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姬
小姬有烦心事,所以她醉得很快。
这家“腊肠狗”酒吧是她经常来借酒消愁的地方,几杯龙舌兰下肚,很快烦恼就不再是烦恼了。
本来今天也一样。
小姬喝得有些醉了,脸颊飞上两片绯红,暴躁地拒绝了两位别有用心的搭讪者后,她决定回家。
就在她收拾手提包的时候,酒保上来搭话:
“诶,你今天接客吗?”
小姬瞪了他一眼,说:
“老娘今天休息。”
酒保瘪了瘪嘴,“真可惜,不然说不定能狠捞上一笔。”
金发的小姬看着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怎么了?”
酒吧里放着摇滚乐,音量有些大,酒保向她的方向俯身,说:
“有个一看就是低调的有钱佬的人在找人。听他的描述,我觉得跟你挺像的,就是……”
酒保用挑剔的眼神盯着小姬的一头金发。
“哎呀,但也没关系,给你找个黑色的假发就是了。”
“在找人?”小姬疑惑,“找谁?”
“一位让他尝过滋味后、念念不忘的女士咯。”酒保用打趣的口吻说,“他逢人就问,见没见过这位小姐。黑色的长直发,到胸部的位置。桃花眼,鹅蛋脸,薄唇,身高1.65左右,身材娇小,胸围目测是B。”
说着,酒保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我想,肯定是来找一夜情人旧情复燃来了。”
他爆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但是小姬没有笑,她完全酒醒了。
她一听就知道了。
是朵儿!
那个男人要找的是朵儿!
“你说的那人坐哪里?”
“你要去接客呀?”酒保捂着嘴调笑道,“等你榨到钱了,记得分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姬容貌姣好的面庞流露出的愤怒之色,让他忽然不敢再调侃下去。
咽了口唾沫,他指向酒吧另一边的角落。
昏暗的灯光下,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没有系扣,青灰色衬衣的领口随意地敞开,额前几缕碎发垂下,吐着烟圈,模样有些失神。
周围灯光明灭,他坐在阴影里独身一人。
即使只看得见他的侧脸,小姬也看得出那是个英俊的男人。
她明白了为什么酒保会用低调的有钱佬形容他。
低调是因为他浑身上下没有名牌。
但在这个充斥着瘾君子、酒蒙子和机车佬的躁动酒吧,他的身上却散发着格格不入的气质。
沉稳镇静,仿佛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这样的气质不属于“腊肠狗”,不属于下城区,甚至不属于整个沼泽镇。
小姬解开上衣的前两颗扣子,丰满雪白的胸脯呼之欲出,她换上一副职业性的迷人微笑。
“听说你在找我?”
她坐在年轻男人的身边,叠起双腿。
穿着透薄黑丝细长的双腿故意在男人身边伸直,若有若无地摩擦着他的裤腿。
看见她,年轻男人似乎有些惊诧,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很像,但并不是。”
他要找的果然就是朵儿。
小姬咬住下唇,食指绕住金色的蜷曲发尾,娇媚地眨了眨眼:
“因为我头发是金色的?我可以染回去。”
“不是这个原因……”
小姬打断他的话,抱住两只手,将胸部夹在中间,试图挤出更深的沟来,故作嗔怒地笑着说:
“那是什么?我哪点比不上你那个小芭蕾舞者,你觉得我没有她的柔韧性?”
听到这话,年轻男人的表情忽然变得平静了。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一本正经地说:
“我相信你的表现会更出色。”
小姬假装被这番话逗乐了,心中却在打鼓。
她刚才的那句话是个试探。
朵儿中学时练过几年的芭蕾,这件事没有多少人知道。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默认了他知道这件事。
朵儿已经失踪超过24小时了。
她没有回她们的公寓,没有接电话,没有去夜总会,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事。那个乖巧的朵儿,无论去哪里,都会提前给小姬打招呼。
小姬想报警,但小姬自知,对于她们这种身份的人而言,报警也是白搭。
沼泽镇就是这种地方,他们宁愿去寻找上城区一条走丢的狗,也不会对下城区失踪的应召女郎多看一眼。
在朵儿失联的时间节点,忽然出现一个寻找她的陌生男人,小姬觉得这一定不是巧合。
她打定主意,要想方设法从这个人口中问出朵儿的下落。
于是小姬试探着说:
“像你这么英俊的男人,竟然会独自在夜晚买醉,那个把你抛弃的女孩是谁?说出来,我能帮你教训她。”
她意味深长地岔开双腿,包臀短裙下的秘密风景若隐若现,勾起嘴角,风情万种地说:
“或者,我能帮你忘记她。”
没想到年轻男人目不斜视,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脸,半晌,才说:
“真是失礼,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沈鸦九。”
他向小姬伸出手。
小姬迟疑了一会儿,握住了那只有力的大手。
“我叫小姬。”她说。
“小姬。很好听的名字。”
小姬却有些懊恼,因为她看不透对面的人在想什么。
他和朵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决定转守为攻,对酒保招呼道:“来两杯龙舌兰。”
“砰”。
两杯冒着冷气的酒被放在两人的面前,小姬拿起她的那杯,浅饮了一口。
酒精可以驱散她心中的不安,也能够让那两抹让搭讪者心驰神往的红绯,重回她的脸颊。
然后她奇怪地发现名叫“沈鸦九”的男人却盯着剩下那杯酒,看得出神。
“你不喝酒?”她很疑惑。
一个不喝酒的人,来酒吧做什么。
面对小姬狐疑的目光,沈鸦九的嘴角抽了抽,端起酒杯来了个一口闷。
久违了三个月的酒精顺着喉咙流进身体里,似乎要在体内点燃一把火。
沈鸦九说不清自己是怀念还是痛恨这种感觉。
小姬是第一次见这个男人,但她熟悉沈鸦九脸上的表情,同样的表情曾在她的脸上出现过许多次。
“在戒酒?”
“嗯。”
“我猜猜,戒酒和破戒的原因,不会和你在找的那位小情人有关吧?”
沈鸦九沉默以对。
小姬有些着急,她不知道自己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对面的人像是深不可测的大海,而她是个读不懂天气浪潮的航海员。
“算了,跟个木头似的,问也白问。”
她开始盘算,如果美人计对这个男人没用的话,自己手上还剩什么招能够撬开他的嘴巴。
“你想和我上床?”
冷不丁地,沈鸦九忽然说道。
表情自然得就像问“请问图书馆怎么走”一样。
小姬愣了一秒,马上换上娇俏的微笑,没想到胜利来得这么容易。
“为什么不呢?你是个英俊孤独的男人,而我,是个美丽孤独的女人。我们能够让彼此不再孤独。”
沈鸦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应该多笑笑,小姬不合时宜地想,但这和她把沈鸦九当作是朵儿失踪的知情者对待并不冲突。
“但不在这里。”
小姬表示同意,“那去我……”
“去我下榻的酒店。”
沈鸦九的语气中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本想带他回公寓,在熟悉的地方她更有安全感。但现在不能让他起疑心,小姬暗自说道。
“那好吧。”
“我去买单。”
沈鸦九颇有绅士风度地站起身,小姬紧随其后。
她悄悄地把手伸进手提包的最底层,摸了摸防身用的电击枪。
假装和他亲热,趁其不备,打晕他,把他绑起来,然后审问他和朵儿的关系,对女孩的失踪了解多少。
沈鸦九开的车是一辆深红色的轿车,看得出来上了些年头。
小姬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竭力掩饰她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沈鸦九的目的地在哪里,但看方向,似乎是在往上城区的方向开。
途径一片建筑空地的时候,方向盘向左一打,沈鸦九将车停在了空地边缘。
“停在这里做什么?”
小姬奇怪地问,声音有些发抖。
沈鸦九摇下车窗,单手点燃一根烟,说:
“别害怕,有些问题想问你。”
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小姬感到自己的肠子仿佛在肚子里打结了。
她不该来的,她不是做这种事的料子。
“什、什么问题?”
小姬一边拖延时间,手一边伸进提包里摸索,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把电击枪。
“你在找这个?”
像变魔术戏法一般,沈鸦九不知从哪里摸出她保命的电击枪来。
“我怕你冷不丁给我来上一下,保险起见,先收走了。”
小姬美丽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是他搀扶自己上车的时候!她竟然一点察觉也没有。
小姬想要打开车门逃跑,车门刚刚打开,一只男人粗糙厚实的手却从后方伸了过来,强行将门拉上。
“啊——!”她不自禁尖叫。
一个小山一般宽阔的身影从后座坐了起来,小姬之前竟然完全没有看到后面躺了个人!
“睡醒了?”沈鸦九看了眼后视镜,和施重山打了个招呼。
“我就补个觉,你给我干哪儿来了?”施重山怨气重重,看了一眼害怕的小姬,“这谁?”
“知情人。”
沈鸦九将烟灰掸在车外。
“什么知情人,你在说什么?”小姬在沈鸦九和满脸凶相的大胡子之间来回看。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镇警局,沈鸦九。后座上那位,是施重山警探。”
“你们是警察!你骗了我?”
小姬瞪大了眼睛。
“什么骗不骗的?”施重山一脸状况外。
他被车辆停下的颠簸吵醒,一睁眼就看见副驾驶上的人想要逃走,出于多年押送嫌疑犯的本能,他不假思索地伸手关上门,才发现对方是个小姑娘。
沈鸦九没有给他解释,只是说:
“这位是小姬小姐,认识那个女孩。”
此刻小姬的心中满是慌乱,她以为沈鸦九和施重山是来调查她们的,毕竟她们的工作不仅仅只有在夜总会跳舞这么简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路过而已,你抓错了人。快放我走!”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谁?我不认识她!我只是今晚感到寂寞,所以才想要勾搭你……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你知道。”
沈鸦九侧过脸,直直地看着小姬,墨黑色的眼瞳波澜不惊。
被他猎人一般的视线锁定,小姬没了底气,“我真的……”
“我从未说过那女孩跳芭蕾舞。”
小姬张大嘴巴,“你说什么?”
沈鸦九冷静地为她重复了一遍,接着说道:
“但你却用‘小芭蕾舞者’称呼她,说明你很清楚我说的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