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新月在后边看着，原本还算平和的心，再一次吊到了嗓子眼边上。她击记得很清楚，在原先确认好的流程里，是没有这个环节的。

　　也许，是他们不想让自己这边有时间反应，才临时加入了这一环。眼下左满秋已经站到台上了，下边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众目睽睽之下，人是很容易被“气氛”牵着走的。

　　话虽如此……左满秋会是那种乖乖按照规矩走下去的人吗？

　　相处时间还很短，但杜新月心里已有答案，她只能祈祷，今天的事情，闹得不要太夸张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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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满秋冲他笑了笑，拿起红太阳发生器，轻轻往手臂上送过去。只听“咔嗒”一声，如同手铐一般瞬间闭合，将他的右手手腕紧锁住。信号灯由红转绿，代表着正常运作，红太阳光开始抑制超能力。

　　这一幕，终于让底下有了些声音，细碎的讨论声从操场上传来。站在最前排的七班同学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昨天还宣称要弄个大新闻的左老师，竟然会和他们一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主动带上了枷锁。

　　不少同学将失望都写在眼里，但，考虑到现实情况，这或许是最合理的做法了。

　　尽管将主席台暂时让给了左满秋，梁老师却依旧没有退场，而是站在他身后，双手倒背、面露笑容，仿佛一个在听下属做报告的上级。亲眼见他戴上限制器后，脸上的笑容，便又多了几分。

　　“……”左满秋将手腕抬起，打量着这幅新手镯，阳光透过它，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让他忍不住想笑。

　　“一个月前，我还不是老师，今天就站在这里和你们讲话，多少有点不习惯。”

　　他拍了拍话筒，目光大概掠过其余六个班级的学生，很难说从他们眼中，读到了什么。

　　“刚刚，梁老师称呼我为‘异常人士’，我很少被人这样叫。可以请教一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听上去，好像我们这些人，生来就有病一样。”

　　下面的学生开始渐渐骚动，紧跟着的，便是不屑的嗤笑。毫无疑问，在这座学校里，异常人士就代表超能力者，而这个七班的新老师，自己是异常人士不说，竟然连这个也不知道，未免太可笑了。

　　“左老师，请不要牵扯到其他话题，这是你检讨的场合。”梁老师的声音从旁传来，阴森森地看着他，“就你昨天不负责任的言行，并没有达到我校老师的普遍标准，你应该就不成熟的言行，以及对七班学生的不规范言行，向全体师生致歉。”

　　“……为什么？”左满秋不再看向学生，而是面带笑意，将身体侧过去，直直盯着他，问道，“你喜欢一天24小时，都被手铐铐着的滋味吗？”

　　“他们是‘异常人士’。”梁老师走上前来，同样拿了一个话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为了防止异常人士造成破坏，这是最基本的防治措施，这也是雏鹰二中校规的一部分。想要开启限制器并非不可以，而是需要一系列申请，而不是你们私自用违规操作，将其打开。”

　　“身为教师，你不但纵容了这群后进生破坏校规，还不知悔改，连错误在哪里都没有认识到。看起来，这两天发生的事，已经足以证明，你无法胜任这个岗位了。”

　　“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既然你无意检讨，那就让七班的后进生们，上台来做自我检……”

　　“砰————！！”

　　左满秋忽然高举右手，将限制器狠狠砸向主席台，经过话筒扩音，发出一声巨响。

　　没人能想到，一个老师能做出这种如此暴力的动作，就连在他身旁的梁老师也跟着一抖。

　　学校的保安队伍见势不妙，快步冲到主席台前，紧张兮兮地盯着左满秋。

　　……

　　“很有意思，不是吗？你们将能力者视作洪水猛兽，给他们戴上手铐，还给他们取各种文明的名字，什么‘限制器’、‘发生器’、‘惩戒装置’，好像只要换个说法，它们就不是那玩意儿了一样。”

　　“但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猛兽里头也分重量级。比如猫，其实也是很厉害的捕食者，它会捕食鸟、鱼和老鼠，但它和豺肯定不是一个级别，豺和狼肯定又不是一个级别，狼和老虎、狮子，它们和鲸……都是不同的级别。”

　　他将自己的右手举过头顶，露出一抹和老师这个职业，完全相称的冷笑。

　　“很遗憾，以人类现阶段对超能力的研究，这个就是极限了。”

　　“你们想用一条狗链，一劳永逸地，拴住所有猛兽吗？”

　　“够了，停下！”梁老师终于感觉到不对，眼瞅着他的演讲内容越偏越远，一丁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他终于喝止道，“这里不是让你胡说八道的地方，立刻给我下去！演播室？把他的麦克风切断！”

　　……

　　“嗡——！”

　　刺耳的电流声传来，苏淼面露难色，险些没晕过去。

　　与此同时，七班的学生们纷纷抬起头，用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聆听着这次老师讲话。

　　麦克风切断了，左满秋却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用左手拉住环箍，轻轻一扯，便将红太阳发生器从当中直接扯断。

　　碎片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轻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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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全场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站在操场上的学生们终于面露惧色，仿佛面临着猛兽出笼般的压迫感。

　　“你……你是怎么……”震惊之余，距离他最近的梁老师面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这可是红太阳光啊，能够抑制住你们这些异常人士……这是最新的研究成果！”

　　“这个？”左满秋手中握着碎片，对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青金色的鳞片，开始从他的皮肤之下生长出来，让他的笑容看上去更加渗人，“你认为，就靠这个，就能把我们关起来了？”

　　“哈……哈哈……”他的笑声已经有些变形，双目瞪得滚圆，“那又怎样呢，你……你想证明什么？你只能挣脱一时而已，接下来呢？走出这里，你就是一个失控因素而已，会有人来把你清除掉的！”

　　左满秋没有出言语反驳，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这让他凭空多了几分底气。

　　“Authority Is Power，这是我校的校训，也是整个社会的准则。你们这些异常人士，不过是这个世界上的极少数，而我们，我们才是……”

　　下一刻，左满秋忽然行动起来，抓住他的脑袋，往主席台上狠狠砸去。

　　“咚——！！！”

　　“刺啦——”

　　他将他的半边脸按在上面，从这头摩擦到那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用他的惨叫，打断了这番慷慨陈词。

　　“回——答——错——误！！！”

　　不需要话筒，他的声音如声浪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操场。正是这种带有猛兽意味的回响，更加让众人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一头彻底摆脱束缚，出笼的猛兽。

　　“正确答案是……Power Is Power，力量本身，就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