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以前干的活儿，和红蚊夜总会里的金牙没什么两样。

　　用花言巧语给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们去描摹未来，再用债务的枷锁锁住她们，为自己工作。

　　一些女人即使不需要哄骗，自愿就为他工作，但那些人要么是一些一口烂牙、满脸暗黄的瘾君子，要么身上有些残疾，老唐看不上这些人。

　　最好的目标，是如同朵儿这样，原本有着幸福的家庭和美满的童年，甚至还曾学过钢琴或者芭蕾舞，却因一个让她们后悔终生的错误决定，沦落至泥沼中的年轻少女。

　　她们肉体娇嫩，皮肤白皙，只有这样的货，才入的了老唐的眼。

　　或许「娼妇」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

　　毕竟一个生性再怎么浪荡的女人，总需要一个人为她牵线搭桥。

　　小姬错愕地捂住胸口，看着周围被控制的男男女女，她想逃，但在浴池的雾气之中，完全看不清方向。

　　被老唐操纵的马科，硬顶着沈鸦九锁住他脖颈的手臂站了起来。

　　警探想要开枪，手臂却被另外冲上来的两人擒住。

　　狭胛人的力量巨大，沈鸦九怀疑是不是为了这个时刻，老唐才招募了那么多的狭胛人。

　　狼面的马科二话不说，双手环抱沈鸦九的腰，将两只手臂紧紧锁住，让他握枪的手抬不起来，接着就是一个抱摔。

　　沈鸦九连忙用腿缠住马科的同侧腿，使其无法甩动，两人一同倒在地上。

　　但相比于人高马大的马科，沈鸦九身形更小，动作更加疾敏，比他先一步恢复平衡。

　　子弹只有五颗。

　　柯尔特蟒蛇在空中旋转了180度，沈鸦九反握住枪管，把左轮当棒槌使，两下砸晕了从侧方扑向他的一个裸男。

　　“呀——！”

　　听见小姬的尖叫声，沈鸦九试图去往她的方向，脚踝却被马科抓住。

　　狼面人用力一拽，和沈鸦九一同跌落浴池之中。

　　马科手长脚长，近身格斗沈鸦九很占下风。

　　枪把狠狠地砸向马科的肚腹，马科用腹肌硬抗下这一击。

　　他的爪子如闪电般抓过，幸而沈鸦九退得及时，青灰色衬衫上留下了五道长长的印子。

　　他几次试图开枪，但马科显然也看穿了沈鸦九的意图，数次变换攻击方向，让他的瞄准屡次落空。

　　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眼见越来越多赤裸的人围了过来，沈鸦九心一横。

　　面对对面人狼的抓挠，他不躲反迎，马科的大长爪抓住了沈鸦九的肩膀，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去。

　　他一把将沈鸦九拉了过来，狼嘴张开，獠牙如同精心打磨过的刀片，闪烁着寒光，瞄准着猎物的颈动脉就咬了下去。

　　牙齿咬在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沈鸦九将左轮枪管伸进马科的嘴巴里，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狭胛人马科的头被轰出了个大洞。

　　还剩四颗子弹。

　　沈鸦九用过肩摔撂倒身后偷袭的一位教徒，腹部的伤口早就裂开，将白色的池水染成粉红色。

　　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再用两颗子弹射杀了没法击晕的两位教徒，他一路厮杀至小姬的身旁。

　　金发女郎蹲坐在地瑟瑟发抖，沈鸦九一脚踹到一个试图拉住小姬的裸男，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小姬的身上。

　　“快走。”

　　他拉起小姬，金发女郎跌跌撞撞地跟在他的身后。

　　人群之外传出老唐的大笑，“沈警官，如果你知道这是在哪里，那你也应该知道，你们是逃不掉的。”

　　小姬扯住沈鸦九的衬衫衣角，小声询问：

　　“现在怎么办？”

　　沈鸦九沉着地回答：

　　“我不知道。”

　　“啊？”

　　小姬懵了，见沈鸦九的语气如此坚定，她还以为他已经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将从马科身上搜来的子弹换上，沈鸦九又开了几枪，枪枪命中，教徒们接连倒地。

　　将小姬护在身后，光着身子的教徒们将他们两人团团围在其中，纵使给他一把自动步枪，也不够将这里的所有人消灭。

　　小姬双手拉过沈鸦九的西装外套盖住身体，她看得非常清楚，他的衬衫一大半被鲜血染湿，冷汗将碎发紧贴在额前。

　　但年轻的警官仍然面不改色，小姬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惊恐或者慌张。

　　“捂住耳朵。”

　　“什么？”小姬没有听清。

　　枪声近在咫尺地响起，震得小姬耳膜发疼，她捂住耳朵，看见沈鸦九抬手连开数枪。

　　但身边没有任何一个老唐的人倒地。

　　“你在瞄准哪里啊——？”金发女郎绝望地喊道。

　　子弹越过人群上方，呼啸着击中了目标。

　　老唐看清沈鸦九的目标之后，从喉咙间发出一声悲鸣：、

　　“我的女神啊！”

　　几枚子弹深深地嵌进了「娼妇」雕像之中，一枚比一枚深，「娼妇」身上出现了大大小小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缝。

　　枪中还剩最后一颗子弹。

　　沈鸦九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划破空气，正中前一枚子弹的弹尾，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嵌在雕像里的子弹，嵌得更深了。

　　引起了连锁反应，老唐手足无措地想要补救，但他还没爬到「娼妇」雕像的胸前，就绝望地眼睁睁看着「娼妇」胸前的裂缝越来越大。

　　“哗啦——”

　　大理石雕像碎成一块一块的，轰然倒塌。

　　“我的女神！”

　　看着上半身轰然落地的残缺雕像，老唐痛苦地抱住头。

　　“你竟敢！”小个子男人愤怒地转头，五官扭曲，攥紧了拳头，他愤愤地对沈鸦九说：“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准备好。”沈鸦九拉住小姬的手。

　　男人的手宽厚而有力，小姬愣愣地说：“准备好什么？”

　　沈鸦九轻轻推了她一把，小姬尖叫着，却没有像预料之中的那样摔进池子里，而是跌倒在了坚硬的泥土之上。

　　她茫然地打量着四周，一片倒塌的废墟，木块和瓦砾撒了一地，不远处屹立着一尊「天母」的雕像，她猜想这是在一座教堂里。

　　沈鸦九紧接着在她身边出现，扶起惊魂未定的小姬，严厉的说道：

　　“我们出来了，别傻愣着。”

　　洋娃娃脸上挂着泪痕，双腿发软。

　　“从哪里出来？”

　　“「娼妇」的领域里，我不知道那叫什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沈鸦九在教堂的幻象中看到的，就是刚才的那个大浴池，酒池肉林的淫靡之地。

　　和他在冥想中进入的灰白领域，有着非常相似的气息。

　　小姬用手背擦去眼泪，精致的脸上多了几道灰尘：

　　“你是怎么知道打碎雕像就可以出来的？”

　　“一个瞎眼的老妇人在我耳边这么说。”

　　小姬发现自己听不懂沈鸦九在说什么。

　　年轻男人也没有打算给她解释，他拉着小姬的手一路飞奔，听见老唐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逃不了的！”

　　前方就是出口，午夜时分银白色的月光洒落，月光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前面有他们的人！”小姬惊呼着。

　　沈鸦九的脚步却慢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来人：

　　“怎么来的这么慢？”

　　要不是看沈鸦九血流了一身，施重山真想给这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来上一脚。

　　跟踪讲究另丢勿醒，也就是宁愿跟丢目标，也不能让目标察觉被跟踪了，否则对方就会更换目的地。

　　“你以为玩间谍过家家呢？那么容易？”

　　施重山瞥了沈鸦九身边的小姬一眼。

　　女郎全身上下只披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婀娜的身材暴露无遗，老警探咳嗽一声，移开目光。

　　他打开车的后备箱，拿出一把AR15步枪扔给沈鸦九，自己则叼着烟，取出一把雷明顿M870霰弹枪。

　　年轻的警探接过步枪，反手拉栓，一手不忘将小姬拉到身后。

　　“躲远点。”他低声叮嘱。

　　随后向施重山摊开手。

　　老警探瞪了他一眼：

　　“你干嘛？”

　　“给我一根。”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施重山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很诚实地掏出一根替沈鸦九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