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诺怔住了，三五秒后才急切地跑上去，探袁晓婷的鼻息和脉搏。凯风和沙曼拍她的后背，试图唤醒她的意识：

　　“晓婷！晓婷你醒醒啊…”

　　但袁晓婷并没有反应，她的手因身体晃动从书桌上滑下去，好在凯风和沙曼及时扶住了她。

　　龙容儿惊恐地查看她铁青的面色，又看看桌上的东西：一些书本、中性笔、手帕、维生素、水杯、一盒牛奶…她拿起牛奶摇了摇：“这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吗…”

　　洛小熠立刻让门口两个学生叫救护车，随后移开书桌旁的东西，怕袁晓婷摔下来磕到。然后他紧张地问百诺：“怎么样？”

　　“她还有脉搏，但是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沙曼又惊又急：“怎么会这样，是食物中毒吗？”

　　“不…倒像是…”

　　百诺的话没下文了，像是不敢妄下定论。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下，她才说出口：

　　“…像，像中毒…”

　　凯风、沙曼和洛小熠惊诧地相视，难以相信。

　　“那…那…还要报警——”“对、报警…”

　　凯风立刻打电话报警，洛小熠则把要进教室的同学赶出去，关上门，让他们不要破坏现场。同时冷静地和其余四人说：“咱们就待在这，不要离开，一直到警察和救护车来。”

　　“连教室都不能出吗？为什么？”凯风说：“我本来还想，要不先把医务室的老师叫来…”

　　“没用的，如果真是中毒，医务室的老师来了又怎样？”

　　百诺思路清晰，沉着冷静，她明白洛小熠在想什么：

　　“刚刚那两个同学没有进来，只有我们五个进入了现场。如果这真是凶杀案，我们一步都不离开，警察来了，搜过教室，搜过我们的身，就知道我们不可能从教室里带出什么去了。”

　　冷锐的目光从龙容儿眼中一闪而过，谁都没有察觉。她手插进兜里，攥紧了袖子：

　　“对，咱们就在这儿等警察。”她说。

　　……

　　话剧团的演员们要庆功，蓝天画说她肥也不减了，要点披萨炸鸡吃。东方末看她那小馋猫样子就想笑。曹久愉大方地说要请客，于是中午时，蓝天画、东方末、雷寒和曹久愉去校门口拿披萨外卖。

　　“警车和救护车？”

　　在校门前，蓝天画一眼就看见了。副校长和主任看上去都很焦急，学生们议论纷纷，他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直到亲眼见到白锦余淮还有徐队从警车上下来，他们才确认：是出事了。

　　“我去问问…”

　　“哎…”东方末一把拉住好奇心浓重的曹久愉：“他们是来办案的，没空理你。小心白锦骂你一顿。”

　　“那几个是刑警。”

　　曹久愉断定：

　　“这是发生凶杀案了。”

　　蓝天画四处张望，听到了同学们的闲言碎语，说没想到真的死人了。也有人说，那人还没死，不然救护车也不会来…更重要的是，有人惊叹：十月份居然真的发生血案了。

　　蓝天画意识到这点时也全身一激灵，转而瞧见雷寒面色难以置信，眼珠子飞快转动。

　　“居然是真的…”

　　“什么？”

　　雷寒看了眼曹久愉，压下一些话：“十月血案竟然是真的…”

　　东方末看了眼手机，面色大变：

　　“洛小熠发消息了，出事的是袁晓婷。她被毒害了，但还没死。洛小熠让我们叫曹久愉立刻去保安室拷监控，等警察要过监控，我们就算打着学生会的旗号也要不出了。”

　　蓝天画捂住嘴巴，紧张起来：“晓…晓婷…”

　　她今天早上还见过晓婷啊——那样自在开朗，什么事都没有——怎么会…蓝天画的心像是被一把揪住，她焦急的目光落在抬着担架疾跑的医生身上。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傍晚。欢乐兴奋的活动烟消云散，学校协警方把当天所有进过一班教室、见过袁晓婷的学生留下，其他学生被遣散回家。洛小熠等五个人则是直接被带进了警局问话。

　　他们在接受询问时，白锦看着窗外的夕阳，和徐若菲通电话：

　　“你这几个朋友，真是有死神属性。”

　　“竟然又有人在学校杀人？可恶。”

　　电话那头的徐若菲叹了两声，白锦能猜到，她现在恨不得飞回来破案。于是白锦说：

　　“你先顾你那边吧。”

　　“这边的案子，终究是人家局里的案子。”

　　“听说你在警校交了个男朋友，大三的？”白锦忽然问。

　　徐若菲不咸不淡地回答：“…哦。谁把这事传你耳朵里了？不会是苏泽吧。”

　　白锦可以听出电话那头的迟疑。她还想，徐若菲也不是会害羞的人啊。

　　徐若菲很快把话题拽了回来：“案子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说。还有，小熠他们不可能有嫌疑。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我跟你打包票。”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话。”

　　挂断电话，白锦去找徐队讨论调查工作，小江警官和余淮也在：

　　“那几个发现者身上没什么东西。”

　　“他们发现尸体后，就把教室门关上，也没有离开，直到警察和救护车到场。我觉得没什么嫌疑。”余淮自然相信小熠他们。

　　小江提出异议：“但他们好像把案发现场翻乱了。这么有规避嫌疑的意识，怎么不知道保护现场呢？”

　　白锦冷静分析：“死者当时只是失去意识，没有断气。他们大概是怕死者突发抽搐或医生要现场抢救，才把旁边的东西移开。”

　　小江看看徐队，徐队一向是最晚发言的。他认可了白锦的说法。

　　“若不放心，案发现场已经封锁了，让他们仔仔细细地查。”

　　小江警官：“明白，师父。我已经叫勘察人员重点检查案发现场遗留物了。”

　　余淮：“现场所有可能被死者接触、服用的物品，也已经送检了。法医在做化验，还有检查胃容物成分。”

　　“一旦查出非正常毒物，立刻成立专案组调查。”徐队又看向白锦：“你们再去和那几个发现者聊聊吧。”

　　“是。”

　　白锦推门而入，小熠在做笔录。他们五个人被分开了，白锦出于对洛小熠敏锐度的信任，想要亲自和他聊聊。

　　“前面的笔录，我已经看过了。”白锦问：“你说，百诺接到了袁晓婷的电话，觉得不对劲所以去找她。但在接电话前，你们还先去了其他地方，这是为什么呢？”

　　“啊…因为，我们的另一个朋友也始终没出现，我们去社团找他。百诺也是后来想想觉得不安心，才要去找袁晓婷的。”

　　洛小熠提了雷寒的名字，简单说了说那个被休学但又偷偷回来的唐浩宇。白锦拿来百诺的笔录确认他们两个说法一致。

　　“和学校了解一下那个叫唐浩宇的学生。”她对旁边警员说。

　　洛小熠有些担心袁晓婷，但白锦的问题接踵而至：

　　“你们五个率先进入现场检查袁晓婷的情况，并报警叫救护车，对吧？确认没有其他同学进入过现场，或取走任何物品？”

　　“没有，我们把两个门都关上了。”

　　“很有保护现场的意识啊。”

　　“没有没有，其实我有点后悔不该把现场的东西拿开…”

　　“遇到突发状况把救人放在第一位这是应该的，同时注意保留现场，也是很好的意识。”白锦话锋一转：“但你，通知朋友，赶在警方封锁之前就复制了一份监控视频，这是什么意思呢？”

　　看来警方已经知道了，白锦这话问得洛小熠汗流浃背，怪难为情的：

　　“我…啊…不好意思，只是只是，我们想，也许能帮帮忙…”

　　白锦的沉默和直视让洛小熠都有些紧张，她是完全不苟言笑的那一类警察，比徐若菲更像徐队的女儿。

　　“小熠，徐若菲和我打电话说，要替你打包票，说你们绝对是无辜的。”

　　“徐若菲已经知道了啊…她最近怎么样？”

　　白锦不作回答。

　　“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们警方有些人，和你们熟悉，知道你们的为人。

　　但和你们熟，不意味着你们可以插手调查工作。配合警方工作接受讯问，已经是在帮助我们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满头冷汗的洛小熠点点头。

　　随后，顶着白锦的目光，他急切地问出那个问题：“袁晓婷还好吗？”

　　另一房间的百诺也在担心着袁晓婷。她刚问出同样的问题，余淮就进来了。他态度温和，倒了杯水：

　　“来，喝口水慢慢讲。”

　　看出百诺焦急根本喝不下，余淮犹豫片刻，用遗憾的语气说：

　　“嗯…袁晓婷，在中午11点23分，送往医院的过程中，已经不幸身亡了。”

　　此话一出，百诺顿觉心坠入冰窟，难以置信。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

　　她的眼里泛起泪花，余淮递上纸巾：

　　“节哀。不过当务之急，是查清她的死因…”

　　“她是被人下毒了吗？”

　　余淮对上她的目光：

　　“像是。不过，我们还在核查…我就是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今天，她有什么异常？”

　　百诺面色惨白地摇摇头：“知道的我都说了：早上她还好好的，10:55给我打了个电话，什么也没说，然后…你们就都知道了。”

　　“我记得，几周前，你们同袁晓婷来报过案。”

　　百诺抬起头来。

　　袁晓婷的死讯让凯风大脑一片空白，他也被问到了这个问题。勉强镇定下来，他回答：

　　“是，她被当街泼了排泄物，所以我们来报案。那个人被抓住了，只说是报复社会。但是…”

　　“但是你们怀疑，他是受人指使的对吧？也就是说，你们觉得袁晓婷是有仇家的。”

　　隔壁房间的沙曼犹豫片刻，说出了白铃的名字：

　　“白铃和袁晓婷一向不对付，他们之前争过学生会会长，本来袁晓婷占优势，但白铃去告了状…后来，白铃也一直针对她。袁晓婷她一直觉得，那天被人袭击也是白铃所为…”

　　说完，沙曼又立刻解释：

　　“但，这只是学校里的一些小事，白铃也不至于想杀了她…”

　　“今天你见过白铃吗？”警员问龙容儿。

　　龙容儿如实回答：“见过，演出前打了个照面，没说话。”

　　“那，演出的时候，你在台下见到白铃了吗？”

　　“没有，她好像被副校长叫走了。”

　　“白铃和袁晓婷，关系怎么样？”

　　龙容儿摇摇头：“不怎么样。”

　　另一警员推门而入：“采集一下指纹。”

　　“嗯。”

　　龙容儿要按指纹时，警员又问她：“你在案发现场，有接触袁晓婷的个人物品吗？”

　　龙容儿顿了一下，从容回答：

　　“碰了。我们查看她状况时，碰了她的桌子，我还拿起了桌面上一盒牛奶，还有一罐维生素查看。”

　　警员似乎有些疑惑，龙容儿连忙抱歉地回答：“我…我是在想，她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因为她吐了——对不起，我不该碰的。”

　　“没事，这也正常。”

　　回到洛小熠那边的状况，白锦还在和他了解关于袁晓婷和白铃的事，小江警官忽然进来，小声和白铃说：

　　“死者血液内化验出了木藜芦毒素…”

　　白锦震惊地看他：那种天然毒素？

　　“…那盒牛奶剩余的液体，也化验出了同种毒素。法医们一致认为，这就是袁晓婷的死因。”

　　小江警官的声音很小，但洛小熠会读唇语，猜到了七七八八。他只见小江又说：

　　“监控显示，第一发现者到达现场之前，最后一个进入过一班教室的，就是白铃。她和袁晓婷一起进去的，当时教室里应该就只有她们两个。白铃在教室里待了十分钟不到，她离开35分钟后，死者就被发现深度昏迷在教室了…”

　　“白铃？”

　　白锦心中难以言说的惊诧，洛小熠也一样：

　　杀人？

　　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