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悲哀
屋外小雨阵阵,屋内炉火文文。秋雨不停洒进屋内来,染湿了地板,有人走过,木头制成的地板会发出一阵“吱呀”的声音,随后摇晃着,慢慢回归原位。
中年男子脱下雨衣,将背上的箩筐放下,闻着屋内的菜香后,有些漫不经心地走到熬汤的妇人身后。
“今天吃什么?”他询问。
“有什么。”妇人的回答也同样无力:
“吃什么。”
男人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嘴角抽了两下,但始终克制着。
“我今天的菠菜全部卖完了,换了一个阿兰,你收着,去买斤肉来。”
妇人终于转过身,那是一张曾经秀丽的脸,而现在已经被许多皱纹覆盖,虽如此,风韵犹在。两撇黑发无力的从额角滑落,无神又疲惫。
“哦,挺好。”
接着,便各做各的了,中年男子来到木堆旁,用斧头一截截的将木头砍小,妇人则是整理着房间内的餐具,将汤食面包按规律盛好……
男人终是忍不住,他起身,朝女人说:
“罗丽丝,我知道你很伤心,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有其他的孩子,你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了。”
听到这,女人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满脸期待的问道:
“哦,对了,汉克,你在市场里打听了吗?我们的孩子,莉娜的事情……”
“够了!”汉克猛然站起,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你究竟有没有再听我说话!我叫你不要再这样消沉下去了!我们还有其他的孩子,还有其他的事情,你知道我每天回到这个家里都是什么心情吗?在外面忍受着老爷的责骂,却还要回来面对你的臭脸。”
他话说到一半时,罗丽丝便已开始小声的抽泣,待话说完,女人彻底控制控制不住情绪,捂着嘴哭泣起来。
喷涌而出的愤怒让汉克再也控制不住,他抓起罗丽丝的头发,也不顾头上的木刺扎伤了手,将女人拖到内屋门前,指着床上的孩子们呵斥:
“好好看看吧,你这女人!那些都是你的孩子,贝林、安娜,你的儿子,你的另一个女儿,还有你肚子里现在的孩子!难道他们都没有一个莉娜重要吗?阿莱克斯在上啊,我怎么会娶你这么一个女人。”
“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有本事!”罗丽丝奋力的从汉克手中挣脱开来。
“倘若你有本事,那莉娜根本就不会被抓走,倘若你有本事,那我们应该住的更好,而不是挤在这个破木屋里,我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废物,我真应该听我父亲的,嫁给安吉拉,而不是嫁给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汉克大惊,厉声怒道:
“你说什么!”
“我说你俩能不能消停一会儿。”门外的声音听起啦有些无奈。
门外声音吓的两人浑身一震,汉克连忙朝屋外走去,而罗丽丝则边整理弄脏的裙角,便朝内屋里去。
“哎呀,怎么是您,爵士,您来做什么?”农民的质朴又回归了汉克脸上。
被称为“爵士”的军士并未回答,反而数落起汉克:
“我为什么不能来,倒是你啊,有这么漂亮的老婆还整天打。”军士说着,还朝屋内抛去媚眼。
屋主尽力笑着,但脖颈上跳起的青筋还是出卖了他。
见他这样,军士也没了调笑的兴趣,从门边让了个身位,露出身后的两人来。
“我这次也是专门来找你的,有两位从吸血鬼洞穴里逃出来的人指明要跟你见见,说见到了你的女儿。”
怎么说呢,进到屋子里,给路德的第一感觉就是阴暗,纵使角落里正燃着熊熊篝火,却任无法使这屋子明亮起来。或许是阴暗天气的缘故吧,乌云遮挡了光明,而雨幕则带来了寂静。
面前的男人很是拘谨,但眼底却又有难以掩盖的激动,他迫切的涌过来,又迅速缩回去:
“你见到……大人,您见到了我的女儿吗?她还活着吗,在什么地方?”
屋内的罗丽丝也跑了出来,不顾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冲过来激动的冲路德说:
“大人,真的吗?我的女儿真的活着吗?”
“我不知道。”望着两人的眼光黯淡下去,路德心中也有些伤感:
“我不知道你们女儿现在还有没有活着,她带着我们走出了山洞,但她不愿出来……”
“我很抱歉。”路德歉意的说。
“不,大人,你无需如此。”汉克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们身上,莉娜,我的好女儿,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而一旁的罗丽丝已经无力瘫倒在地上,放声哭泣了。
而对于如此情景,路德也是无法说什么,只能默默的看着,屋内不时有几个小孩探出头来,望着大厅里的一切,他们明亮的双眼富含着年少时的天真与热情,唯独不明白大厅里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
一个鲜活的生命逝去了,而那鲜活的生命离他们此刻是多么的近,近到曾经听过她如风一般柔软的呼吸声。
或许也只有以后,当他们明白事理之后,才会猛然反应过来,这片由黑色构成的空旷房内,发生了一件怎样令人心碎的事情……
阳光之下的泪水与别离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而处在阴暗底下的湖水沼泽内,一些新奇的事情,却在悄然出现。
火把上的明焰填满了原先漆黑的世界,白色的丝状真菌密密麻麻疯狂生长在洞穴各处,是谁会来到这被生机抛弃的地方?来到这犹如不知名生物消化道的恐怖之地?
这群人为首的是一名高大兽人,裸露的獠牙的面容此刻却显得平静,他目视着前方,注视着被白色菌网覆盖人形之物。
殷红从那人的腹部凸显,一把长长的直剑没入,长剑没了力量支撑,半垂着,显得是那么颓废又干瘪——之前有一双手握住它的,但如今那双手却无力的倒在地上,长剑的主人自杀了,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能看见高耸的鼻梁和未干的泪痕,她正在被菌丝吞噬,或许不久后,就会变成一具光溜溜的骷髅,待在这无人问津之地,给后人留下无尽的猜想与惊悚。
但所幸,有人提前找到了她,不幸的是,这群人的手段要比菌丝的吞噬更加可怕,更加令人恐惧。
“将她带回去吧。”那兽人说。
兽人名叫瓦伦,是个佣兵,常年南部的沙漠中为赏金而战,缺水与死亡是他经历过最多的事,而时过境迁,从前他为之愤怒的战场早已消逝不见,身旁的战友们也无影无踪,他孤身一人,只有经验与波澜不惊陪伴在他身边,总是如此。
身旁奴仆颤颤巍巍的点点头,准备上前。
“等等。”
这时,有人叫住了他们。
“能不能把她交给我来管呢?”那人又继续说道。
兽人瓦伦转过身,看见一位与身后众人隔开距离,独自上前的吸血鬼。
吸血鬼胸前有伤,包扎了纱布,红色的发丝蓬松,柔软,直长到眉间,棱角分明的下巴显得有些冷冽,但红色眸子里却是吸血鬼少见的温和,柔软。
“为什么?”兽人的下獠牙在上下唇之间摩擦,喉咙中发出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众人皆战战兢兢不敢言语,唯独那吸血鬼一切如常:
“没有为什么,我就想要。”
“……为什么。”兽人再问了一次。
空气中的水分仿佛都要凝结成冰霜了,这一次,吸血鬼没再立即回答。
他似乎在思考,酝酿,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因为我需要她,我爱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