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逐步散开,冒出一个男人来。
这男人穿戴不凡,打扮贵气,光是手指上,就套了金制,银制,玉制三枚不同的戒指。脖子上,还挂了一块贵气的玉坠,瞧着像是古时京城大官家的公子哥。
不过莫云发现,这家伙眉头发黑,脸色显得也有些憔悴。
六万!
听到这个价格,人群马上认出了这位马大少。
“马少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出手可真阔气,花六万买一件砚台。”
“你们外地来的,不一定知道。这马俊飞的父亲乃是秦淮古玩届有名的鉴定专家,自己在街头也开了一家古董店。”
马俊飞旁边站着一个留着一小撮胡子的老者,那老者摸了胡子几下,目光全放在莫云手中那块小小的石砚上。
小贩心头狂喜,这个价格,对他来说,完全是暴利啊。
只是他搞不清楚的是,这只不过是一个石砚,没玉砚材料那么珍贵,也并非什么古代名家用过的东西,为何会一时间变得这么抢手?
他心里清楚,这马大少,绝不会做出什么亏本生意。
这六万,恐怕已经是保守价了。
“马少,你可真有眼光。不瞒您说,我这石砚乃是明朝唐寅用过的啊,是他最喜欢的一座砚台。”
六子开始招呼道。
他把刚才那套吆喝词,又说了一遍。
不过这一遍,众人又信了几分。纷纷以为这石头砚,还真是唐寅用过的呢。
而且马俊飞身旁站着的那个老者,是他们古董店中管家,是马俊飞父亲重金从京都一家古玩店挖来的鉴宝大师,眼光自然不会差。
“少废话,六万卖不卖?”马大少毫不啰嗦。
“卖,卖啊,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六子心里高兴坏了,根本没搞清楚,两分钟之前,他已经把这石砚两百块卖给莫云了。而且,现在砚也在莫云的手上。
马俊飞直接取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大堆现金。
六子瞧见那钱,眼前一亮。
此时,他才意识到,石砚已经到了莫云的手上。
“这位爷,真是不好意思。您刚才也听见了,这石砚,人马大少出了六万……”
言下之意,他这是想反悔。
“六万?不卖!”
莫云轻轻吐出一句。
“不卖?”六子一头懵。
“对,这砚台我不卖。”
“什么你不卖,这砚台是老子的东西,你快还来!”
六子伸手就要过去抢。
莫云向后一退,迅速的把石砚收了起来。
“你这小瘪三,老子不卖了。难道你还想生抢不成?”
见没拿到石砚,小贩气得跺脚,嘴里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众人也相互之间小声议论道。
“这六万能卖的东西,卖出去两百块,也太亏了。”
“我去,要是我也不干了。这亏了五万多呢。”
“看这架势,这家伙是想把砚台抢占啊。这砚台到底什么来头,这么抢手啊。”
这些游客,大多是古玩行业的小白,连入门都没入,岂会懂得这古玩街的规矩?
而那些懂规矩的人,全都闭嘴不说话。
这规矩……到了钱的面前,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遵守下去。
莫云此时表情微微藏着怒气,一步朝前,猛喝一声。
“六子,规矩不要了吗?”
一句话,如同山洪爆发,带着无穷的威严,震人心魄。
六子完全愣住了。
规矩?
古玩行的规矩!
六子猛然惊醒!
那是进入这个行当之前,他师父告诉过他的话。不过那些东西,如同缥缈的烟,早忘得差不多了。而且现在这个商业味浓厚的古玩市场,谁还懂什么规矩?
“规矩……”
他嘴里喃喃道。
此时莫云又说道:“古玩行当,做的是生意,讲的是规矩。卖出的东西,如果还能反悔,还能存在捡漏这个词吗?”
那些来秦淮旅游的游客,也仿佛受了迎头一击,瞬间醒悟过来。
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还不是想跟新闻报道的那位流浪汉一样,捡个漏,发个大财。
如果真像小贩这么弄,知道是宝贝就反悔,那么这捡漏的行当也就不存在了。
如果秦淮市坏了这条规矩,那可是一次对古玩市场毁灭性的打击。
“我,我……要不然,那六万,我们对半分,一人三万,你把东西卖给马少。”
面对马俊飞手里一袋子的钱,小贩还是有点不甘心。
这时候,马俊飞在一旁冷声道。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都是为了钱,说的这么高尚。呵呵,可笑!”
而马少旁边站着的管家脸色一黑,微微有些惊讶。
“少爷,这规矩……当年还是马爷和古玩街几位大佬一起定下的,咱们不能……”
齐管家贴在马少耳边小声道。
而马俊飞则是一脸不屑,根本不在乎这规矩是什么,又是谁定下的。
他怒声道。
“这石砚,今天,老子要定了。谁也拦不了?”
说着,他直接想从莫云手里抢。
六子见状,连忙上去帮忙。
这两人如同歹徒一样,势必要从莫云手中,把这砚台给重新夺回来。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畜生!赶快住手!还嫌给我丢人丢的不够吗?”
见一位大腹便便,带着个帽子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人群中立马有人发现,这就是古玩街有名的老炮儿马爷。
马俊飞见来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忙收了手,跑到自己父亲旁边,低头有些不服道。
“我只不过想给咱们店里买上一座石砚,正好凑齐四大名砚,您不是也喜欢这些东西吗?”
马爷颇为不满,开始指责道。
“我们做古玩的,不是强盗!”
“可这东西……明明是六子的,我要从六子手里买,可这家伙竟然占着石砚不给。”
马俊飞指着莫云说道。
六子立马眼珠一转,跟着帮腔道:“马爷,不瞒您说,这东西,我原本出价五万卖的。可这小子出不起,竟然还威胁我,我这才两百亏本卖给他的。”
“六子,我这畜生,在外读书许久,对古玩行当不懂也就罢了。你这玩了七八年的古董贩子,难道规矩也不懂?”
马爷的脸上挂着怒气,而怒气之下,还透着丝丝羞愧。
“马爷,我……”六子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坏了规矩,如同蛀虫,从此之后,秦淮之地,绝不允许你再碰古玩这行。”
马爷直接给小贩下个死刑。
他是秦淮古玩协会的名誉会长,自然拥有这个权利。而六子本身没有店面,只是靠着开个三轮车,四处摆摊混点饭吃。马爷这么一做,如同砸了他的饭碗,断了他的财路。
“马爷,我错了,规矩我懂,这石砚我不要了,跟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六子连忙慌张的哀求道。
然而,一切都迟了。
就算马爷放过他这次,但坏了规矩的事一旦传开,六子在古玩这行,再无立身之本。
马俊飞有些奇怪道。
“父亲,没这么严重吧。”
见自己儿子毫不知悔改,马爷气得语气颤抖道。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这规矩乃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你什么东西,也配坏了规矩?”
马俊飞头皮瞬间一麻,不敢再说话。
莫云见这两人不再找麻烦,拿了东西便要走。
此时,马爷连忙叫住了莫云。
“小兄弟,留步啊。”
莫云回头道:“额,有什么事?”
“既然这东西现在属于你了,不知道有没有想卖的意愿?”
这马爷竟然想出钱卖自己手上这东西。
莫云笑了笑,他买这东西,也不是为了收藏什么的,只不过是想捡漏换钱。如果转手就能卖掉,那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可以卖,不过六万的价格,低了些。”
“那小兄弟出个价吧。”
从语气中,可以看出马爷对这个砚台的喜欢。他开的店,除了卖古玩,也做一些收藏。对收藏家来说,向来都是存在怪癖,喜欢把一套东西给收齐。
莫云不假思索的开始给价道。
“这石砚乃是四大名砚之一,名叫老坑洮砚,现存量极为稀少,其他不论,光是这些凭这洮砚名声,就值十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