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上,纪云逍在船舷吹风,看着下方一片茫茫雪原,这飞了许久,仍然在北州地界。
“你怎么只顾着望风看呆?”现在外面就纪云逍和苏染两人,她便打算调解一下驾舟的无聊。
“这大好河山……”纪云逍只吐五个字。
这山山水水有的是时间看,苏染暗自道。
纪云逍年轻时,也曾走访过一些名胜,只是限于脚力财力,也不过去过几个地方罢了,很多地方一直神往而去不得。如今在修行界,能如此走动,也是一件快事。
“对了,纪道友如今,觉得散功后怎样?”沉寂许久,苏染又觉无聊,便想着问问看这修行心得,散功之法,自己或许也会要的。
纪云逍也没多想,眨眨眼,想了会儿,好好回味一会儿,“也没觉得如何,感觉如常,还是石清道友那几句话,点醒了。”
“是吗?”苏染自然难以体会,纪云逍这读书人出身,那些仁义礼智信深入骨髓,而修行界另一种世界观,总有冲击,此前回避,而石清针锋一点……
看着纪云逍那陶醉又有些淡然神态,苏染撅了一下嘴,“我倒是觉得散功之法,和那些破立之法倒是差不多,只是破立更彻底。”
哦?破而后立吗?斩道破釜,破而后立,似乎是这样的。
“还有一种,死生辗转……不知其中会有多少痛苦……”
“苏道友所学莫非是这样的功法吗?”纪云逍大胆一猜。
苏染没有否认,纪云逍脱口而出,“这些破立,死生辗转,返照之法,应是激发潜能之法,至于怎么激发,其中痛苦,就看功法了……”还有些纪云逍没有再说,斩道破釜应该不与之同列,但是自己见所未见,先不置论。
一月过去,纪云逍一直在练气水平徘徊,石清他们看不太懂,只以为纪云逍这是在度难关。修行之法有先难后易,也有先易后难,前者较之后者,于今日,几无优势,难以流传,纪云逍所学之法,所走之路,他自认为便是前者。
舱内,纪云逍手中托出一团水,正是灵气所化。是的,如今,纪云逍能使灵气了,很难说,纪云逍猜自己也不是不能吸纳灵气,也许只是一开始的自己不信吧?不信则无,那灵气是望气的一种吗?
灵气自然分五行,可比自己慢慢转化来得方便多了,现在看来,自己算是水灵根,诶,此前在长界谷就在坎门下,也许并非巧合,而自己也留了个水属功法,当时只道是拿来借鉴。
嗯?飞舟停下了?
苏染故意使飞舟震颤,以此通知众人。
已经隐没了雪迹,这是到了西州了吗?久不见青芽绿叶,让人眼前一亮。附近人声不断,已在一处小城中。
原来此地叫肃阳,南临肃川,肃川之南便是西州了,这飞舟真是神速啊?纪云逍不曾想这两月就横穿了北州。
苏染领着他们就到一处府邸,门卫见了,恭恭敬敬地道了声:“三小姐。”
苏染一副得意又俏皮的样子,招呼门卫,把门开开。嗯?怎么就到人家府上了?纪云逍心中疑惑,罢了罢了,也如苏染之前说的,在偌大修行界无头苍蝇一样乱逛,真以为机缘什么随便就能撞上?倒不是纪云逍想得机缘,只是如今世间茫茫,就这么带着小勇,这样漫无目的地去西州杏林,故地重游,确实不妥。
穿过门,纪云逍便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波动,是空间波动,这府邸内有乾坤,借宇法之便,这等府邸外面看来只不过占地数顷,内里却是百倍有余。
看着这奇妙,纪云逍内心感叹,这宇法,若有机会,我也学个一二。
因有苏染领路,故而几人在府内畅通无阻,而苏染直带着人往中去,沿途布置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正堂。
“长老。”苏染一进来,就看到有个老者已经在等着了,长老已经到了,收起方才的放松,还是恭敬问候。
那长老微微点头,目光便移向苏染身后三人,两个金丹,一个,练气?看着也没有多少门道,还有这个,只有练气吗?
苏染这丫头之前只通了个信,说是有杏林师承,并未讲得过于详细,可看这三人,这两个金丹也只是略强的感觉,难道这位练气修士?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长老还是摆出主家气度,“三位小友既是小姐朋友,我等作东,自然不可怠慢,请!”长老引三人入客座,而苏染倒是没有入座,她只是走到一旁,安静地看着。
眼下家族中人自然需要称量一下那人的斤两,而那来看虚实的,就是这位长老了。
“几位小友,一些粗水劣果,还请不要介意。”长老客套了,纪云逍这才看了看小桌上,哪是什么粗水劣果,其中灵气氤氲,可比纪云逍用过最好的药材都好上三分呐。
“多谢前辈款待!”石清出言道谢,纪云逍两人反应过来也跟上几句。
石清先声,长老自然将注意力转移过去,“不知小友姓氏?”
“晚辈石清。”
石清?长老微微打量了一下,“看你身上气息,可是青云那个石家的子弟?”
“前辈慧眼,只是……”石清怕被误会,便托出,“晚辈只是分支小辈,自是比不上家族那些真正的天骄的。”
哦?这位小友倒是实诚,“能清楚道明身份,不刻藏不假借,也是心性不错了,我看你骨龄不过三十,如今已入金丹,虽不及那天骄,也是拔尖那一筹了。”长老客套几句,便将目光转至纪勇身上。
这位骨龄比石清还小些,气息却不比他弱,只是身上功法气息,不像那些出名大家族的,可是此人?长老没有直接发问,而是留意一下苏染,这丫头,还故意考验我是吧?看苏染若有若无瞥几下另一个方向,难道是这位?
长老看纪云逍骨龄过五十,而境界看来只有练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两位的仆从。
“那两位呢?”打量一圈下来,长老不再一个一个问。
纪云逍躬身做礼,“晚辈纪云逍,这位是愚弟,纪勇,我们只是东州小派,承蒙前辈厚待。”
哦?倒是这位年长的搭话,修为低是低,但也合伦理,看着纪勇一副顺从样子,长老心中稍有猜测。
“老朽苏缺,恬活四百载,才有化神之境,至今想来亦是缺缺。”
苏缺抚须再道:“这修行之事,向来只有先后之别,老朽只是早修行几百年,道法感悟不一定比一些年轻人更高。”
苏染站在纪云逍他们身后,看着长老,脸上出现一丝忧愁,苏缺长老四百载或许在整个修行界来说也算快的了,然而他已竭尽了潜力,化神初期,已是目前极限,往后难有寸进。
纪云逍听这位长老所言,欲皱眉,回头看苏染,但终于忍住,且装死人。
是个人都感觉得出来,这是要来问道了?可是,一个化神大能问金丹的道,着实有些为难人了。
石清看了看另外两人,自接触以来,纪云逍常常沉闷,而纪勇总是钻研修行,既然刚才就是自己先出头,不如这回还是自己先来,看能不能破题。
“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不知几位小友,是为何修行呢?”苏缺微微闭目。
“自是求无上修为,有朝一日登仙得道。”石清不假思索。
“哦,不错,那么若有无上修为之后呢?”老人家睁开一只眼,随手取灵茶,细细品味。
“前辈说笑了,如今我修为不过金丹,这以后对我来说尚遥遥无期,而现在,我所求就是修为!”
看着石清那坚定不移之样,苏缺微微点头,“修行之路如此多艰,你能保持一直向前吗?老夫年四百,就已觉得遥遥无期,而想那些四千,四万的,更是迷茫。”
“世人皆知修行本就逆天而行,或许我天赋有限,然我已奋力,即使最后无缘仙道,那也无愧于心,自不会迷惘。”
“逆天而行,逆则仙,顺则凡……”苏缺悠悠之声,“那何为逆天?”
“我辈修士修行,而天有天劫,世有多端阻力,向上修行,犹如逆流而上,一路逆旅,最后一跃天门!”
“可你不是能修行吗?这最初的一步,如若修行本就逆天而行,那天为何许我等能迈出这第一步,不如直接将路堵死,便省了无数事情。”苏缺眼神忽然一变,锋芒便出,直指石清,“你所答,或许并非你心中真实所想,只是人人皆言,便以为,这亦是我言,是也不是?”
“我心中就是如此想的。”石清坚定道。
“那来听听同道道友如何说的?纪勇小友?”苏缺心里已有一点数,便先问纪勇,最后再来会一会这位纪云逍。
纪勇侧过头看了一眼纪云逍,纪云逍微笑,你直接说。
纪勇闭目深吸一口气,“为了复仇,为了我父母兄弟复仇!而有一日大仇得报,我便可以放下负担,或游山访道,或归隐湖海,最好还是陪伴兄长左右……”
“寻一个归宿,享天伦之乐……”苏缺慢慢将背靠到椅背,长舒一口气,许久他收敛心神,看向纪云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