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千蛇巨蟒
巨蟒盘踞而上,肥硕庞大的身躯挤压着教堂的前厅,将长椅与讲坛压成一片废墟。
消化液从蟒蛇的嘴角滴落,滴成一条直线,腐蚀性液体将地面侵蚀得“沙沙”作响。
这是非人者才会拥有的超自然能力。
沈鸦九单手点上一根烟,熟悉的苦味让周围不真实的一切拥有了真实感,他这才确定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茵茨洛戈高高在上,俯视着地面的沈鸦九,死鱼肚白色的橡胶皮套一样的脑袋褶皱堆叠,沈鸦九眯起眼睛,才辨别出那是个微笑。
“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多少人?”他问道。
“你是说履约者?呵呵,你们当警察的真是,临死了问题还这么多。”
“回答我。”
下半身随着千蛇巨蟒的扭动左右摇晃,茵茨洛戈摊开手:
“比你想象中的多得多,如果你想每一个都查出来,就去看看那些教会、秘密的结社、因为某种目的聚在一起的人,当然,前提是你还有命去查。”
茵茨洛戈的全黑色的眼瞳眯成一条缝,千蛇巨蟒忽然发难,比人类身躯还要更加巨大的头颅张开大嘴,只一口,足以将人整个吞没。
头顶的光线因巨蟒的遮蔽忽然暗淡下去,沈鸦九被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对此早有预备,巨蟒一有动作的瞬间,左手的左轮开枪,像对付之前那条黑蟒一样,沈鸦九把子弹打入了巨蟒的口中。
但他没想到,密密麻麻、首尾相衔的黑蛇们像是能够感应到子弹的方位一般,纠缠的身体松开,让出几块小缝隙,光线从缝隙中透出来,在地上形成光斑。
而柯尔特蟒蛇的子弹,就那么径直从缝隙之中穿了出去,打在天花板上,木屑落下。
左手对着巨蟒开枪的同时,右手撑在一旁的长椅之上,沈鸦九翻身一跃,与巨蟒落下的大口擦身而过。
落地翻滚换弹一气呵成,弹膛闭合,柯尔特蟒蛇旋转,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沈鸦九的手中。
他不假思索地举枪再射,这一次瞄准的是和千蛇巨蟒化为一体的茵茨洛戈。
“哎哟,沈警官学聪明了。”
蛇人戏谑地大笑,红色的舌头仿佛信子。
几条黑蛇攀附在他的身上,沿着他的身体游动,形成一扇贴身的盾牌。子弹打在了黑蛇的身上,发出“噗噗”的声音。
茵茨洛戈抛开身上的死蛇,恶毒地笑道:
“哈哈哈,沈警官,我有上千条蛇,而你呢?有多少发子弹?”
巨蟒扬首追来,所及之处被它臃肿的身体压成废墟,长椅在它的身下“嘎吱咯吱”被挤压成木片。
无论是被它咬中吞下,还是被它庞大的身躯甩飞或压扁,对沈鸦九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眼见两次射击都没能取得好效果,沈鸦九果断收枪就逃。
仁慈鸟教堂位于郊区一片宽阔的玉米田中,几百米外就是公路。但沈鸦九不能将巨蟒引到有人的地方去,他相信像茵茨洛戈这样的杀人魔,一定会杀掉所有潜在的目击者。
他现在尚且自身难保,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保护目击者。
打定了注意,沈鸦九矮身飞扑,肩膀撞开了教堂的大门。
明晃晃的金色阳光十分刺眼,正值午后,热气扑面而来,和刚才教堂内阴森诡异的气息相比,沈鸦九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巨蟒紧接着破门而出,它比一个成年男性还要粗壮的身躯盘踞在一起,直接挤破了教堂的大门。
木屑、灰尘、被挤破的碎片“簌簌”地从教堂门顶洒落,“呸呸!”,茵茨洛戈拍打着脸。
巨形蟒首在空中狐疑地左右张望,它紧跟着沈鸦九破门而出,但此刻却找不到那个男人的踪影。
茵茨洛戈紧绷的脸换上戏谑的笑容:
“沈警官,你在哪儿呐——”
“簌簌”,头顶又是一阵灰尘洒落,茵茨洛戈被迷了眼,视野收缩中,沈鸦九从门廊的横柱上一跃而下,正下方便是茵茨洛戈光滑无毛、错愕的脸。
这阴比——!
茵茨洛戈在心中大骂一句,看见警官手中的枪管,连忙召集群蛇爬上自己的身体作为活体护盾。
然而沈鸦九并没有开枪,吃过一次亏后,他改变了策略,右手握枪作势击发,吸引茵茨洛戈的注意。
当黑蛇覆盖了茵茨洛戈的身体形成保护之后,沈鸦九才会亮出他真正的意图。
沈鸦九轻盈地落在茵茨洛戈的正前方,巨蟒宽阔的头颅正好给他提供了可落脚的空间。
余光瞥见男人左手寒光一闪,茵茨洛戈蛇类的本能提醒他有危险,但此刻反应已经太晚了。
年轻警官的身体犹如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猛然上前一大步,刀尖从左手掌心中滑出。
他瞄准的黑蛇与黑蛇之间的空隙,尽管茵茨洛戈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薄利的刀身不比子弹,轻而易举地从蛇与蛇鳞片之间的缝隙穿了进去。
沈鸦九刺向茵茨洛戈的脖颈,情急之下,蛇人竟然将脖子侧弯了90度,冰冷的刀身几乎贴着茵茨洛戈同样冰冷的肌肤擦过。
横转手腕,刀锋从竖刺变为横砍,沈鸦九快速地松手反握,手臂青筋暴起,准备就这么横劈过去,将茵茨洛戈的脑颅砍下来。
他清晰地感觉到刀锋划开了茵茨洛戈橡胶皮质外皮,冷血动物的血也是猩红色的,刀尖没入蛇人的脖颈几毫米。
伤口太浅了。
但沈鸦九无法再多砍过去一丝一毫,仍凭他肌肉如何发力,刀尖却始终没在茵茨洛戈的脖颈浅层,纹丝不动。
和死神擦肩而过的茵茨洛戈,轻轻地推开沈鸦九的手,如果他反应再晚几秒,就算脑袋没搬家,颈动脉也被划出了个大口子。
劫后余生,蛇人却仍有余力哈哈大笑:
“沈警官,都说了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
沈鸦九的双腿没入蛇群之中,构成巨蟒额头的百蛇纷纷让开位置,因为自身重量的缘故,沈鸦九直接陷了进去,黑蛇一条接一条地缠住他的腿,让他动弹不得。
他的手臂和躯体也是同样如此,首尾相衔的黑蛇犹如一根根粗壮的锁链,锁住了他身体的行动。
茵茨洛戈从沈鸦九的手中夺下左轮,沈鸦九的手指握得很紧,蛇人不得不让自己的小蛇们用力将其分开。
手里玩味地耍弄着沈鸦九的左轮,茵茨洛戈的笑容充斥着一种塑胶玩偶的虚假,像是玩具店的橱窗里摆放的假人,试图伪装是人类,结果处处透露着不协调。
看着被群蛇束缚一动不能动的沈鸦九,茵茨洛戈笑着询问:
“沈警官,我该怎么处置你呢?是把你交给老唐他们,还是我自己处置呢?我可还没有尝过警察吃起来是怎么滋味。我听说,常年运动的生物肌肉因为较高的肌肉纤维密度,和较低的脂肪含量,口感会更加紧实有弹性。”
“你撒谎了。”
“啊?”
“你说你并没有参与朵儿的谋杀,但你撒谎了。死亡现场发现了你的群蛇,你也在。实际参与谋杀与布置死亡现场的人,都有谁?”
茵茨洛戈以为沈鸦九要说什么,没想到都这个情况了,他还面无表情,以一副大局在握的警察口吻对他加以审问。
蛇人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佩服。
“......你一个月几个钱啊?真是兢兢业业。这么努力破案,你看失踪后,有几个人会记得?”
“我的搭档会记得。”
“谁?”茵茨洛戈想了一会儿,“哦,你说你身边那个大胡子啊。那又如何?”
“他知道我此刻正在调查教堂,如果我失踪了,再加上这里一地的狼藉,我们正愁没有正当的理由调查教会。你刚好给了我们一个。”
茵茨洛戈面露凶光:
“那我就把他也杀掉。”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舒缓了下来,又变成了那个橱窗里堆满笑容的塑料玩偶:
“不过似乎用不着,老唐告诉过我,沈警官,你也好,你的搭档也好,你们都只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和教会背后的势力相比,就算死了十个你这样的小角色,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呢?......好了,我困了,今天我们到此为止吧。”
“咔嚓”。
茵茨洛戈将击锤扳到待发位置,举枪对准了沈鸦九的头,他嫌距离不够近,枪口往前靠了靠,抵上警官的额头。
他不喜欢沈鸦九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眼神。
茵茨洛戈喜欢看猎物垂死奔逃,喜欢他们临死前的惨叫和哀求。
在猎捕同类的时候,甚至还有人惨叫着,说会把自己的家人带给茵茨洛戈,求求他放过自己。
然而沈鸦九的眼神太过镇静了,镇静到仿佛他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个人。
茵茨洛戈分不清他是压根不在乎生命,死不死都无所谓,还是本性顽强。
但他不在乎,反正沈鸦九要死了,死人就只是一团肉。
蛇人扣下了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