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人一把热武器，守着教堂的出口。

　　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施重山忙不迭地对空鸣枪示警，用喇叭喊话道：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举在我们看得到的地方，慢慢走出来！”

　　阴影们在出口处停留，徘徊不前。

　　老唐的声音犹如鬼魅，从教堂废墟的深处传来：

　　“两位警探，何必苦苦相逼，你们有你们的职责，我们也有我们要做的事儿——”

　　施重山用鸣枪作为对牧师的回应：

　　“屁话连篇！”

　　见谈判无望，牧师老唐也不再和沈鸦九与施重山多废话。

　　沈鸦九感觉周遭的空气忽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似女人的脂粉，妖艳招展。

　　“咚，咚，咚。”

　　一个庞然巨物顶破了教堂的废墟，投下的阴影将沈鸦九和施重山笼罩在内。

　　施重山抬头看着那个象牙白的巨人，香烟惊得从嘴里掉了下来：

　　“我艹，沈老弟，我不是在做梦吧？”

　　清醒的噩梦。

　　那是一个由人类的身体拼合而成的巨人。

　　善男信女们如蠕动的蛆虫一般攀附结合在一起，一个接一个地填满了缝隙。

　　沈鸦九眯起眼睛细看，三三两两拥抱在一起的男女们，竟然还在做着那种事。

　　「娼妇」所给的力量，和祂的名字一样，充斥着淫靡的堕落。

　　“泥马这样子也能叫做神？”

　　大胡子警探龇牙咧嘴地一颗颗往弹仓装弹。

　　沈鸦九举枪射击，一梭梭子弹打在巨人的肢体之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受击的女人们仰头发出快乐的声音，仿佛痛觉也被纳入快乐感知，变成她们享乐的来源。

　　巨人一巴掌拍向沈鸦九与施重山，两人向侧边跳开，在地上翻滚几圈。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

　　施重山暗骂一声，他就知道不应该逃体能训练的。

　　老警探扣动扳机，霰弹枪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枪口喷出的火光和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而那密集的弹丸如同一张爆炸之网，以惊人的速度向巨人飞去。

　　霰弹的扩散效果在近距离内造成了大面积的伤害，但男女声更大，叫声也更加放浪。

　　由四五位男女抱合而成的巨掌排山倒海似地向施重山拍来，他躲避不暇，被拍飞至几米开外。

　　巨人还想乘胜追击，沈鸦九单手换弹，手持双枪，双臂的肌肉压住后坐力，火舌从步枪口中喷涌而出，子弹倾泻在巨人的手掌之上。

　　哪怕那四五位男女已被子弹扫射得千疮百孔，烂成肉糜，叫声却似巨浪，一浪胜过一浪。

　　烂肉块纷纷从巨人的手掌上脱落，施重山手脚并用得向前爬了几步，勉强逃过攻击。

　　他忍不住大骂：

　　“他妈的，一群淫贼。”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手榴弹，幸好上次演练的时候还留着一枚这东西，拔出保险栓，用力向巨人掷了过去。

　　巨人的肚腹被炸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肠子内脏齐飞。

　　“呸呸呸！”施重山泛着恶心，扒开落在脸上的肠子。

　　沈鸦九躲在汽车的车门后，免于被血溅一身。

　　他立刻看了出来：

　　“这是在拖延时间，那牧师想逃走。”

　　他将步枪与弹匣丢给施重山，说：

　　“用这个，尽量拖住它。我去找那个秃子。”

　　大胡子警探没有多废话，接过枪，脱下外套，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来：

　　“来啊小兔崽子，和你爷爷的小家伙儿打个招呼。”

　　借着施重山的火力掩护，沈鸦九翻进了倒塌的教堂废墟之中。

　　老唐一定就躲在这里某个地方，他不会再犯上次被茵茨洛戈偷袭的错误了。

　　左手持枪，右手反握刀架在左手腕之下，沈鸦九冷静地沿着地上的脚印搜索。

　　所有的脚印都是朝着他来时的方向的，只有一个例外。

　　像一只机敏的猎犬，他追踪着老唐的踪迹。

　　清冷的月光从木梁藤蔓之间的缝隙中洒下，步枪开火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的一般，方圆几米的空间寂静得可怕，沈鸦九只听得见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他再次闻到了那种甜腻似脂粉香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鸦九觉得自己的身体某个部位起了变化。

　　他不是一个对刺激危险感到兴奋的变态，这样的身体变化，只有一个解释。

　　「娼妇」在玩弄他的大脑与身体。

　　“你无处可逃了。”

　　他低哑的声音在废墟之内回响。

　　一个角落传来窸窣的动静，沈鸦九机敏地转身，枪口对准黑暗。

　　“双手举在空中，走出来。”

　　老唐推了推金丝眼镜，缓缓地从阴影中现身。

　　他仅有的几缕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脑袋两旁，说：

　　“沈警官，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靠着什么蛊惑这么多男男女女的吗？”

　　他的话音刚落，一丝悸动在沈鸦九的心中出现。

　　看着沈鸦九的眼角微微发红，老唐得意地笑道：

　　“人生在世不过三件事，生、死、乐。一个‘乐’字，就能囊括一个人一生的长度。”

　　“你许诺了他们快乐。”沈鸦九不动声色地说。

　　就像涂雅一样，能够获得数倍被放大的快乐，像具被违禁品、酒精与原始本能填充的行尸走肉。

　　“当然！”老唐猥琐地笑着搓搓手，“你是个严肃的男人，我知道严肃的男人想要什么，似水的女人。”

　　“沈警官，来玩玩嘛~”

　　两位苗条女性从老唐的身后走出来，她们容貌秀丽，却透露着和涂雅类似的癫狂。

　　女人们抚首弄姿，抚上沈鸦九的身体。

　　迷乱的香气从她们的发丝间、锁骨间与腿间散发出来，似要从沈鸦九的每一个毛孔中钻进去，从里面勾些什么出来。

　　沈鸦九想要移动，内心里某种叫不出名字的原始本能却在阻止他，这种本能经过「蛊惑者」命格的放大，声音比远处的枪声还要更加清晰。

　　“你个大傻瓜，还不快上上上！”

　　古老的爬虫脑在对着他叫嚣，它对着沈鸦九说着些直白的污言秽语，比他曾亲手逮捕的强奸犯口中的脏话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鸦九自己的大脑在煽动他。

　　让他拥抱、亲吻、揉捏、啃咬、留下牙印，然后再狠狠地冲刺。

　　这种渴望，来得比他刚戒酒时，对酒精的渴望还要强烈。

　　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去推开两位女人，沈鸦九只能转移话题，来分散自己注意力。

　　“你们要「溶脔」命格去孵化的那个胚胎，究竟是什么？”

　　“没想到你现在还有意志力抵抗啊，普通男人早就缴械投降了，沈警官，你不会不喜欢女人吧？”

　　小个子男人猥琐地说笑。

　　“回答我。”

　　“一次无足轻重的实验而已。”老唐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

　　“无足轻重？两个无辜的人死了，你们还想谋害第三个第四个，这叫无足轻重？”

　　“你就是太严肃了，警官，所以才没有办法享受快乐，别担心，我知道怎么让你放松。”

　　老唐拍拍手，其中一位女人将手伸向沈鸦九压抑许久的烈火。

　　她柔软细腻的掌心覆盖上去的一刹那，热量隔着衣料彼此传递，沈鸦九再也忍受不了了。

　　喉结上下滚动，他从喉间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吼，伸手抓向女人。

　　老唐满意地看着他的杰作，诱惑正直高尚的人堕落，是他永远看不厌的把戏。

　　但沈鸦九却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用力地向一边摔去，女人尖叫着翻滚了几圈，浑身沾满泥土。

　　至于另一人。

　　“沈警官~”

　　她咬着下唇，用竭尽诱惑的表情叫着沈鸦九的名字。

　　空气中的甜腻越发香浓，「蛊惑者」赐福力量越发强大。

　　“上上上！”

　　原始的冲动像一头野兽，在体内横冲直撞。

　　“别吵！”

　　沈鸦九大喝一声，把那女人吓了一跳，但实际上，他并不是在对她说话，而是在对他自己。

　　“没用的，”老唐咯吱咯吱地笑起来，“我们是被原始的本能操控的动物，拥抱你的本性吧，沈鸦九，不要抗拒它。”

　　在他说话间，女人温顺地背过身去，双手扶在长椅椅背上，兔子洞在引诱爱丽丝的坠落。

　　感官被眼前迷乱的气息和景色所扰乱，沈鸦九几乎无法正常思考，在理智彻底屈服之前，他只有一件事要做。

　　本该朝向老唐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肚子上的伤口之中，淋漓破碎的伤口，经过马科利爪与沈鸦九匕首的洗礼，脆弱疼痛不堪。

　　剧痛如一道闪电，短暂地占据了他古老的爬虫脑。

　　沈鸦九一记手刀劈向女人的后颈，失去意识的女人颓然倒在地上。

　　变故来得非常突然，老唐上一秒还沉浸在他蛊惑人心的杰作之中。

　　“你——”

　　“砰!”

　　老唐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蟒蛇的子弹就擦破了他的脸颊。

　　火辣辣的伤口提醒他，沈鸦九本可以瞄准他的脑门。

　　一手捂着伤口，鲜血从掌心下汩汩而出，沈鸦九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向老唐。

　　“下一枪，可不会打偏了。”

　　他冷冷地说。

　　就像施重山说的那样，他是一个难以动摇的男人。

　　不会向权威屈服，不会向痛苦屈服，也不会向欲望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