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时分,湿地芦苇丛中,身上涂满淤泥的吴天纹丝不动的趴着,因为按照昨日观察的结论来看,白鹤可能会出来。
“唳!唳!”
不出吴天所料,那只白鹤再次现身于湿地上空盘旋,这一次他的双爪之中抓着一只硕鼠,硕鼠死命挣扎朝着白鹤喷出一团浓浓的黑烟,不过转眼就被白鹤挥翅扇飞。
“唳!”
白鹤双爪用力一抓,硕鼠瞬间爆体而亡,他的身体变成数不清的肉块朝着湿地坠落,事后白鹤还飞在水面上洗干净双脚这才飞走。
湿地中,一群看不清是白鹤还是白鹭的鸟冲天而起争抢着硕鼠的肉块,观察到这里吴天心中想道:“看来不能对这些鸟出手,这些鸟多半和那些山羊一样,我若是对他们动手,白鹤一旦知晓定会杀了我。”
待白鹤回到那白鹤山中,
“呼!”
松下心中紧绷的弦,吴天长舒一口气想道:“赌对了,也不知它发没发现我,希望它没有发现我。”
“咕咕咕!”
肚皮再次发出抗议,再不冒险出手,吴天就要饿死了,不能再观察下去了,吴天缓缓从芦苇丛中爬出,从新竹篓里拿出特地为湿地准备的地笼和铁叉,将地笼放在芦苇丛旁的水下后,他拿着铁叉狠狠朝着水下一插,再举起时,一条肥鲫鱼在铁叉中摇摆,吴天取下鲫鱼放到身后的竹篓中笑着说道:
“终于又有肉吃了!虽然又是鱼。”
两个时辰后,天下起了小雨,吴天在芦苇丛和湿地的交接处左右腾挪挥叉,竹篓中也快装满了鱼。
“下雨了?最后叉一条!这湿地里的鱼可真多,乌泱泱的,光是这最边缘就有好多群,真好。看看地笼的收获。”
“啪嗒啪嗒!”
地笼中,被用来当做诱饵的虫饼已不见了踪影,几条黄鳝和泥鳅还有石斑鱼在里面蹦跶。
“若是再放久一些,肯定会更多”
不过,他已经准备下山了,他也不打算将地笼留在此地一整晚,毕竟他不清楚那白鹤晚上会不会出来,万一被那白鹤看见了地笼的存在从而盯上了他,可就得不偿失了,这个险没必要冒。
就在他将地笼中的收获往竹篓中倾倒之时,一阵急促的窸窣响声从他身后传来。
“不好!”
吴天连忙转身,一条鳄鱼向他扑来,说时迟那时快,鳄鱼的血盆大口就要咬到自己,仓促之中,吴天只得向后一仰,伸手抓住鳄鱼的上下颚用力撑开让它合不上嘴,谁知鳄鱼使出一招速度极快的连续向右翻滚,吴天难以跟上如此快的翻滚节奏,只能被迫松手,松手时手已经摸向腰间别着的短剑,就在鳄鱼即将停止翻滚的瞬间,吴天向鳄鱼扑去,一屁股坐在它背上,鳄鱼正要翻滚将吴天甩出去,一把短剑插进了它的脖颈,算准了他会继续向右翻滚,吴天握住短剑向左用力一划,这一划差点儿砍掉鳄鱼整个脑袋,它丈半丈多长的身躯不停地抽搐着,躯体扭动了几下便再没了动静。
顾不得擦掉满脸的血,吴天拿出久未派上用场的麻绳在鳄鱼的前肢腋窝处缠绕着。将鳄鱼尸体拉出芦苇丛后,吴天再次回到芦苇丛中试图扶起被鳄鱼压倒的芦苇,可苇杆已断怎能扶得起来,左思右想之下,吴天将折断和沾血的芦苇全部连根拔起和鳄鱼捆在了一起,然后又用湿土覆盖掉地上的血迹,最后从芦苇丛的其他地方各拔了少许芦苇过来种下填补空缺。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让减少此处被白鹤注意到芦苇丛的风险。
吴天小小的身影背着半人高的背篓,拖着长长的鳄鱼尸体,一步一个脚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空山新雨后,雨后的大窝山云雾缭绕,别有一番韵味,不过这一次,吴天没有在歇脚亭驻足,他只想尽快回家和家人分享这份难得的喜悦。
“滋啦!滋啦!”
鳄鱼尾被烤得滋滋冒油落在柴火上蹦起火星子。一家四口围着火堆喝着鲜美的鲫鱼汤等着鳄鱼肉烤熟。
“天哥,你怎么还带了那么多芦苇回来?”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吃完饭再跟你说,肉烤好了,来阿恼,先吃肉”
“你先吃,天哥,你太辛苦了!”
吴天愣了一下看着吴恼,又看向张氏和吴心,三人也都看着吴天,眼中含着泪花,吴天埋头切了四块肉,第一个递给了张氏说:
“娘,您先来块大的,然后是咱们仨!这肉,得咱们一起吃才香。”
饭后,吴心把吴天拉到他家中问道:“天哥,这下可以过几日再进山了吧?”
“还得接着去,即便不打猎也得去观察”
“行,天哥,接着”
吴心从屋里抱着一捆箭矢扔了过来,看着这一堆箭矢吴天开心的笑了:“干得好,虽然我现在在山里还用不上,但可以先练着。”
“还有这个,拿着”
一个小巧的陶土罐飞了过来,吴天丢掉箭矢一把接住摇了摇,听起来里面似乎有不少颗粒:“面装的什么?”
“我做的凝血丸,受伤出血后,捏碎丸子抹在伤口处就能止血”
吴天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说:
“厉害啊阿心”
“那当然,总不能你每天在山里拼死拼活,我在家里啥也不干吧?我还做了根铁棍到时候做完给你试试趁不趁手。”
“好!”
自吴天进山以来,家中大小事都是张氏在操持,吴心每天一有功夫就上山采药做药丸要么就是找露天铁矿炼铁做箭矢。就说吴恼,他磨的弹丸装了满满一缸,砍的柴火更是几乎堆满了家门前的院子,近些时日才停下随张氏出门抓虫子、做虫饼、抽地下盐水煮晒。
第二天,吴天扛着两个石磨盘在湖边扎马,一个磨盘的重量已然满足不了他力量训练时的需要。
进山初期,吴天认为自己最是需要练眼力和耐力,可现在他却只做力量训练和速度训练,因为他发现,进山打猎本身就是练眼力和耐力的一件事,而父亲曾经那一句“吃饱靠武力,活着靠眼力”的确没错,不过吴天没有机会训练好一切后再进山,只能在进山的过程中练习,而进山实战中的训练效果则更加显著,让他得到了更快的成长。
半个时辰后,吴天扔下磨盘,准备好一切,再次进山,进山路上,吴天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
“为何现在我如此渴望进山?”
没错,吴天发现他进山似乎不是纯粹的为了打猎,他现在是由内而外的渴望进山,即便不打猎,他也想在蛮山里奔驰,每次一跨过小河他就会感到浑身舒畅,这种感觉在他进山第一天时他就有所发觉,只是那时他太过紧张没有多想。但现在吴天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的力量和速度增长得实在太快,他可不相信是因为这一个多月的训练让他的力量从两三百斤一下子翻了一倍变成五六百斤。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想不出答案,只能先跑到芦苇丛中趴着,今日的雨比昨日更大更急,一直等到下午也没见那白鹤出来盘旋,吴天心中默默记下:
“雨天,白鹤正午时分不出来”
一直到傍晚时分,吴天都没有出手捕猎,因为他不确定白鹤是整日都不出来还是会换另外的时间出来。
下山路上,山里的野果熟了,吴天摘了一篓。
三个月后,已入深冬。
山中千树不见叶,唯有躯覆霜,枝悬棱。毛絮飞,白云垂,满山深雪独见一人归。
这三个月,吴天每日都在湿地边捕猎观察,运气好时能猎到野鹿鳄鱼野鸭野兔,运气不好竹篓也能装满鱼虾,家中地窖也已经满满当当。
初雪后,那白鹤就再未曾出现过,但吴天心中总萦绕着一丝不安,他怀疑那白鹤早就发现了他,只是没对他出手罢了。
不过经过这三个月的狩猎和训练,吴天的力量又翻了一倍有余。
和往常一样,他来到芦苇丛前,看着早已枯黄被雪掩埋大半的芦苇丛说道:
“好在那白鹤再未现身,否则我都不知道藏哪儿好了”
白鹤虽然消失已久,吴天却仍然只在湿地最外层徘徊,鹅毛大雪之下,湿地的水面早已结冰。应对这种情况,吴天换了新的装备,铁镐。
“叮叮当当”
吴天没几下就将冰层挖了个洞,只因他每天都挖同一个地方,而铁镐的声音一出现,好几只种类不同的大鸟飞到吴天跟前踱步歪着脖子盯着吴天,其中更有甚者直接用尖嘴去掀吴天的竹篓。
“嘿!等等,我还没开始抓呢!”
自水面结冰后,吴天使用铁镐的声音自然吸引了不少鸟儿的注意。一开始,吴天大感不妙却也不敢杀鸟灭口,只能灵机一动从竹篓里拿几条鱼扔给它们试图堵住他们的嘴:
“吃了我的鱼,就不能把我的事儿告诉你们老大了哦!”
“嘎!”
吴天也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听懂,但他也确实没别的办法了,只能祈求他们通人性,吃了自己的鱼,就替自己保守秘密
从这之后,这几只鸟就赖上了吴天,听到铁镐声就会飞来要鱼吃,也就有了如今被鸟围着的场景。
吴天接连在冰层上挖了好几个洞,挨个放下地笼,然后蹦跳了几下脱下衣服扔下水壶和饭桶,只留了一把短剑和一捆麻绳在腰间,拿着钢叉一头扎进水下,有两只大鸟跟着他一同扎进了水里。
这两只黑鸟在水下的速度极快,吴天几乎很难跟上。
数十息后,吴天爬出冰面,将叉上的鱼几条先分给竹篓旁的鸟后才又下水。
吴天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系列举动都被白鹤山中的一只有着樱桃嘴琼鼻凤眼般秀丽人脸,头上和手上满是白色鹤翎,腿虽修长足却不是人足而是黑爪的半人半兽般的怪物看在眼里,她嫣然一笑自言自语:
“倒是有趣”
“妹妹,你在笑什么?”
“姐姐,你闭关结束了?”
在她身后一颗参天大树的树洞之中,缓缓走出一道倩影,是她闭关修炼的姐姐。那怪物连忙迎来挽着姐姐的手臂,这对白鹤族姐妹长相极其相似。姐姐名为飞羽,妹妹唤作琉光,除了名字,便数性格是二者最大的不同点。
“诶,姐姐,你手上和头上的翎没了?”
“此次闭关还算有收获,待我整理一番心得传授于你,你也准备闭关吧。”
“啊?我不闭关,闭关太无聊啦!姐姐,咱们为什么非得练这化妖术,就不能不练嘛?”
琉光嘟着小嘴撒娇恳求,飞羽眼中的宠溺一闪而逝,坚决的说:“尽快练成,多条退路”
“行吧”
“你方才自言自语的笑什么?”
话锋一转,飞羽又问起琉光方才嬉笑之因,琉光眼珠子溜溜转笑容也彻底消失假装认真思考道:
“我有笑吗?没有吧”
“别撒谎!”
“哎呀!姐姐!你干嘛这么凶我!不撒谎就是了嘛!我笑是因为前面湿地里来了个有意思的小子,嘻嘻。”
“哦?有意思的小子?哪族的?”
“不是我们蛮族”
“难不成是妖族的?”
“也不是”
琉光有些心虚,飞羽不继续问她就不继续说,她心中想着:“小猎户,希望你快点跑吧,被我姐姐知道了,你死定了!”
“总不能是人族吧?”
“嗯?怎么不说话?”
“就......就是.......人族”
飞羽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瞪着琉光闪躲的眼睛:“什么?既是人族你为何不立即抓起来?”
琉光连忙摆手解释道:
“他不是修道者,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猎户”
“不是修道者?那他自何方来?”
“从豪火王的领地过来的,我探查过了,他身上的确有着豪火王的气息”
“豪火王?它也配冠以王之名?不过是头该死的蠢猪,蒙着祖上豪火皇的余荫都突破不了王境的废物!”
提到豪火王,飞羽冷酷不再,转而变得暴怒之极,似乎十分憎恨豪火王,琉光当然知道她姐姐最是憎恨蛮族中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伙,这豪火王就是其中之一,只因为他们姐妹俩都是从野兽一步步修成的蛮兽,在蛮族中没有丝毫根基,自然会被这些在蛮族中根基深厚的蛮兽欺负。久而久之,飞羽自然对这些家伙心生憎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