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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朵儿与小姬

  “你是怎么知道的?”

  “线索有很多。”

  沈鸦九吐出一口烟,凝视着淡白色的烟气消失在暖黄色的灯光之中。

  “在酒吧,我询问朵儿情况的时候,顺带向老板问过你。那金牙男人是这么形容你的,‘浓妆艳抹的金发女郎’。”

  小姬不自在地将她浅色头发拢在身后,随后手无力地垂下:

  “然后呢?”

  大红唇,夸张的蓝色眼影,还有廉价染发剂染成的一头波浪金发,老掉牙的审美,偶尔会来报道,虽然我是看不上啦,但禁不住正对某些人的胃口。

  金牙男人一脸鄙夷的神情历历在目。

  “他说得没错,那是一副艳俗的扮相。然后我想起了在酒吧遇见你时的情景,那时你应该没在‘值班’?”

  “喝酒解闷。”

  小姬不自在地从沈鸦九的脸上移开目光。

  “就算吧。”沈鸦九耸耸肩,“那天你没有化妆,素颜明明很好看,夸张的浓妆对你而言反而是一种拖累。就在这时,我意识到一件事。”

  “什,什么?”

  “素颜的情况下,你和死去的那女孩长得很相似。不仅是长相,身材、身高也十分接近。”

  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小姬的心中在哀嚎。

  沈鸦九继续说:

  “一个容貌尚好的女人,为什么要特意浓妆扮丑?刚开始我以为你是不愿意接太多的客人。”

  “没错,就是这个原因。”

  小姬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要颤抖,但明显底气不足。

  “直到我询问了一位朵儿过去接待的客人,那位上门的应召女郎的脚是什么样的。”

  “......脚?”小姬屏住了呼吸。

  “对,脚。你肯定清楚,朵儿曾练过很长时间的芭蕾舞,脚趾出现了变形。

  但是那人却说,自称是朵儿的应召女郎的脚趾很正常。

  .......还要我说下去吗?”

  全都暴露了。

  身体忽然感到无力,小姬颓然地滑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上下颤抖。

  她忽然意识到现在自己的恐慌很可笑。

  朵儿已经死了,暴不暴露又有什么关系呢?

  望着一言不发的女人,沈鸦九吸口烟,平淡地道破了真相:

  “在金牙的酒吧待命的人是朵儿,在她离开酒吧后,上门应召的却是你。”

  当小姬必须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应付金牙的时候,浓妆艳抹是个不让人看清真实面目的好选择。

  她之所以这么做,沈鸦九猜想,就是为了不让那些人发觉,她和小姬长得有多么相像。

  教会杀错了人。

  真正拥有「溶脔」命格,不是死去的朵儿,而是小姬。

  掌心被什么液体打湿了,小姬捂住脸,丝毫察觉不到自己正在啜泣。

  “为什么你要替她做这种事?”

  沈鸦九低头,看了眼老腕表,还有时间。

  “不......”她默默地流着泪,摇头,“她,她太年轻了......”

  骨龄检测在16-18岁之间,验尸官这么说。

  沈鸦九会赌中间的那个数。

  “你不明白,朵儿,和我们这种人不一样。”

  沈鸦九看向小姬露在背心外的手臂,肘窝处大大小小的针孔,有些已结了疤,流出的脓水干涸成块。

  小姬咬着没有血色的唇,如雪似玉的脸上泪痕斑斑。

  “像我们这种人,出生在狗屎一样的地方,早就习惯了像狗一样在垃圾堆生活。但小姬......她以前可是小芭蕾舞冠军啊,那么闪耀,那么洁白的女孩......那些人渣不会放过她的。”

  沈鸦九没有接话,斜靠着冰冷的墙壁,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这间屋子也散发着和此刻小姬话中同样的气息。

  绝望和悲伤的味道,在他鼻腔里挥之不去。

  比沼泽镇的工业废气还要刺鼻。

  “胖得像猪一样的男人,还有满嘴黄牙的女人,还有.......”

  小姬抱住双臂,不堪的回忆让她瑟瑟发抖,她说不下去了。

  “将洁白的花踩在脚底蹂躏,他们最喜欢做这种事。朵儿那么娇柔的身躯,怎么可能经得起那些变态的蹂躏?”

  “但你可以。”沈鸦九淡淡地说。

  “对,但我可以。”

  说着,小姬渐渐停止了发抖,她擦去眼泪,颤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情从惶恐变为一种淡然的决绝。

  “我早就习惯了,”她深深叹出一口气,仿佛要抽空灵魂,“那些人对我做的事,说出来会让你反胃。”

  沈鸦九看了一眼她腿上仍未消的淡淡淤痕,“我能够想象。”

  “不,你绝对想象不到。”小姬咬牙切齿地说,“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庆幸忍受这一切的不是朵儿。”

  在中心城,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看穿小姬太过轻而易举,以至于沈鸦九在数百次实践中已经总结出了一套模板公式。

  “她对你而言,像是妹妹,又让你看到了过去同样无助的自己,帮助她,也是在帮助自己。”

  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

  但这就在公式范围之外了。

  小姬微微摇头,“你把话都说完了,让我说什么呢?我们没有选择,只能这么做......”

  沈鸦九的视线移向桌上那张朵儿跳芭蕾舞时拍下的旧照片。

  察觉到他的视线,小姬拿起相片,用怜惜与怀旧的眼光注视着上面的年轻女孩,说:

  “所有沦落在金牙酒吧的女孩们的故事,都大同小异。太天真,被哄骗,家里负债累累,听信了金牙的鬼话。结果呢,我们用身体和尊严换来的钞票大部分进了金牙的口袋,”

  她的眼神泫然欲泣,口吻十分悲哀,原本灵动清凉的眸子里空洞洞的,没有神采。

  想起朵儿,小姬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朵儿本可以走上另一条路的,我是没有未来的女人,但她——”

  “我对悲惨的故事没兴趣。”

  作家或者记者,也许会对纯洁美丽的少女与淤泥共染的悲剧情有独钟,但沈鸦九不是以上任意两者。

  小姬抱住双臂,试图让单薄的身体不要发抖,破碎的洋娃娃怒瞪着沈鸦九:

  “你来这里做什么?嘲笑、羞辱我们?”

  这个冷漠的男人不请自来,把自己与朵儿隐藏最深的伤口撕开,却又对其展现出的血红与伤痛不屑一顾。

  “我只对抓住杀死朵儿的凶手感兴趣,我相信你也很感兴趣。”

  一听见能够抓住凶手,小姬空洞的眼神亮了起来,仿佛整个人被重新注入了灵魂:

  “你有线索了?”

  沈鸦九微微颔首,掐灭了烟。

  “他们正来杀你的路上,说不定现在就在楼下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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