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诏的呼吸突然急促,巨斧劈空的瞬间,他指尖往主石板上一按,满地碎石突然化作细密的光针,像场暴雨般往我们身上砸。我用银剑护住头脸,光针撞在剑身上噼啪作响,手臂震得几乎抬不起来。万清抱着吉祥在地上翻滚,后背还是被扎中数下,疼得闷哼连连。窦芸芸的丝线织成盾牌,却被光针穿透数个小孔,手臂上立刻多了几道血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喊着往万清身边靠,“他的灵力快无穷无尽了!”
话音刚落,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两声厉喝。一道黄影带着劲风掠过头顶,潘天涯的扇子“轰”地砸在守诏身后的空地上,震得光针阵瞬间溃散:“我来晚了!”
紧接着,第五玄道的罗盘在空中转出金光,无数细小的符文落在守诏的光墙上:“千诏阵以呼吸为引,师兄,砸他脚下的碎石堆!”
潘天涯的扇子应声落下,守诏脚边的主石板残骸被砸得粉碎。守诏的呼吸猛地一窒,悬在半空的武器突然晃了晃,光芒淡了大半。
“老五!你这招管用啊!”万清精神一振,抓起半截锁链往守诏腿上缠,“恒者,上!”
我拽着窦芸芸往前冲,她的丝线突然分作数股,缠上守诏的手腕和脚踝,像给木偶上了弦。第五玄道的罗盘符文更密:“灵力本源在主石板,石板碎了,他撑不了多久!”
守诏突然发出一声长啸,呼吸变得狂暴,淡金的光墙猛地涨大,竟将我们五人同时震开。但这次的光墙里没再凝出武器,反而透着股溃散前的虚浮。
“就是现在!”潘天涯的扇子带着破空声砸向光墙,“一起上!”
五股力量同时撞在光墙上。“咔嚓”一声脆响,光墙彻底碎裂,守诏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往后倒去,撞在棵枯树上,嘴角溢出暗红的血。
万清捂着腰站起来,疼得龇牙咧嘴:“果然得群殴才行。刚才我跟恒者、芸芸三个人,差点被他拆了。”
潘天涯抹了把脸上的汗:“这处刑运的路子太邪门,一个人来就是送菜。”
窦芸芸突然捡起地上我的银剑,一步步走向守诏,剑尖指着他的咽喉:“说!是谁让你守在这里的?柳福山是不是被你们害死的?”
守诏靠在树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依旧冰冷,没说一个字。
“你哑巴了?”窦芸芸的声音发颤,剑刃往前送了半寸,抵住他的皮肤,“我问你呢!柳福山到底怎么死的?你们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五玄道想上前劝阻,被潘天涯拉住。潘天涯摇了摇头,示意让她问下去。
守诏的目光从窦芸芸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浓雾,突然缓缓闭上眼。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呼吸——随着这口深重的吸气,周围残存的光雾突然往他掌心聚拢,凝成一柄寸许长的光刃,细得像根针。
“小心!”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冲过去想夺剑,却已经晚了。
守诏猛地睁开眼,握着光刃的手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褪去,最后定格在一片空洞的平静上。那柄光刃随着他的呼吸彻底消散,没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窦芸芸的剑“当啷”落地,她看着守诏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突然蹲下身,捂住了脸。
万清叹了口气,把吉祥揣回袖管:“这小子,到死都嘴硬。”
第五玄道蹲在守诏身边,检查了半天,摇了摇头:“他把所有线索都带走了。不过……”他捡起守诏散落在地上的一枚徽章,“这徽章的缺口……”
潘天涯拍了拍我的肩:“至少知道他不是孤军。走吧。”
夕阳把林子染成暖红色,碎光透过枝叶落在窦芸芸发间,她还蹲在那里,肩膀轻轻耸动,发间的银铃被泪水打湿,沾在发丝上。
万清笨拙地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布条,递过去时差点掉在地上:“擦擦吧,脸都花了。”他平时总爱跟窦芸芸拌嘴,此刻声音却放得极柔,“他不说,不代表我们查不到。有潘师兄和老五在,还怕找不着真相?”
窦芸芸没接布条,却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我就是……你说他守了这么久,到死都没说一句话,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不重要。”我走过去,把银剑捡起来,剑刃上的血渍在夕阳下泛着暗光,“重要的是我们得弄明白,不能让他白死,也不能让你爹白死。”说着,我把万清手里的布条拿过来,轻轻擦了擦她脸颊的泪痕。
第五玄道蹲在一旁,正用罗盘的余光检查守诏的徽章,见我们这边安静下来,突然开口:“这缺口不是磕碰的,是刻意磨掉的。章部记载的标记缺口在左下方,他这个在右下方——像是在刻意区分什么。”他没再多说,把徽章揣进怀里,开始帮万清处理后腰的伤口。
万清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嘴硬:“这点小伤算什么,想当年我在北境……”
“行了,别吹了。”潘天涯突然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扔给我,“给芸芸擦擦胳膊上的针孔,那光针带着点滞气。”他自己则靠在棵树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眼神落在远处的浓雾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拧开瓷瓶,一股清凉的药味散开来。刚要给窦芸芸上药,她却自己接过瓷瓶,指尖有些抖,却稳稳地往胳膊上抹:“我自己来。”她抹药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自己,也像是在慢慢平复心绪,“恒者说得对,我们得查下去。”
万清突然“嘶”了一声,是吉祥从他袖管里探出头,吐着信子舔他的伤口。“吉祥,还知道心疼人?”他笑着把蛇往怀里揣了揣。
林间的风渐渐凉了,我望着潘天涯的背影,突然想起雪仙——自从上次在石室分开,就没再见过她。那份悬着的心绪在战斗结束后慢慢浮上来,忍不住开口问:“师兄,雪仙呢?她没跟你们一起?”
潘天涯的扇子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说:“她在别处忙着,比我们这边顺利。”他没回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放心,那丫头精着呢,出不了岔子。”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我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万清看出我脸上的变化,挤了挤眼睛:“怎么,想人家了?”
我没理他,把银剑插进剑鞘。
“走吧。”潘天涯终于直起身,扇子指向林子外,“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议。”他的目光扫过我们几个,最后落在守诏尸体旁那片翻涌的浓雾上,眼神沉得像深潭。
没人再说话。万清扶着窦芸芸,第五玄道背着卷宗,我走在最后。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树影被拉得很长,像个沉默的惊叹号。
林间的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整齐。刚才的生死搏杀仿佛成了场遥远的梦,只剩下彼此靠近的体温,和空气中淡淡的药香。我突然觉得,所谓成长,或许就是在一次次并肩走过绝境后,发现身边的人早已成了比真相更重要的存在。
至于那些藏在浓雾里的秘密,总有一天会被我们亲手拨开。而现在,能看着同伴的背影走在前面,就已经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