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长虺成蛇02
蟒蛇的攻击来得迅猛,直取沈鸦九的面门,他开了几枪,最近的那发距离蟒蛇的眼睛只有几公分,均被蟒蛇坚硬的鳞片所弹开。
茵茨洛戈笑得诡异:
“放弃吧,那是「猎人」赐给我的大蟒,你们凡人制造的武器怎么可能伤得了它。”
猎人,七神之一的猎人?
疑问一闪而过,沈鸦九来不及思考。
眨眼间,蟒蛇的大口距离他不过数公分,近得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蟒蛇口腔内的粉色血肉,腥气扑面而来,臭得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既然躲不了,那就不躲了。
沈鸦九面不改色,手臂挡在脸前,蟒蛇的巨齿狠狠嵌进肉中,一仰头,撕下一片肉来。
袖筒被撕烂,青灰色的衬衫瞬间被鲜血染红。
但一切都在沈鸦九的预料之内,他没有慌神,一呼一吸镇定自若。
蟒蛇咽下他的皮肉,饥饿的野兽吐着信子,发动第二轮攻击。
强有力的脖颈闪电般地伸缩,人类的眼睛只能捕捉到残影,沈鸦九只有放手搏一搏。
护住要害,蟒蛇的大嘴将他的小臂一整个吞没。
大蟒故技重施,一仰头试图咬下一片肉来,但它忽然感到了疼痛,尾巴在地上横扫,扫倒几排长椅,满地狼藉。
沈鸦九握紧了匕首,被吞没的那只手将匕首紧紧地插在了蟒蛇的上颌之中。
当大蟒仰头的时候,他也随之被举起。
筋肉被拉扯导致的疼痛被肾上腺素所掩盖,“抓到你了。”
另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臂从蟒蛇大嘴张开的空隙中伸进来,柯尔特蟒蛇左轮上膛。
沈鸦九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疾驰而出,从大蟒的口腔上颚射入,斜上方45度击穿外皮飞出,弹头深深地嵌入天花板之上,仍有余热。
如果外表坚硬得无法击穿,从柔软的内部攻破总是一个好办法。
沈鸦九他老爸这么教导他,当时他教的主题是如何泡妞,不过沈鸦九从小就会举一反三。
手腕抖动,枪口接连变换了几个射击角度,给大蟒的脑袋连开了数个洞。
在大蟒的上下颌合上之前,沈鸦九松开匕首,坠落在地。
“扑——”
大蟒的身体应声倒地,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掀起灰尘。
“咳咳。”
沈鸦九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依靠着天母的雕像,摇摇晃晃地从圣坛废墟上站起来。
幸亏有天母雕像挡在头上,大蟒才没直接砸在他身上。
“谢了,大婶。”他面无表情地拍拍大理石基座,转枪换弹,枪口指向茵茨洛戈,说:
“你所谓的赐福好像也不过如此。”
茵茨洛戈怔住了,忽而转笑,巨大的黑色虹膜几乎将整个眼眶所占据:
“真是厉害,沈警官。其他人看见我的小蟒,早就吓得尿裤子了,你真有种。”
沈鸦九一边用受伤的手臂握枪,另一只手撕下外套的布条包扎伤口。
手臂被大蟒撕下了一层皮,鲜红色的肉裸露在外,触目惊心。
疼痛不过是皮肉发出的牢骚,他暗自告诉自己。
一边瞄准,一边谨慎地靠近,沈鸦九跨过大蟒的尸体,说:
“你们要朵儿身上的命格做什么?”
茵茨洛戈皮笑肉不笑:
“这个你得问仁慈鸟那群人,我只是被雇佣来当个保安,顺带帮他们偷点东西。其他一概不知。不过我想......”他耸耸肩,“除了供奉,还能是什么。”
“供奉?”
“不然你以为我的赐福是怎么来的?我们将命格作为奉品,献给他们,作为交换,他们降下赐福。”
“你说的‘他们’是指神?”
茵茨洛戈撇撇嘴,没有回答,但沈鸦九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不知道七神的信徒老施听到他日夜祭拜的神真的存在,会作何反应。
那个女人。
沈鸦九想起了涂雅,在她临死前,涂雅像是精神失常一般,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他还记得那番胡言乱语。
——“求求您,我没有.......我还能够履行契约,请您别遗弃我.......”
茵茨洛戈自称是履约者,假设他靠与神明缔结契约来获得超自然的能力,那涂雅又是个什么情况?
“关于前几天在汽车旅店自爆的那个女人,瘸子帮头头的女儿,你知道些什么?”
茵茨洛戈的头歪向和肩膀平行,装傻:
“谁?”
“她和你是同类人,履约者,是吗?你不可能不知道。”
“哦,她啊。”茵茨洛戈装作刚想起来,与此同时,沈鸦九正慢慢和他拉近距离。
蛇人说道:
“她是另一种命格了,不归猎人管。”说着,他的手悄悄地伸向身后。
“手举起来!”沈鸦九立刻喝道。
“好吧好吧,屁股痒都不让人扣一下,你们这些警察真是的。”
“她的死是怎么回事?”
“那人身上的命格是什么来着?嗯......「寻欢作乐」?反正不是这个,就是类似的,一听就是那些瘾君子嬉皮士才会有的命格。
命格的积累是有条件的,一旦她戒毒了,戒酒了,又或者不随随便便和男人上床了,命格就会发生变化。”
“说下去。”
“她靠寻欢作乐累积命格,以换取赐福,但我不知道她的赐福是什么。或许是更高级的快感?”
涂雅临死前,哀求自己满足她的欲望。
是因为她没有按照契约给她的契约神供上「寻欢作乐」,所以才受到了惩罚?
“沈警官,现在是我们的二人时间,你提其他人干嘛?反正就算那女人当天没死,照她那生活习惯,迟早要死于酒精中毒或者药物过量。”
等茵茨洛戈说完,沈鸦九已在距离他两三米的地方站定。
“说完了?”
“取决于沈警官你是否问完了。”
“你从停尸房带走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茵茨洛戈全黑色的眼眶眯成两条细长的直线:
“你想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带走的?”
出乎意料,茵茨洛戈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沈警官,你真是敏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呢,你的两个问题,碰巧有着同样一个解答。”
“你说什——”
地面突然动起来,沈鸦九没站稳,不得不扶住一旁的长椅,伴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那成千上万条群蛇,依依不舍地与彼此的配偶分开,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就像是无数个小鬼火在黑暗中跳跃。
蛇群仿佛是收到了召唤般,一条条首尾相衔,它们汇聚成一条条流动的蛇河,向着茵茨洛戈的身体缓缓汇聚。
随着蛇群的不断汇聚,它们开始缠绕、交织,像是麻花绳的一缕缕纤维,组成一个更加庞大的个体。
茵茨洛戈的身体伸向半空,身下是数千条扭动的黑蛇。
蛇人盘旋而上,周遭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冰冷阴森,数千条小蛇,汇聚成了一条庞然大物。
每一条黑蛇,就是巨蟒的鳞片,活着呼吸,诡异地蠕动。
「长虺成蛇」。
原来是这个意思。
茵茨洛戈的下半身与蛇群汇集,身处巨蟒的头颅正中央,他对沈鸦九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蟒腹鼓起两个人类大小的肿包,一节一节地向上运送,巨蟒张开大口,腥臭的味道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
暗黄色的唾液与消化液落了一地,粘稠的液体包裹住两个人形物体。
茵茨洛戈张开手:
“瞧,沈警官,你要的尸体在这里。”
朵儿的尸体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头正对着他。
一只眼眶内空空如也,剩下的那只眼眶中,融化了一半的眼球,直勾勾地与沈鸦九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