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肉烟花
老唐缓缓地举起双手,嘴唇嗫嚅了几下,说道:
“你不知道你在和谁作对,你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沈鸦九举着枪一步一步向他缓缓靠近: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
“不。我不能说,那个名字......”
忽然老唐的脸色变得惊恐异常,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瞬间变得苍白无血色。
沈鸦九曾在涂雅的脸上,看见过同样的神情,就在那女人自爆之前。
果然,一缕半透明状的青烟从老唐的身上飘了出来,小个子牧师慌张地试图抓住青烟,将它塞回自己的身体中去。
他的声音和涂雅一样绝望:
“求求您,别抛弃我,我还可以——”
这一次沈鸦九看得更加清楚了,飘走的半透明状幽灵,的确长着一张女人的脸。
他猜想那是否就是「娼妇」?
爆炸是从老唐的胸膛开始的,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沈鸦九看见他的肋骨向外凸出,胸膛突然膨胀至平常的两倍大。
他赶忙寻找掩体,躲在一张半破裂的长椅后。
鲜血、肉块组织与内脏,从天洒落,形成一场惊悚的人肉雨,给本就阴森的教堂废墟涂抹上更加血腥惊悚的色彩。
人体组织炸开的闷响声紧接着,在沈鸦九的身后响起。
那两个女人也紧随着牧师老唐的脚步爆炸了。
半透明的幽灵在空中停留了几秒,似在确认教徒们的死亡,当混杂着脾脏碎片的血浆淋漓落地的时候,青烟才彻底消失不见。
从不远处传来的小姬的尖叫声判断,施重山那里一定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沈鸦九踩在血池之中走出教堂,外面犹如人间炼狱,人体组织挂在施重山的车前盖上、树枝上、碎石上。
不知是谁的脑袋落在了数十米开外的玉米田里的稻草人上,正插进木桩子里,从下颌处贯穿,从头顶穿出来,惊起几只偷吃玉米的乌鸦。
金发女郎晕了过去,沈鸦九将她抱至车的后座上,为她盖上外衣。
除了受到了不少的惊吓,手臂和膝盖上有不少擦伤之外,小姬并没有受伤。
确认好金发女郎的情况后,沈鸦九用衣物简单粗暴地替自己包扎止血,转头询问正在呼叫调度的施重山:
“你受伤了没?”
大胡子一只脚跨在车里,抽空对沈鸦九摇摇头,接着转头对着车中的对讲机一脸为难地说:
“不,一辆救护车就可以,这里除了我们三人以外没有活人。对了,记得通知鉴证科的人,让他们多带上几把铲子......嗯?装尸袋?”
他看了看惨不忍睹的现场,肉块和内脏飞得到处都是,想了想,告诉调度:
“我觉得大型的吸尘器或许更好。什么?不,我没有在开玩笑......算了,他们到了就知道了。”
挂断了通讯,施重山深叹一口气,他从业三十余年了,还没见过这么惨烈的现场。
“来一根?”
“来一根。”
两个警探默默地靠在被鲜血涂满外壳的老轿车上,点上一根烟,在夜风里相对无言。
两人的鞋底都沾上了血土,鞋底的花纹凹槽里嵌着肉片,施重山一手扶着车前盖,用沈鸦九的匕首剔着凹槽,幸而口腔里弥漫着烟草的苦涩,否则他能被弥漫至一公里开外的血腥味,熏晕了过去。
施重山复盘着整起案子:
“让我缕缕,一开始,教会的人为向「娼妇」供奉命格,杀死了朵儿和那个男人。”
沈鸦九补充道:
“别忘了那个蛇人,虽然不清楚茵茨洛戈在里面具体扮演了什么角色,但他绝对有份。”
施重山继续说:
“但是他们发现并没有取得想要的效果,雕像里的诡婴长得畸形,活不了多久就死了。这时才发现,杀错了人,真正拥有「溶脔」命格的是小姬。”
“然后我们就到现在这个地步了。眼见船要沉了,「娼妇」选择抛弃全体船员。”
“哼,死有余辜。”
虽然施重山厌恶仁慈鸟教会浪荡不知检点的淫靡,也同情无辜丧命的两位死者,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死法对他们来说,太过残忍了一些。
“艹他妈的,什么世道。沈老弟,你莫不是什么瘟神吧?”
“什么?”
“自从你来了,什么狗屁破烂事儿都遇上了,自爆的女人,诡异的双尸,现在还有这个?惨烈得不用特效都可以直接拉去拍战争片了。”
“你怪我,我怪这个地方。”
以前在中心城的时候,沈鸦九哪里遇见过这样的怪事。
他觉得是沼泽镇这个地方,连带着方圆几千公里的湿地、沼泽、无人区,整个地方像是一头早已经死去的鲸鱼尸体,发烂发臭,被海浪冲上了岸。
施重山不知可否地“哼”了一声,吐出一口烟:
“现在我不得不信了,所谓的「命格」这东西,还有神。”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上胸前的七神雕像。
那是一个实心的同心圆,上面插着长短不一的七把宝剑,远看似太阳,寓意着被七神照看的应许之地。
或许是还没有从眼前的残肢血海中缓过来,得知一直信仰着的神明其实真实存在,施重山却没有想象中兴奋或欣喜的感觉。
“沈老弟,你说,有多少人知道「命格」的事?”
“你知道历史上曾有多少结社吗?公开的和暗处的秘社。”
施重山摇摇头:
“你不会是想说......?”
“说不定,每一个秘社都侍奉着不同的神,影响着历史的走向。只有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被蒙在鼓里。”
“历史?说远啦。”施重山挠挠络腮胡,从里面抠出一条肠组织来:
“我们怎么解释这一切?”
“说重要的信息就好。”
沈鸦九摊开手掌,一枚染血的芯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中。
那是他在小姬的公寓里架设的摄像机,拍到了教会的人闯入小姬的公寓并试图绑架她的身影。他在老唐四分五裂的西装碎片里捡到的。
“我们推理出教会即将第二次犯案,守在被害人家中,遭遇绑匪,被打晕劫走,醒后试图逃走,然后就BOOM!给我们表演了场烟花秀。”
好个烟花秀,在地狱的跨年晚会上放给魔鬼看的吧。
“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
“行吧。”
施重山幽怨地叹息,他已经可以预见如果全盘托出会发生什么。
星期四:自爆怎么回事?
施重山:「娼妇」干的。
星期四:「娼妇」?什么东西?
施重山:据说是旧神。
星期四:神?你疯了?
施重山:我说的是实话。
星期西:有证据证明你的主张吗?
施重山:有啊,整个教会不都是人证?
星期四:他们在哪里?
施重山:自爆死了。
星期四:自爆怎么回事?
施重山:「娼妇」干的。
.......
没完没了了。
施重山知道这种诡异的案子最后会怎么收尾。
要么找个糊弄小孩的理由,虽然没人相信,但表面上过得去,然后打进“已结案”的档案柜里,谁也不会再提起,装作压根儿没发生一样。
要么,干脆装也不装,所有的证据档案压在标有“悬案”柜子的最底层,像一个讳莫如深的秘密,禁止任何人的接触。
这样的案子,在沼泽镇十年里能有一沓。
要不怎么说这个鬼地方,是警探的坟墓。
除了他这样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被调遣到这里的,都是职业生涯被判了死刑的忤逆者。沈鸦九似乎还没提过,究竟是为什么才从大城市被调到这里来。
施重山估摸着改天找个时间回去翻翻,在知道了「命格」的存在后,看那些诡异的案子说不定会有些新想法。
沈鸦九忽然开口道:
“老施,你在镇警局待的时间长。你觉得星期四是不是.....?”
“臭小子,你得叫‘星期四局长’。”
施重山想起那个古板迂腐的小老头儿,不知脱离了外勤工作多少年,走起路来像只摇摆企鹅,他摇摇头:
“我不觉得他也知情。我在他手下工作了三十余年,你就当作是一个老警探的直觉吧。”
沈鸦九耸耸肩,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对了,老施。你也想加入吗?”
施重山心不在焉地回复:
“加入啥?”
沈鸦九将夏川澪留下的名片递给施重山。
“成为「履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