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别生气了,你消消气。”
琉光不停地拍着飞羽的后背,她担心正在气头上的飞羽一怒之下将吴天杀掉。在山中修炼的岁月悠长又无趣,好不容易发现点儿乐子,她可不想就这样被飞羽给抹杀掉,而且自动吴天来了之后,冬日里他也不需要为湿地中的同族们觅食了。
“我去会会那人族”
说着,飞羽就要腾空而起,琉光连忙拉住飞羽的衣角阻止她起飞:
“诶,姐姐!别杀他!”
“哼!一个人族,杀了也就杀了!”
琉光一听眼睛微眯笑着说:“那我随你同去”
“你呀你!就这么怕我杀了他?”
“嘻嘻”
冰面之下,吴天的铁叉上再次叉满了鱼,腰间还捆着两只蟹,爬出冰面的他感觉天似乎变暗了些,他疑惑的说道:“天怎么这么快就黑了?”
他以为是云层遮住了太阳,扭头一看,差点儿吓丢了魂,两只巨大的白鹤就悬停在他身后三丈高处,他下意识的迅速摸向腰间短剑。
“别白费力气了!小猎户!我姐姐若是想杀你,你早死十次百次了!”
琉光转头看着飞羽,发现后者已然妖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心虚的也跟着妖化,走到吴天身前摸了一把吴天的手臂,然后抽出吴天的短剑把玩道:“年纪不大,身板倒挺壮实”
接着他绕过吴天看了看竹篓之中,满意的说道:“不错,又是满满一竹篓”
“人族,我且问你,你与那豪火王有何干系,你身上为何有他的气息,而且如此浓烈!”
面对两只随时能夺走自己性命还能化作半人半兽口吐人言的蛮兽,吴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无数次想过会被发现,可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更没想到厉害无比的白鹤竟然有两只。按照吴天的推算,入冬以来数月时间白鹤都未曾现身,冬日来此是无比安全,可他算不到的是,弱者对强者的揣测素来如此,强者一念之间就能打乱弱者经年累月的推测。如今,已入死局,再怎么挣扎也毫无意义,只能顺着两只蛮兽的意来。
“我不知道您说的豪火王是谁”
“就是那头暗红色的.......”
“哦!您是说那头暗红色的尖刺大野猪?“
吴天反应迅速,豪火王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和白鹤们同为蛮兽,当飞羽说道暗红色时,他瞬间就联想到了当初见到的那头大野猪。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般回答,飞羽险些没憋住嘴边的笑容,琉光则是捧着肚子在吴天身旁笑得花枝乱颤说:“你刚刚说豪火王是什么?”
吴天挠了挠头虽然不解琉光为何要再问一遍,但还是认真的说道:
“是一头浑身长着暗红色尖刺的大野猪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你看!我就说他有趣吧!”
飞羽此刻也想笑,但她仍旧强装冷酷道:“你还没回答我,你和那头野猪有什么干系?”
察觉到飞羽身上凛冽的肃杀之气似乎消了很多,吴天心思电转:“她们与那野猪似乎关系不浅,可这关系是好是坏呢?”
吴天想不明白,思来想去也只有先顺着两女的问题回答观察两女的反应搞清楚她们的真实目的然后顺着她们这一条路可走。
于是吴天将遇到豪火王那天的场景和整个经过完完整整一丝不落的说了一遍,听到吴天挖陷阱坑了豪火王的崽子气的豪火王发怒吐出火球时,两女不约而同的笑了,一个豪放一个内敛。也正是这件事让飞羽收起了杀心,但吴天却不知道,他还在揣测二女的心思:
“看来她们与那野猪的关系并不好。”
“干得好,小猎户!”
琉光猛地拍了吴天肩膀一下,吓得吴天以为两女现在就要动手杀他,下意识伸手摸剑才想起来剑在琉光手中,只能顺势装作挠肚子。这般举动当然瞒不过飞羽的眼睛,那让吴天窒息的肃杀之气再次出现压迫着他,琉光暗道不妙,飞羽再次恢复了冷酷:
“你似乎对我们怀有敌意?”
吴天咽下一口口水他想过撒谎否认,可看着飞羽的眼睛,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撒谎:
“是”
飞羽难得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何故?”
再次回想起那一晚和过世亲人们的音容笑貌,吴天有些哽咽:“半年前,我父亲、大伯、大娘、三伯都被兽潮夺走了”
“如今家中还剩几口人?”
“四口,我和我母亲还有我两个弟弟”
“难怪你这般年幼就进来冒险,倒是难为你了。不过你们这些猎户以猎兽谋生,死在野兽手上也是应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飞羽的最后一句话,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吴天不懂却能意会个大概,不等吴天思考个明白,飞羽又道:“你是人族的一员,而我是兽族的一员,人族和兽族素来不两立,更何况你还是个该死的猎人,入侵了我的领地,我当下将你格杀,也是应当!你说对吗?”
飞羽此言可谓是杀机尽显,一旁的琉光也神色复杂,让二女没料到的是吴天竟挺直身板十分坦荡的说:
“对”
“好,那你就安心赴死吧!”
飞羽抬手间,吴天纵有千斤巨力也无法动弹半分,只见飞羽轻描淡写的挥出一道白色光刃斩来,罡风吹痛吴天的脸,他没有再挣扎,绝对的实力面前,死亡是注定的,他闭上眼想道:“看来今日注定回不去了,希望他们别再来山中寻我.......”
“嘭“
一只雪白的鹤翅挡住光刃将吴天护在身后,紧闭双眼的吴天没有等到死亡,睁开眼看向那洁白胜雪闪耀着希望光芒的羽翼,此情此景,他已在心中默默记下。
“琉光!为什么拦我?”
“飞羽!冤有头债有主,该死的不是他!至少对我们来说他不该死!你闭关的这些日子里,他不仅没有伤害这湿地中的同族,反而在冰天雪地时凿开冰层下水给他们抓鱼吃,还与他们一同玩耍,你今日若真就这般杀了他,岂不是不明不白的成了恩将仇报之徒?”
飞羽愕然,他不相信眼前这个真有人族还是个猎人会如此行事,刚想开口质问吴天,一只黑色鸟从吴天身旁的冰洞中飞射而出,那黑鸟看到两女,激动又胆怯的扇了扇翅膀以示尊敬,然后飞到吴天的竹篓旁用嘴顶开竹篓的盖子往竹篓里吐出一条不大不小的鲫鱼,然后又从竹篓中叼了一条最肥的黑鱼一口吞了下去,黑鸟这一系列自然的举动,飞羽自然看在眼里,现在他才相信眼前这个少年真的如她妹妹所言。
“既如此,你走吧!”
“为什么要走?飞羽,你少在那儿装深沉耍你那错了不认的臭脾气!小猎户,你继续在此地捕鱼就是,我罩着你!”
“琉光!你!哼!”
飞羽气得跺脚,无言以对一甩衣袖冲天而起飞回那白鹤山中,琉光也紧随其后朝白鹤山飞去。
吴天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想擦擦头上的汗,一柄短剑从白鹤山飞来。
“咔嚓!”
方圆三丈的冰层都碎了,吴天自然也跟着冰层掉进了水中。白鹤山上传来琉光的声音:“抱歉,力使大了!”
“噗!”
吴天吐出灌入嘴里的冰碴,握着短剑,爬出冰面,望着那高耸入云的白鹤山,心中既向往又伤感:“何时我才能有这般能耐?希望会有那么一天,可能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将短剑别入腰间,弯腰拾起铁叉,猛的吸了一口气,吴天再次入水,向往归向往,生活还要继续。
当晚,月明星稀,白鹤山中,飞羽琉光两姐妹虽未和好如初却也不再争吵,二人兴致勃勃的打起了赌,琉光拿出一颗散发着灰褐色光芒的兽元说:
“你赌他明日不会再来,我赌他会,我的赌注是一枚七毒鼠提炼的兽元,你的赌注呢?拿出来”
“给你”
飞羽也扔出一枚绿色的兽元,琉光定睛一看:
“绿毒蛙的兽元,两个毒物的兽元,姐姐,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哼,白天你可不是这般客气同我说话的!”
“一码归一码!若是小猎户再来,我可得好好观察他一番,对我修炼化妖术肯定有帮助,毕竟妖族最初不就是一群羡慕人族拥有得天独厚的修炼天赋而妖化成人族模样的蛮族么?”
“你心里清楚就行,若是日后去了妖族,这些话可不兴说”
“那是自然”
第二天,没有任何悬念,天刚朦朦亮,湿地中就出现吴天拿着铁镐挖冰面的身影。
白鹤山上,琉光收起绿毒蛙的兽元得意之极:“姐姐,你输咯!”
飞羽也不生气只是无奈的说道:“每天来得这般早,背这么多回去,吃得完么?”
这话若是让吴天听见,定会想起吴恼的模样笑着说:“当然吃得完”
若是比吃肉,吴天也比不过吴恼,莫说吴天,就是吴渠生前也比不过,吴恼若是说他饿了,那很可能是他要饿死了。
看到湿地中吴天和大鸟们打成一片的场景,飞羽冰冷的嘴角倒也难得勾起一抹温暖的笑容,看到飞羽这般模样,琉光微微一笑转过头继续观察着吴天的一举一动。
半年后,仲夏蝉鸣不息,吴恼抱着一大缸腌肉往他家地窖倒去,还没倒完,地窖就满了。
“哎呀,三个地窖都装满了!太好了!明天可以挖新地窖了!终于不用抽盐水咯!”
吴恼的想法总是很简单随性,听见吴恼的吼叫,吴天也跟了过来,看着满溢的地窖,吴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如果硬要形容这种味道,那就是秋天还包着苦涩外壳的酸野果,苦、涩、酸带一点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