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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圣娼一体

  眼前的视野有些发白。

  沈鸦九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老式的白炽灯一摇一晃。

  他撑起身体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床上套着粉红色的床上用品,床边的柜子上摆满了街边售卖的廉价可爱娃娃,墙上的樱花壁纸有些斑驳。

  这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

  “唔——”

  身体一动,腹部便传来一阵疼痛,沈鸦九这才发现自己没有穿上衣,腰间染血的绷带被拆掉了,伤口似乎已被处理好,有人替他换上了新的干净的绷带。

  “吱呀——”

  小姬推开门走进来,她穿着一条丝绸睡袍,光滑的大腿裸露在外。

  她染成金色的头发疏于打理,黯淡无光,碎发结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颊与脖颈上,看样子刚洗完澡。

  比起沈鸦九上一次见到她,小姬的状态差了很多,脸色苍白,几日不见瘦了许多。

  她就像是一个被抛进水塘,然后捞起来的精致洋娃娃,眼神空洞,浑身湿漉漉的。

  “你醒了?”

  小姬点上一根烟,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恰好出去……买东西,在路边发现了你的车。你在驾驶座上不省人事,我就把你的车开回来了。”

  她一旁的桌上摆放着几支还没有开封的针筒,和一些不明的白色粉末。

  沈鸦九瞬间明白了,她说的买东西,是买些什么。

  朵儿的死,对她的打击显然比自己想象中更大。

  “这个,”他摸了摸绷带,“也是你帮我换的?”

  小姬惨白的脸点了点,说:

  “很意外吧?别看我做这种职业,以前我可是接受过正规的护理训练的,就差那么一点,我就可以通过考试。就差那么一点……”

  说着,她的脸转到一旁,光线斑驳,她的脸色惨淡如霜,神色有些茫然。

  离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差那么一点,她本有机会逃脱这个泥沼的。

  结满破碎感的眼睛眨了眨,她对沈鸦九说道:

  “施重山警官之前给我留了名片,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他不久就来接你。”

  “谢谢,你的手法很专业。”

  小姬惨然一笑,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谁能想到一个脱衣舞女也能做护士呢?”

  缝合的地方仍然有些疼,不仅是腹部的伤口,在与茵茨洛戈的战斗中受的伤,小姬也全数处理好了。

  捂着伤口站起来,沈鸦九穿上衬衣,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眼下也没有可以替换的衣服,只有将就了。

  他转过身的时候,小姬解开腰带,红色的丝绸睡袍刚刚落地。

  金发女郎赤着身站在他面前,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

  她的肌肤原本白皙无暇,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有的颜色浅一些,有的还是紫黑色,看上去非常新。

  这样的小姬,看上去更像是在暴风雨中被遗弃在泥泞地中的洋娃娃了。

  “你这是……?”沈鸦九系扣子的手楞在空中。

  小姬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一般,神情恍惚地向他走来。

  她的肌肤因穿窗而来的夜风而颤抖。

  “你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吧?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来,抱抱我。”

  小姬温热的身体贴上沈鸦九结实的胸膛,他的衬衫只扣了一半,腹部的绷带与金发女郎柔软的小腹相贴。

  即使隔了几层绷带,绷带下的伤口也能感受到女郎的颤抖。

  “你刚才给自己注射了多少剂量?”沈鸦九一动不动,低头柔声问道。

  对他的询问置若罔闻,小姬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里,拿起沈鸦九的双手,环抱在脊背。

  即使背上遍布伤痕,她的皮肤依然十分光滑。

  沈鸦九可以闻到她湿润的发丝间薰衣草的香波味道。

  “抱抱我。”

  她低声说,将头埋在沈鸦九的胸膛上,用微不可闻的音量吐着热气。

  “你现在脑袋不清醒。”

  沈鸦九松开手,轻轻地推开她。

  没想到小姬更加用力了,她踮起脚尖用手圈住沈鸦九的脖颈,将年轻的警探拉向自己。

  灵活的双手如蛇般在他颈后游走,似有若无的触感如道道小闪电。

  她的声音更低了,眼根微湿,眼神迷茫,用几乎是乞求的声音说:

  “求求你了,抱抱我吧。朵儿不在了,我好寂寞……你也很寂寞,不是吗?像我之前说的,我们可以让彼此不再寂寞。”

  小姬的手抚上沈鸦九的脸,一路向下游走,沿着他锁骨的形状起伏,滑过胸膛,在她进一步往下之前,沈鸦九紧握住她的手。

  “你不想要我,你只是痛苦。”

  沈鸦九柔声说道,声音中却带着坚决,他轻轻地推开了小姬。

  没想到自己的主动献身会遭到拒绝,小姬茫然无措地睁大眼睛,泫然欲泣:

  “你……是不是嫌弃我脏?嫌弃我被那么多男人碰过?”

  沈鸦九摇摇头:

  “我只是在告诉你,你是个坚强的女人,不要向痛苦屈服。”

  小姬似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痛苦……?”

  “痛苦。当它太过强烈的时候,人们会用其他方式发泄出来。有人用酒精,有人选择违禁品,还有人,会像你现在这样。”

  沈鸦九按住小姬的肩膀,让她坐在床上,然后捡起地上的睡袍为她披上。

  小姬茫然地坐了许久,过了一会儿,才像终于缓过神来一样,掩面哭泣。

  “对不起,我没想……我不是那种人……我也不知……”

  穿好衣服,在小姬之前的椅子上坐下,沈鸦九说:

  “我知道。你身上的伤痕,谁弄的?”

  小姬拉过睡袍,遮住那些淤青,小声说道:

  “客人。朵儿死了,夜总会失去了摇钱树,尚柴,就是金牙,强迫我们接客,几乎来者不拒。”

  她的声音像是来自天边:

  “那是个刚把家底赔光了的赌客,用最后抵押的钱找上我……第二天,他就跳楼了。”

  “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吗?”

  “拒绝?金牙手里有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份证件,就算离开了‘红蚊’夜总会,没有证件,我们这种人,去哪里都是一个结局。”

  “朵儿也是一样?”

  “嗯。尤其是朵儿,你也知道,她曾练过舞,许多人被她在夜总会跳舞的样子吸引,所以才会点她……”

  说着说着,小姬的声音忽然有力起来:

  “朵儿那么年轻,那么纯洁,跳起舞来那么好看,”她捂住脸,“但男人就喜欢她这种人,他们既希望她是圣女,又希望她是荡妇,既充满神圣的魅力,又可以随意踩在脚下轻蔑。”

  说完,小姬摇了摇头:

  “不,不仅是男人,女人也一样,圣娼总是一体,不过是硬币的两面而已。”

  “……”

  点烟的手停住了,打火机中的火焰呲呲作响。

  小姬的话不经意间点醒了沈鸦九。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不仅是男人,女人也——”

  “不是这个,后半句。”

  “圣娼总是一体,不是吗?越是圣洁不惹尘埃的人,人类越会竭尽所能地想象那人在床上淫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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