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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