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林子,晚风混着柏油路面的热气扑在脸上,身上的伤口被吹得发麻,却比刚才松快了些。潘天涯熟门熟路拐进城市边缘的商业区,选了家亮着冷白光的连锁菜馆,玻璃门上的“24小时营业”灯箱晃得人眼晕。
万清一屁股砸进塑料卡座,摸着肚子直哼哼:“再不吃点东西,我这胃得开始消化自己了。”
窦芸芸正帮第五玄道解背包里的卷宗,闻言笑出声:“刚打完架就喊饿,你这消化系统是异能吧?”
“那不然呢?”万清从冲锋衣内袋把吉祥捞出来,青蛇在他掌心盘了两圈,吐着信子蹭他的指尖,“你看吉祥都饿瘦了,它今天可是MVP。”他戳开手机扫码点单,“先来两盘酱牛肉拼盘,要带筋的那种,再弄个香辣烤鱼,哦对了,来两扎冰镇啤酒。”
潘天涯在前台刷完身份证登记会员,转身道:“简单吃点就行,明早还得赶早高峰。”
“什么叫简单吃点?”万清立刻抬眼,“这叫战后团建!虽然没彻底通关,但好歹干掉一个守诏,不得庆祝庆祝?”他用指腹揉了揉吉祥的脑袋,“对吧小家伙?”吉祥像是听懂了,往他手腕上缠得更紧了些。
第五玄道推了推眼镜,滑动手机屏幕:“团建倒不至于,补充能量是必要的。”他点了份蔬菜蛋花汤,“芸芸胳膊上有伤,吃点清淡的。”
我靠在窗边,看着马路上的车灯汇成光河,心里那股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万清还在跟服务员念叨“多加点香菜”,窦芸芸在旁边帮腔“少放辣”,第五玄道低头研究菜单里的热量表,潘天涯则靠在前台边,刷着手机看附近的监控路况。这种混杂着油烟味和空调风的气息,比任何疗伤药都管用。
菜很快上齐,酱牛肉的卤香味混着辣椒味漫了满屋子。万清夹了块最嫩的,对着空调吹凉了递到吉祥嘴边,青蛇犹豫了一下,张口叼住慢慢嚼。“你看你看,还是跟我最亲。”万清笑得得意,又从烤鱼里挑了块没刺的鱼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窦芸芸盛了碗汤放在我面前:“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我刚端起碗,就听见菜馆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一个清脆的声音撞进来:“没错过饭点吧?”
是雪仙。
她穿着件黑色冲锋衣,发梢还沾着点雨水,看见我们时眼睛亮得像手机闪光灯,手里拎着个透明餐盒,一进门就往桌上放:“给你们带了刚出炉的蛋挞。”
万清嘴里的牛肉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喊:“雪仙?你咋来了?潘哥说你在城西忙呢!”
“搞定了呀。”雪仙拉开椅子坐下,扯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我跟裴竹无相组队,解决了西边那个处刑运,比你们这边快半小时,就赶过来了。”她看向我,眼里带着笑意,“听说你们这边打团战挺激烈?”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又看了看满桌的菜,看了看正给吉祥喂豆腐的万清,看了看凑在一起研究手机地图的窦芸芸和第五玄道,看了看嘴角噙着浅笑意的潘天涯,突然忍不住笑了。
这笑像是憋了太久,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沙哑,却让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万清愣了愣,随即拍着桌子大笑:“哟,恒者终于笑了!我说什么来着,团建就得热热闹闹的!”
吉祥被他的动静惊了下,往他袖口缩了缩,万清赶紧顺了顺蛇身,低声哄:“不怕不怕,咱们吃咱们的。”
雪仙把蛋挞推到我面前:“尝尝?刚出炉的还烫嘴。”
我拿起一个,黄油香混着奶香在舌尖化开。窗外的车水马龙还在流,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碎光,桌上的笑声、碰杯的脆响、万清跟吉祥的絮叨,混在一起,成了这危机四伏的都市里,最难得的安稳。
潘天涯举起啤酒杯,对着众人举了举:“先干了这杯,明天的事,等天亮再说。”
冰啤酒滑过喉咙时,我看见万清正把一小块牛肉塞进吉祥嘴里,青蛇的眼睛在冷白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原来所谓的及时行乐,不是不管不顾的放纵,是知道前路遍布异能陷阱,却仍珍惜此刻身边人的温暖。
我咬了口蛋挞,酥皮掉在桌上,雪仙伸手过来,用指尖替我擦掉嘴角的糖霜,指尖带着点凉丝丝的水汽。“看你笨的。”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指尖却在我嘴角多停留了半秒。
我往后缩了缩脖子,拿起桌上的冰啤酒灌了一口,试图掩饰喉咙的发紧:“你们那边……处刑运厉害吗?”
“比你们那边狡猾点,但没他顽固。”雪仙拖过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我,“那家伙能操控影子,打起来跟玩捉迷藏似的,不过裴竹的光系异能正好克他,无相负责布结界封路,没费太多劲。”她突然凑近,声音压低,带着点狡黠,“说起来,你们这边打得那么狼狈,是不是恒者你没发挥好啊?”
“哪有。”我避开她的目光,看向桌上的烤鱼,“守诏的能力太特殊,跟石板绑定在一起,硬拼根本没用。”
“哦?”雪仙拖长了调子,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那你这伤……是被石板划的?”她的指尖顺着我胳膊上的划痕轻轻滑过,明明没用力,我却觉得那道伤突然开始发烫。
万清在对面看得直咳嗽:“咳咳,某些人注意点啊,这儿还有未成年呢——虽然芸芸比你们懂的都多。”
窦芸芸正低头喝汤,闻言差点呛到,第五玄道推了推眼镜,假装研究手机屏幕,潘天涯则端着酒杯,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雪仙却毫不在意,反而往我这边靠得更近了些,发梢扫过我的肩膀:“裴竹和无相去查那处刑运的老巢了,说是在城郊的废弃工厂,让我们先汇合。”她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金属挂件,往我手里塞,“给你的,战利品。”
是个扭曲的金属环,上面还沾着点暗红色的锈迹,像是从什么器械上掰下来的。“这是……”
“那影子异能者的能量核心,被裴竹打碎后就剩下这个。”雪仙挑眉,“戴着辟邪,顺便提醒你,下次打架机灵点,别总让人担心。”
我捏着那冰凉的金属环,指尖有点发僵。她这话里的关心太直白,像杯加了太多糖的汽水,甜得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对了,”雪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听裴竹说,守诏这种‘死士’型的处刑运,背后通常有个统一的指挥者,他们的徽章缺口方向,可能代表不同的派系。”她看向第五玄道,“老五应该也发现了吧?”
第五玄道点头:“正在比对章部的数据库,暂时还没头绪。”
雪仙的注意力却又落回我身上,伸手抢走我手里的蛋挞,咬了一大口:“别想那么多了,反正天塌下来有潘师兄顶着。”她嚼着蛋挞,含糊不清地说,“倒是你,刚才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平时老皱着眉,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我愣了愣,她已经蹦回自己的座位,对着万清喊:“喂,给我留点烤鱼,不然我让吉祥今晚睡你枕头底下。”
万清立刻把烤鱼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小祖宗别闹,蛇跟人睡犯法……呃,反正不合适!”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金属环,冰凉的触感里仿佛还带着雪仙指尖的温度。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发梢染上点紫色的光,她正跟万清抢烤鱼,笑得没心没肺,可刚才凑近时,我分明看见她耳尖有点发红。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喝了半杯没摇匀的奶茶,甜和涩混在一起,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但握着那枚金属环,听着桌上的吵嚷声,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