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长虺成蛇
教堂的大门被大锁锁住,沈鸦九围着教堂转了几圈,找了扇没有关紧的窗户翻了进去。
里面没有人,老唐跟在他们的车辆后面去警局的时候,让所有的教徒都离开了。
不管仁慈鸟教会背后的资助者是谁,显然都非常重视这个教会的发展,因为新教堂的面积是之前被飓风摧毁的老教堂的数倍。
他压低脚步声,来到牧师老唐的办公室门前,转动门把手,被反锁住了。
是老式的插销锁,要打开并不难。
一分钟后,“啪嗒”一声,门应声打开。
沈鸦九戴上手套,整间办公室并不大,墙上挂着天母的画像,小雕像随处可见,弥漫着蜡烛和香薰的气息。
他在房间的中央站定,他要找的不是什么文件,而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沈鸦九开始冥想,不出意外的,他来到了那个弥漫着灰白色浓雾的神神秘空间。
上一次他是被强行拉进来的,水面的倒影将或许是这里的真相的画面展现给他。
但沈鸦九还需要更多。
浓雾里安安静静,没有蛇群,也没有肢体畸长的瘦长巨人。
他找到一处水面,蹲下,注视着自己的倒影。
“你想让我看到什么?”
水面的涟漪开始扩散,沈鸦九看到自己倒映在水面中的脸随着涟漪慢慢消失,周围还亮着,水面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我不明白。”
沈鸦九皱起眉头,无论他怎么看过去,水面都是一片漆黑。
忽然他发现了不对劲。
那不是纯粹的全黑,在黑色色斑与黑色色斑之间,还存在着某种颜色更加明亮的线条。
随着涟漪的扩散,沈鸦九忽然明白过来,那些是黑色的鳞片!
倒影给他展示了一条巨蟒。
他猛地从冥想中清醒过来,腥臭在房间内蔓延。
一条比他的大腿还要粗的黑蟒,不知何时潜伏在他脚下,悄无声息地缩小包围圈。
沈鸦九蹬地跃起,双手抓住横梁,身体摆荡,从蟒蛇与房门之间的缝隙中跃了出去。
幸亏沈鸦九清醒得及时,如果再晚一点,他就会被蟒蛇强有力的身躯缠绕绞杀!
蟒蛇在他的身后紧追不舍,沙包大的蛇头吐着信子,金黄色的三角眼凶狠异常。
沈鸦九第一时间想到了不翼而飞的那两具尸体。
解剖台上发现了少许蛇类的唾液和消化液。
是这条蛇吞下了朵儿和男性死者,然后将他们带走了吗?
不知为何,在沈鸦九的想象中,那条蟒应该更大一些。
“砰!砰!”
柯尔特蟒蛇左轮的枪口火光乍现,没想到蟒蛇虽然身体庞大,但是动作异常灵活。
在地上S形扭曲的身体竟然全数躲过了沈鸦九的攻击。
他跑进前厅,一排排长椅犹如一座座安静的墓碑。
蟒蛇爬上柱子,绕到了天花板上,蟒首张开血盆大口,积蓄了力量的身子,像弹簧一样以飞快的速度咬向沈鸦九。
他本可以躲开的,但忽然脚下一滑,蟒蛇的巨嘴正咬住沈鸦九的左肩。
向后弯曲的牙齿牢牢地嵌进沈鸦九的肉里,这是蟒蛇捕食的惯用伎俩,先用牙齿死死固定住猎物,再用身体勒紧让猎物窒息。
眼见黑蟒剩余的部分已脱离天花板的横梁,向自己卷来,沈鸦九忍住疼痛,枪口抵在蟒下颌,扣动扳机。
“嘶嘶——”
蟒蛇吃痛,松开了沈鸦九,昂起头颅在空中胡乱舞动。
子弹发射的炙热感也灼烧着沈鸦九的伤口,空气中穿出一股肉被烤焦的味道。
沈鸦九这才有空看清是什么绊倒了他。
不出意外,地面被交尾的群蛇所淹没。
放眼望去,教堂之内,四处盘踞着黑蛇。
整座教堂像是眨眼间就换了个地方,从一个神圣宁静的庇护地,变成了群蛇乱舞交淫的噩梦。
蟒蛇将尾巴缠绕在横梁之上,拉起身体,虎视眈眈地打量着沈鸦九。
“你不该进来的。”
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传来。
沈鸦九看向说话的方向,是那天晚上的那个蛇人。
蛇人象牙色的长脖子顶端,像是粘上去了一个光溜无毛的橡胶面具,虹膜巨大漆黑,占了眼眶的四分之三。
他正对沈鸦九诡异地笑着,嘴角咧到耳朵,和没有表情的其他五官摆放在一起,丝毫不协调。
以沈鸦九的审美,蛇人这一种族长得绝对算不上美,而这个蛇人无疑是他们中最诡异的一员。
他死白色的额头上还留着伤疤,是子弹擦过的地方。
沈鸦九握紧了手中的左轮,指向对方:
“你们是谁?”
“供奉者,履约者,赐福者,你想怎样称呼我们都可以。”
向谁供奉,向谁履约,谁降下了赐福?
沈鸦九觉得自己知道答案。
娼妇。
“你和教会的人是一伙儿的吗?双尸案是不是你们做的?为什么要把朵儿的尸体摆放成那个样子?”
蛇人瘪着嘴巴,说:
“你的问题太多了,警官。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沈鸦九。”
“茵茨洛戈。在我们的语言里,是‘幸运者’的意思。”
沈鸦九冷笑了一声:
“你的好运今天怕是到头了。”
“恕难苟同,沈警官。”茵茨洛戈的脖子向一侧弯折了90度,“我觉得我的好运才刚开始呢。”
茵茨洛戈咧开的嘴吹了声口哨,盘踞在横梁上的蟒蛇应声而动。
沈鸦九开了几枪,两枪被蟒蛇扭掉,一枪命中了它的身体。
大威力的.357马格南子弹,杀伤力远大于一般手枪的9mm子弹,能够击穿铁皮,但竟然没有能够击穿蟒蛇的鳞片。
这东西,根本不是自然界中的生物。
看着沈鸦九慌忙躲闪的模样,茵茨洛戈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刺耳。
“喜欢我的宠物吗,沈警官?「长虺成蛇」,这就是我的命格,你知道我得吃掉多少同类,才能得到这个赐福?”
沈鸦九一个凌空鱼跃,跃向两排开外的长椅,刚刚落地翻滚,黑蟒肥硕的身躯就将原来那个位置的木椅压成个粉碎。
“原来你就是‘月光杀手’。”
“正是在下。”
茵茨洛戈模仿人类鞠了个躬,上半身几乎贴到下半身。
那是在沈鸦九被调到沼泽镇之前的事。
他在报纸上看到过,沼泽镇的蛇人接连失踪,随后内脏被掏空的尸体在湿地旁被发现。
因为凶手在夜晚作案,媒体送了他“月光连环杀手”这个名称。
在中心城,他的同事们对凶手掏出死者内脏一事议论纷纷,没想到竟然是被茵茨洛戈吃掉了。
「长虺成蛇」,使小蛇长为大蛇。茵茨洛戈吃掉了他的同类,长成了大蟒。
黑蟒咬中了柯尔特的枪管,沈鸦九被连带着举起来,甩向几米开外。
他拨开倒在身上的木头,气喘吁吁地站起来,对茵茨洛戈说:
“你说的命格,到底是什么?”
“命格就是命格啊,你的生活轨迹、经历背景的总和,你让我怎么给你解释。我们人人身上都有命格,沈警官,你知道你的会是什么吗?”
“什么?”
茵茨洛戈扭曲一笑:
“「自寻死路」。”
黑蟒的血盆大口顷刻间近在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