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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兄弟

无天宙 我想再试一次 4265 2024-11-10 21:40

  栅栏内,近六百人正在逐一签卖身契,一道人影带着两个小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员外,求你救救吴渠他们三兄弟吧!他们被兽潮围住了!”

  出言者正是吴强的父亲,吴坚。

  “什么?吴渠他们都被围住了?太可惜了,这该死的兽潮!”

  “吴渠他们平日里不是厉害得紧么?怎么这都逃不出来?”

  三兄弟平日里与人为善,许多人都受到过他们的帮助,但作为村里最厉害的猎人,衣食富足。可人弱惹人怜,人强遭人妒,三兄弟自然也被村子里一些人妒忌,对于他们如今的遭遇有人惋惜有人乐祸。但多数是跟着吴坚一同求张员外派人救下他们的。

  张员外假装答应,拍手叫好说:

  “好!既如此!我们把栅栏打开,由你们带路,我们一同去救出他们如何?”

  “呃!不不不!会……会死的!”

  才死里逃生且知晓外面兽潮有多凶险的村民们或挥手或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张员外的提议。而吴坚,摸着吴二妞的头又看向多年前兄弟死前托付给他的吴强,他不甘的低下了头。

  “你们都不愿往,却在这儿求我们去,怎么?当我们都是铁打的不成?”

  见众人语塞不再提及此事,张员外笑了,玩味儿的看着眼前这些人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走到僻静处他问向身侧的张超:

  “湖边诱兽香是放得最多的吧?”

  “是最多的,大伯,按照您的吩咐,我亲自去带人去湖边放了足足两袋诱兽香。”

  “如此便好,若是吴渠他们能从兽潮中活着出来,你就带人去杀了他们!他们必须死!明白么?”

  “明白!”

  与此同时,清水湖边,

  虎断头,熊断掌,狂蟒失尾,巨虫失足,豺狼尸首遍地。

  乌云散,残月出,沿岸湖水失其青绿之色化而为红。

  三道人影正背对背环靠着,正是那三兄弟。三兄弟之面,大小血斑铺于其上,血汗渗透早已破烂的麻布衣裳。

  大哥吴勾,左臂血肉断如破裂之竹,白骨漏出,其右手紧紧握住一柄精钢叉。

  三弟吴全,双腿之上多处被啃咬过的缺口,宛如蛀虫啃食之朽木,其左右手各持长刀一把。

  二哥吴渠,虽手足全,三道爪痕力透其胸膛,得见半截肋骨,其手持一根长棍,善射的他此刻本该张弓搭箭,可惜背上箭篓早已清空。

  虎狼环视,熊蟒待机,三人虽将野兽们杀疼咯,但也随时可能遭受兽潮的下一轮攻势。

  “大哥!三弟!嫂子,阿心,阿恼都安顿好了吧?”

  “渠,你嫂子还没来得及进地窖就被这黑熊杀了!不过我也断了它的前掌,今日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吴渠闻言心中咯噔一下,回头看向吴勾,吴勾正目眦欲裂盯着远处一头断了前掌的黑熊,显然就是它杀了大嫂。

  “那阿心呢?”

  “二哥放心,兽潮来的时候,心儿在我家,我让恼儿带他一同藏进我家地窖里了。天儿和嫂子怎么样?”

  “他们没事,在地窖里躲得好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二哥!大哥!这次是我拖累了你们,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们早就突围了。我的腿坏了,走不了了,正好由我来拦住这帮畜生,你们乘机突围!”

  吴全,一个沉默寡言到数月未必说半句话的人,此刻却说个没完,两位兄长又岂能不知他是何意。

  “全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哪儿有当哥的把弟弟丢下不管的道理?要殿后也是我留下,腿坏了而已,二弟!你背上三弟速速离开,我来杀光这些孽畜!”

  见吴渠半天没动静,吴勾推开吴渠催促道:

  “渠!快听话!背着三弟走!”

  吴渠不仅没走,又回到原位与吴勾、吴全肩并肩,他说:

  “大哥!别说了!今日这兽潮来势异常凶猛,我们合力也不过将这湖边猛兽去之五六,仅凭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抵挡得住?莫说抵挡,即便我三人合力突围亦是九死一生。大哥!三弟!要走就一起走!要死就一起死!无论是死是生,得先把嫂子的仇报了!”

  话说完,吴渠持棍一个箭步朝着那断掌黑熊冲了出去,沿途虎狼亦对冲而来,吴渠棍打狼身,脚踏虎头跃至熊背后,蓄力一棍将黑熊打至吴勾面前,一柄钢叉猛然刺穿黑熊喉咙,两把长刀齐力斩下黑熊首。

  “渠!打的好!你嫂子的仇算是报了!哈哈哈!”

  吴勾胸中还憋着的那股气儿一下就泄了,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大哥!”

  “别管我,你们一定要杀出去!一定要.......”

  话未说完,吴勾就没了气儿,原来他之前与那黑熊缠斗时就受了内伤断了手臂,一直强撑到现在失血过多再难为继这才咽气!他一倒下,他面前的野兽就朝他扑去。

  “大哥!我跟你们这些畜生拼了!”

  吴全怒发冲冠目眦欲裂,原本双腿伤痕累累万难弹动的他此刻却健步如飞,手中双刀挥舞斩碎吴勾身上的野兽。

  “噗通!咔嚓!”

  吴全做完这一切也油尽灯枯双腿跪地,他手持双刀深深的插入血土之中支撑着上半身,低头看向吴全毫无起伏的胸膛,手指颤颤巍巍的伸向吴全的鼻翼前,他许是太过悲伤以至于三头巨虎冲至近前都没能发现,其中最快的那一只伸出数寸长的虎爪,狠狠的朝他头颅抓去。

  “唰!嘭!”

  血水飞溅,撒在吴全的脸上,是吴渠赶了过来,一剑斩断虎爪紧接着一脚将巨虎踢飞,另外两只巨虎见状十分忌惮停下脚步环视着吴渠,吴渠左手剑右手棍,扭头关心道:

  “全,没事吧?”

  “二哥,大哥死了!”

  吴全崩溃大哭,吴渠身形微微一怔回过头说道:“全,冷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们还不能倒下,即便不能突围也必须将这些威胁最大的巨兽杀掉,不杀掉他们,恼儿他们即便躲在地窖之中恐怕也难以万全。”

  这话点醒了吴全,他借着长刀的力挣扎起身,却连站立都难以做到,吴渠走到他身旁捡起吴勾的钢叉:“杵着这个,替我看好背后!”

  吴渠径直冲向剩下的两头巨虎,双虎也看出了吴渠的进攻意图,一左一右腾空齐扑吴渠,见势,吴渠单手横棍与胸前左手长剑刺出,上半身后仰从双虎身下划过,一个照面,左侧巨虎被开膛破肚,落在地上不停抽搐着,血水浸湿地面,。

  “吼!”

  这巨虎躺在地上无力的哀嚎,剩下那一头已萌生退意,眼神不再凶悍,吴渠佯装进攻就将它吓跑,头也不回的冲进山林之中,剩下的财狼熊豹也都不再发起攻势,反而拉远了距离,等待时机。

  可并不是所有野兽都有他们这般心智,其中又数蛇虫鼠蚁最悍不畏死,他们给吴渠造成的威胁远胜于那些巨兽,只因他们不仅数量堆积如山遍布四周,且一旦中招便万劫不复。

  “唦唦!”

  一座毒蚁堆成的小山一样的圆球朝着吴渠滚来,不仅如此,在圆球后面跟着铺天盖地的蛇虫,先前豺狼虎豹在此他们不敢上前,现在他们没了顾忌,席卷而来,这在吴渠意料之外,毕竟即便是他狩猎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兽潮。

  面对如此恐怖的虫群,吴渠的眼神中看不到一丝恐惧,他心中早有战至死亡的觉悟,对于有了觉悟的人来说,恐惧太过奢侈。

  他立棍于地,将长剑放在手肘处擦拭,冷冰冰的看着眼前的兽潮,长剑入鞘。面对蚁虫,长剑已不适合,他拿起长棍闪身至蚁球左侧,一棍将蚁球击散小半,再接一棍,彻底将蚁球一分为二,而他也因此被密密麻麻的毒蚁上身。

  剩下的毒蚁朝着他身后的吴全爬去,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吴渠当即冲了过去试图保护吴全,可当他看清吴全所处位置的景象时,他心如死灰,吴全身上和他一样已然爬满了蚁虫。

  原来,吴全站起来后没多久便和吴勾一样,失血过多身亡,但是他为了替吴天守住背后,临死之际紧紧握住钢叉站直身子想要用以故之躯吸引毒虫前来啃食,只为吴渠争取哪怕一丁点时间。他的确做到了,他的尸体替吴渠吸引了身后的大部分蚁虫。

  来不及为三弟悲伤,前后都有数不清的蛇虫扑来,身上的毒蚁也将蚁毒注入他体内,吴渠虽有心杀敌,却无力回天,一阵头晕目眩之后他跪倒在地,很快就被淹没在虫潮之中。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铺天盖地的蛇虫将吴渠淹没之后,却难以彻底啃噬他的肉身,反而被一阵金光弹开,金光之中吴渠紧闭双眼,嘴唇颤动不知在说些什么。当他再次睁眼,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似乎与这天地融为一体,一棍挥出,远处的虫群应声炸响碎肉翻飞。他惊疑不定的望向手中满是裂纹的长铁棍,又看了看自己只剩下骨头的拳头,他扔掉长棍,朝着地面蓄力一拳轰出,土石翻飞,一道金光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方圆数百丈所有蛇虫野兽瞬间毙命。

  而原本身形健硕正值壮年的他,此刻却眼窝凹陷骨瘦如柴满头白发,他缓缓闭上眼不知对谁说了一句“多谢”后便直挺挺的倒下。自此,他知道他的生命和破碎的铁棍一样,即将永远的躺在这渗满鲜血的泥土之中,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头看向家的方向。

  往日之影在吴渠脑中闪过,他自认为是个笨人,五六岁时才记事,自记事起就帮着家里干活跟父母学打猎。是的,与村中其他女子不同,吴渠的母亲也是一名出色的猎人。十二岁那年,父母觉得他已然是一名合格的猎人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于是最后一次带着他进蛮山狩猎,不幸的是这一次狩猎,竟然遇到了蛮兽,为了保护他,父母双双葬身于蛮兽之口。但好在他是个笨人,没有去想自己是否是煞星降世,克死了父母。他想的只有蛮山上父母将他推开前的那句“渠儿!好好活着.....”,之后的日子里,他很听话,一日三餐不敢忘,练功锻体不敢忘,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他好好活着的证明。直到他自认为是一名和父母一样出色的猎人,于是他成了家,成家后,他这个笨人想的也就多了,以前的他从未想过进山之后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也从未想过在山上找到好的山货、捡到漂亮的树叶、鲜花要好生揣在怀里带下山给妻子。没过多久,他的儿子出生了,这一年他十六岁。儿子一天天长大,他想的也更多了,想看着儿子长大,想看着他和自己一样成为出色的猎人,想看着他超越自己,看着他有自己的家。他想啊想,一丝亮光闪过,他看到了多年未见的父母站在无尽黑暗之中仍旧和当年一样拼命的推开他,可惜的是,这一次,即便他们用尽了力气,也推不开他了。

  两行浊泪从他眼角滑落,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他,这一年他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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